《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30、选择 你还有机会

　　蒋落梅听了这话，扣着萧三脖颈的指节慢慢松开了几分，萧三能感觉到她指尖沾着自己颈侧渗出来的浅淡血珠，温热黏腻。

　　“这次我信你一回，先放了你，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定要了你项上人头。”蒋落梅开口放话，收回按在萧三脖颈上的手。

　　萧三感受着刚刚被掐得发疼的脖颈，脸上倒是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被人扣住脖颈的不是他一样：“蒋姑娘到底为什么非要追着霍凌云二人不放呢？”

　　“凡是知道我的事的人，都会死。你想死吗？”蒋落梅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细细擦去指尖沾着的血迹，随后随手就把帕子丢在了路边的草丛里，翻身上马之前扔下一句话，“少管闲事，不该问的别问。”

　　萧三看着蒋落梅缰绳一拉，不过片刻功夫身影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林间，只留下一路尘烟。

　　李君连忙扶着受伤的杜玄，一步步走到萧三跟前。

　　萧三的目光先落在了杜玄流血的肩头上，开口问道：“伤口疼得厉害吗？要不要紧？”

　　杜玄摇摇头：“不妨事，只是点皮外伤，主上你呢？”

　　萧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尖碰到已经不再流血、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印记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印记，淡淡开口：“不碍事。”

　　李君指了指蒋落梅那枚飞针钉着的车辕，飞针露在外面的针尾摆成半开的梅花形状：“主上，是梅花针，恐怕那位姑娘就是玄冥阁的五毒梅。”

　　杜玄听完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惊疑：“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是玄冥阁的人，那霍凌云二人……”

　　“没听见刚刚蒋姑娘说的话吗？”萧三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

　　李君和杜玄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萧三说的是什么，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

　　看着两个部下一脸迷茫的样子，萧三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转身掀开车帘走进了马车内，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她都说了，少管闲事。”

　　李君和杜玄对视一眼，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兵刃，跟着也上了马车。

　　因着杜玄受了伤，赶车的活就落到了李君身上，他拿起放在一边的马鞭，抬手在空中扬了一个脆响，轱辘再次滚动，几人再次出发。

　　霍凌云虚扶着霍瑶的腰，指节几乎没碰到她的衣料，声音刻意放得轻缓：“前面转过这片林子就快到虎山镇地界了，要不要先下马歇息？”

　　霍瑶闻言指尖微微用力，反手一拉缰绳，马儿四蹄稳稳钉在原地，她微微侧过头，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动作利落，同时旋身翻下马背。

　　霍凌云先落了地，随手解下腰间挂着的水囊，拔了塞子递到霍瑶面前，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指尖，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他们已经赶了好几日的路，前几日连着几日都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路滑难行，他们一路上都戴了斗笠、裹着厚厚的蓑衣，黏腻的水汽沾在身上，浑身都不自在。

　　此刻雨停了大半天，日头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风里都带着草木晒过的干爽气，霍凌云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在这两日雨总算停了，不然再这么下去，我身上都要长出霉来了，那硬麻布做的蓑衣闷得慌，贴在身上真是说不出的不舒服。”

　　霍瑶听了霍凌云的小小埋怨，嘴角噙着笑，接过水囊仰起头，就着囊口饮了一口清甜的井水，解了一路的干渴。

　　她随手抬袖，擦了擦沾在嘴角的水珠，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左侧密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眉头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人。”

　　霍凌云浑身一紧，脸上的轻松立刻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往前一步，张开手臂将霍瑶稳稳护在自己身后：“难道那蒋落梅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她的脚程竟这般快？”

　　霍瑶站在他身后，视线恰好落在他绷紧的背脊上，又低头扫了一眼他横在自己身前、微微紧绷着的手背，顺着他结实的臂弯慢慢抬眼，撞进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警惕和藏不住的担忧，心头一软，明明武功不行，却还是时时刻刻护着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霍凌云的手腕，慢慢往下压了压，声音略带安抚：“应当不是蒋落梅，这脚步声听着不像是会武功的，应当只是过路的普通人。”

　　霍凌云听了这话，紧绷着的肩线才微微松弛下来，依旧没全然放下戒备，他侧过半边脸，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咱们如今还是小心为上，我先过去看看动静。”

　　霍瑶拉住霍凌云的袖摆，刚要说话，密林的小道上转出一个挑着沉沉柴担的老汉。

　　老汉一头白发被汗水浸得透湿，一缕缕贴在皱巴巴的额角，肩上柴担压得他背都微微驼了。

　　他看见林子里站着的一男一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外乡人？这是要往虎山镇去？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掉头往回走吧，现如今镇上但凡能走的人，都拖家带口往外跑，没人愿意往里头钻了。”

　　霍瑶见状上前一步，拉开半掩在身侧的霍凌云，眼睛里堆了几分温和的笑意，声音软软道：“我今日不巧感染了风寒，怕过给旁人，因此不便取下面纱，还请老丈多多见谅。我们二人是行商走镖的，刚好路过这附近，早就听说虎山镇的茶远近闻名，所以特意绕了路过来瞧瞧，不知道镇上到底出了什么事，闹得大家都往外跑？”

　　老汉听了，把沉甸甸的柴担往路边树根上一放，抬起袖口抹了一把满脸的汗，又重重叹了口气，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打仗那点事吗？当今圣上派了熙王殿下亲自带兵过来坐镇，说好了要拿下龙津城，这都僵持多久了，大军一直守在虎山关，天天只挖壕沟修堡垒，就是不肯发兵攻城，一直就这么耗着。那熙王还隔三差五往镇上跑，抓了城里的壮丁去城外修堤坝，好好的仗不打，净折腾咱们老百姓。大家私底下都说……”

　　老汉说到这里，连忙抬头往四周望了一圈，确认林子里除了他们再没有旁人，却还是压低了声音，不敢说得太直白：“大家都说，这仗要想赢，还得是庆王殿下过来领兵才行。不过听说，当今圣上真的派了庆王，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着，又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个外乡人还是赶紧掉头走吧，尤其是你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体格又好，碰到抓壮丁的，说不好直接就被拉走了，到时候你媳妇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霍瑶听到“你媳妇”三个字，目光微微垂下去，掩住了眸子里的错愕，心底竟暗自生出几分侥幸来，亏得自己还没揭掉面纱，老汉看不到她此刻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轻咳一声，掩去心底的不自在，才又抬起头对老汉道：“老丈放心，我们就是去镇上探探茶叶的行情，要是真像老丈说的这般不安全，我们自然原路返回，绝不多留。”

　　站在一旁的霍凌云，听完老汉的话就偷偷弯了弯嘴角，见霍瑶没有开口否认“媳妇”这层关系，嘴角的笑意更是压都压不下去，他上前一步，对着老汉拱手作揖：“多谢老丈提醒，我们知道了。”

　　老汉摆了摆饱经风霜的手，说了句“不用谢”，就重新弯腰挑起地上的柴担，脚步匆匆往山外去了。

　　走出去没两步，还忍不住回过头望了二人一眼，一边摇着头，一边小声嘟囔着“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没多大一会儿，佝偻的背影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只留下树枝晃动的轻响。

　　林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叶，哗哗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山涧流水的叮咚声，听得人心安不少。

　　霍瑶转身走到马旁，手轻轻一按马鞍，利落翻身上马，抬手揭掉了裹了一路的面纱，她低头望着站在马下的霍凌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听到了，虎山镇就是险地，你确定还要跟着我一起进去吗？现在转身往回走还来得及，真要是跟着我进了虎山镇，我可没法子保证你的周全。”

　　霍凌云抬起头望她，一双黑亮的瞳孔里燃着灼灼的、坚定不移的光芒，他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清晰地砸在风里：“我绝不后悔。”

　　霍瑶望着他的双眸，沉默片刻，没有再多说什么，朝他伸出手：“上来吧。”

　　霍凌云看了伸在自己眼前的手，怔愣片刻，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握住，借着她手上的力道，脚下一点，利落翻身跃上马背，稳稳落在霍瑶身后。

　　霍瑶收回手，顺势揽过缰绳，轻轻侧过半边身子，回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抓好了，别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