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20、追杀 又是一批杀

　　直到霍瑶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停”，他才像是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力气，“噗通”一声直接坐倒在地上，瘫得像是一滩泥，只顾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抬起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霍瑶从怀中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巾帕，抬手扔给他，自己蹲在他面前，眉眼带笑：“看不出来啊，你倒还有几分韧劲。”

　　霍凌云喘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我……我要早点……学会功夫，好帮你。”

　　霍瑶心里微微触动，软了语气：“学武最忌急功近利，慢慢来吧。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周身穴位，练习提气运气。只是你要记住，轻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往后日日都要这般早起晚睡吃苦练功，你可千万别中途后悔。”

　　“不后悔！”霍凌云费力地抬起发软的胳膊，举起来晃了晃，哪怕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语气却坚定得没半点犹豫，“绝不后悔！”

　　霍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抬眼看向越来越沉的天色，满天霞光早都已经暗了下去：“今夜只能在这里歇一晚了，我去附近找点枯树枝，生堆火。”

　　霍凌云靠在树干上休息，没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霍瑶的身影。

　　看着她捡了干枝回来，拢成一堆放在空地上，又摸出腰间别着的火折子，很快就生了一堆火。

　　火苗窜起来之后，霍瑶抬眼看向霍凌云，见他脸色比刚才好多了，挑眉问道：“你恢复得倒是比我想象中快，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缓一盏茶的时间呢。”

　　霍凌云伸手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用粗布包着的麦饼，递了一块给霍瑶：“给。”

　　火越烧越旺，噼噼啪啪响着，驱散了山林里的漆黑和寒气。

　　就在这时，远处山坳里突然传来几声悠长凄厉的狼嚎，风卷着狼嚎声穿过树林，听得人后背发毛。

　　霍凌云瞬间就绷紧了脊背，霍瑶头都没抬，正用树枝拨了拨火堆，随口道：“别怕，野狼都怕火，闻着火味不敢往这边来。不过夜里不安全，我们得轮流守夜着睡，你先睡还是我先睡？”

　　霍凌云指尖还沾着麦饼上的麦麸，顺着霍瑶的话抬头扫过黑沉沉的山林：“你先，我守着，你好好睡一觉。”

　　霍瑶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道了声“好”，她吃完手里半块麦饼，拍了拍手上的麦麸，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拢了拢衣襟，合上了眼：“那我先眯一会儿，等过了子时你便唤我，要是撑不住了，提前喊我就行，不用硬扛。”

　　霍凌云“嗯”了一声，捡起脚边一根粗一点的干枝，往燃得正旺的篝火里添了进去，跳动的火光一跳一跳落在霍瑶安静的侧脸上，把她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尖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一点点深了，山林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霍瑶的呼吸慢慢变得匀长，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霍凌云悄悄吸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挪到霍瑶身边坐下，想把她的头往自己结实的肩膀上靠，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谁知道他刚一动作，霍瑶却突然动了。

　　霍凌云猛地顿住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又轻，生怕动静大了惊醒了她。

　　霍瑶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却没睁开眼睛，反而往他这边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扫过霍凌云的锁骨，带着一点点麦饼的甜香。

　　霍凌云的耳朵一下便烧了起来，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浑身僵得像是被冻住了般，一动也不敢动，连手指都不敢随意蜷动一下。

　　篝火噼啪一声响，爆开一点小小的火星，跳动的火光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在黑夜中晃动。

　　霍凌云感受着身旁霍瑶的温度，心脏跳动得像是要撞开肋骨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原本带着凉意的山风都好像变得烫人。

　　也不知道就这么僵坐了多久，霍瑶睁开了眼睛，看了眼时辰，心中暗自诧异自己竟然会睡过时辰。

　　霍凌云此时心中也是一跳，刚想开口解释，怕霍瑶误会，怕她问自己为什么会坐到这儿来，谁知道霍瑶什么都没问，只是扫了一眼天色，轻声道：“早就过了子时了，你怎么不喊醒我？”

　　霍凌云到了嘴边的解释一下子又卡在了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忘了。”

　　他随手捡起两根干枝，往篝火里添了进去，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行了，换我守着吧，你赶紧睡，还要起早赶路呢。”霍瑶说着便慢慢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背，又活动了一下四肢，骨头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霍凌云靠倒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霍瑶瞥了一眼靠在树上已经闭目的霍凌云，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因着自己受伤，霍凌云处处都想着照顾自己，恐怕这小半个月一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整觉。

　　霍瑶细语呢喃：“多谢。”

　　翌日。

　　霍凌云醒来却不见霍瑶，吓得立刻起身，朝着四周大喊：“霍瑶！霍瑶！你在哪儿？”

　　斜后方的灌木丛里飘出一道清冷冷的女声：“我在这。”

　　霍凌云听见声音立刻转头，隔着朦胧雾气看清对方在晨光里走来的身影，才长长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

　　“摘了些野果子。”霍瑶说着，把摘来的果子随手递了一个给霍凌云，“吃吧，我刚才尝过了，很甜。”

　　霍凌云伸手接住果子，抬头时对上霍瑶沾了残叶的发梢，大约是摘果子时不小心挂上的。

　　霍凌云心头微微一动，伸手将那片残叶从发间摘了下来，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光洁的额角。

　　霍瑶明显愣了愣，像是有些不习惯这般亲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霍凌云见霍瑶如此，也退了小半步，不自然地将手摊开，那片小小的残叶正在他的掌中：“发梢沾了这个。”

　　霍瑶恍然，点了点头：“多谢。”

　　霍凌云感觉空气中都飘着几分尴尬，他眼珠不自然地转了转，把手里的野果子往自己衣襟上随便蹭了两下，张嘴就咬了一大口：“果然很甜。”

　　“嗯。”霍瑶随口应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她原本放松的肩膀骤然绷紧，耳朵动了动。

　　霍凌云刚想开口询问，霍瑶已经抬脚猛地就往还燃着余温的火堆旁踢过去，堆砌的柴枝被扬尘弄得四散飞溅，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

　　紧接着她一把拽住霍凌云的手腕，不等霍凌云反应，足尖点地，借力一提气，两个人已经飞身掠到了旁边那棵数人合抱的云杉顶端，藏进了茂密的枝叶深处。

　　霍凌云还没搞清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正想开口询问“怎么了”，霍瑶的气息已经扫过他的耳边，带着警示的意味：“嘘，别出声，待着别动。”

　　不远处的林间很快传来了动静，枝叶被人拨开簌簌晃动的声音，粗重的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吱呀断裂的脆响，一步步越来越近。

　　霍凌云向下看去，余光瞥见霍瑶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树下的动静，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他下意识也跟着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没过多久，一群穿着清一色玄色劲装的男子就快步走到了方才火堆的位置，为首的黑脸汉子停在云杉树底下，靴底狠狠碾过霍瑶刚踢散的火堆灰烬，粗糙的声音瓮声瓮气响起，压得很低：“不对啊，方才明明清清楚楚听到林子里有说话的动静，怎么过来反倒没人了？”

　　旁边一个五短身材的矮个子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还带着温度的灰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灰还是热的，说明人走了没片刻功夫，肯定没走远！”

　　为首的黑脸汉子手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揣测：“能在我们靠近之前就察觉到动静，还能悄无声息就这么溜了，这人必定是会武功的，而且功底不弱，看来就是殿下交待我们要除掉的那个人没错了。”

　　矮个子眼睛扫过四周弯弯曲曲的林径，抬手拔出了腰侧的钢刀：“我看必定就是那个女人，这种事宁可杀错，也绝对不能放过！”

　　“你说得对，不过此人能单枪匹马杀掉乌煞，武功肯定不容小觑，兄弟们都警醒些！”

　　为首之人话音落罢，四周密林中渐渐响起了细碎杂乱的脚步声，足有七八个人分散开来，沿着林间蜿蜒的小路往四周搜了过去，枯枝干草被靴子踩得沙沙作响，脚步声离霍凌云和霍瑶藏身的这棵云杉越来越近。

　　矮个子握着刀往前走了两步，大声吼道：“给我仔细搜！就算把这整座林子翻过来，今天也得把人找出来！”

　　他这句话刚落，一阵窸窲窣窣的脚步声竟然直直朝着这棵云杉走了过来，霍凌云紧张得不行。

　　霍瑶突然微微侧过身，温热的脸颊贴得霍凌云极近：“待在这里别动。”

　　霍凌云听了这话，即刻侧过头去，刚要开口让她不要冒险，树底下已经有人停住了脚步，一声轻呼响起：“头！你快过来看！这里有脚印！”

　　霍瑶眸光瞬间一沉，不等树下为首之人抬头往树上看，借着云杉横枝的力道，身形一晃，竟直接朝着西边枝桠更密的密林方向掠了出去，带出声响。

　　“在那边！她往西边跑了！”树下的几人一眼就看到了她掠出去的身影，齐声吼了起来，七八道黑影齐刷刷转身，跟着她的踪迹追了过去，脚步声轰然远处。

　　霍凌云紧紧咬了咬牙，听话地待在原地等着，隐在树干枝桠之后。

　　西边的密林越发茂密，霍瑶专挑枝桠交错、荆棘丛生的地方钻，借着茂密的荒草树影不断藏身，时不时就绕到这些杀手身后，出手偷袭那些落在后方落单的人，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撂倒了两个落在后方的，还抢了一把刀。

　　见又一个杀手发现了她的踪迹，大吼着招呼同伴围上来：“果然是她！就是画像上的那个女子！她就在此！”

　　霍瑶心中一沉，还来不及细想，杀手们已经扑了上来。

　　她不慌不忙，猛地旋身避开对方劈过来的刀，手腕一翻，抢来的刀背狠狠砸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对方立刻痛得嗷呜一声大叫，钢刀掉在了地上。

　　霍瑶并不恋战，随即足尖点着身边的树干，几个飞身纵跃继续朝前跑去。

　　剩下的杀手脚步追得越来越快，隔着茂密的草木在后面吼着：“你已经跑不掉了！乖乖停下来受死，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