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14、偶遇 看起来并非

　　张大牛跟着他走到门口，看着他把布包袱往肩上一甩，忍不住皱眉问道：“娄塘口？表妹去那做什么？而且你出门找人一路吃喝住宿都要花钱，没有银子怎么办？”

　　霍凌云闻言，往怀中摸了摸昨日霍瑶留给他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有办法，你就别操心我了。”

　　他把包袱带子往紧里勒了勒，大步走出了家门。

　　张大牛看着霍凌云的背影越走越远，才缓缓收回目光，嘴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刚抬起脚准备转身回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根处立着个黑影，抬头一看，朱成正歪着身子靠在墙上，不知道已经在这儿站了多久。

　　“你咋来这儿了？”张大牛挑了挑眉，出声问道。

　　朱成直起身子，搓着双手嘿嘿笑了两声，抬脚跨进半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大牛，我可给你寻着个挣钱的活计！飘香院明日要翻修后院的房屋，要雇几个有力气的搬砖挑泥，我一听说这事儿，第一反应就想到你了，你说咱这兄弟够不够意思？”

　　张大牛心里其实犯了嘀咕，飘香院那地方鱼龙混杂，他平素里一向不爱往那种烟花之地凑，但这年头找个能现结银子的力气活有多不容易，有钱挣的活哪有推出去的道理？当下便点点头，爽快应道：“行，那明日一早我去找你，咱们一块儿过去。”

　　朱成见他一口应下来，眼睛又往霍凌云走的方向瞟了瞟，好奇地探着脑袋问：“对了，方才我瞅着霍成泥急匆匆走了，这是要去哪儿啊？去干啥呀？”

　　“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兄弟叫霍凌云，别和那些人一样瞎叫唤。还有不关你的事儿就少打听，赶紧回你家去。”张大牛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摆了摆手就要赶他走。

　　朱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只是摸着鼻子哼了两声，磨磨蹭蹭转过身子往外走，便走便压着嗓子小声嘀咕：“那霍凌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混一天是一天，谁稀得知道他去干啥。”

　　霍凌云取了银两便立即朝娄塘口而去，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霍瑶到底是不是先去了娄塘口。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她先去了另外两个地方，他大不了一个一个找过去，总能找到的。

　　霍瑶的确是先往娄塘口去的，她的行李不多，只有肩上搭着的一个小包袱，放着霍凌云给她买的两套衣裳和一些细碎东西，腰间悬着个水囊，脚下的布鞋沾满了黄土。

　　走了许久，终于在三岔路口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路牌上的字，立在路口的那块木路牌早已朽烂，原本清晰漆红的字迹早磨成了模糊残痕。

　　她辨认出字后，正抬步要娄塘口的方向拐，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驾车的车夫蓄着满脸硬扎扎的络腮胡，伸手勒紧缰绳，稳稳将马车停在了霍瑶站的路口，探着身子高声问道：“姑娘！前方这条路可是往石桥镇去的？”

　　霍瑶刚要张嘴答话，忽地一阵山风掠过山坳，掀起了马车侧面的车帘一角，露出帘内半寸光景。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帘内人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

　　不过瞬息之间，风停帘落，遮住了霍瑶的视线，也遮住了车内人打量霍瑶的目光。

　　霍瑶收回目光，转脸对着络腮胡车夫，轻轻“嗯”了一声应下，便转了身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霍瑶回想刚刚马车内那人穿着的绸衫料子细软，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的丝绦，绦尾坠着一块羊脂玉佩，一看就不是寻常市井人家能有的物件。

　　他唇角明明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抬眼望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却半分暖意都无。

　　更不必说，四周草木遮掩处，那几缕错落得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暗卫藏在了密林里。

　　显然，方才那人绝非普通人。

　　郑放瞧这姑娘性情冷淡，倒也不在意，只抬手挥了挥手里的乌木马鞭，朗声道一句：“多谢姑娘指路。”

　　话音落，马鞭一响，马车轱辘轱辘重新滚动起来，车轮碾过坑洼处，晃得车帘又掀开了半寸宽的缝隙。

　　萧鸣隔着那半缝往路边望，看着霍瑶渐行渐远的身影，低声自语了一句：“这个姑娘，竟有几分眼熟。”

　　郑放坐在车前驾车，听见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自家主子见到好看的姑娘，哪个不觉得眼熟。他只当没听见，稳稳赶着马车往石桥镇去。

　　石桥镇的风悠悠吹过跑马场围栏边扬起的经幡，送来一阵恰到好处的凉意。

　　谢金正站在马场的箭靶跟前，他指扣着三支雕翎箭，已经稳稳射出了两支。

　　第一支不偏不倚正钉在靶心红圈正中，第二支紧贴着第一支箭尾钉进去，箭羽还在微微晃，第三支箭还扣在弦上没离手，就看见自己的心腹亲随赵腾步履匆匆，神色带着几分急慌慌，顺着马场步道快步往这边跑过来，跑到近前不等站稳，就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金听着，扣着弓弦的手指慢慢松开来，他接过赵腾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把硬弓随手交到赵腾手里，抬脚就往马场入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青年，正一步步顺着甬道往这边走过来。

　　谢金望着那渐渐走近的熟悉身影，赶忙快走几步停在那人面前，拱手躬身开口：“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我此次奉诏要去虎山关，路过石桥镇，既然路过，便索性亲自过来看看。”萧鸣语声平淡，目光随意一扫，正好落在不远处的箭靶上，一眼就看见了那两支钉在红心上的利箭，剑眉轻轻扬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赞许，“谢场主这箭术，倒是愈发精进了。”

　　谢金低低笑了一声，侧身往旁边让开一步，伸手比了个引路的姿势：“不过是平日里闲着没事，练手消遣罢了，哪及得上殿下一身的本事。”他一边引着萧鸣往马场内场走，一边笑着说道，“说来也巧，马场这几日刚添了几匹从西域胡商手里收来的汗血宝马，殿下既来了，正好一同去看看马？”

　　萧鸣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和他并肩缓步往内场走，随口问道：“我听说近日有一个女子，竟然在骑射上赢了你？”

　　谢金引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答道：“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说起来真是奇了，那不论骑射还是胆识，都堪称一绝，我输得心服口服。”

　　萧鸣闻言，眉头挑得更高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哦？竟还有这样的人物？我记得你的骑射，可是几乎没遇见过对手。能赢你，可见绝不是寻常女子，我倒真有几分好奇了。”

　　“只可惜那姑娘已经离开石桥镇了，”谢金说着，伸手推开了内场的木门，院子里拴着十几匹毛色鲜亮的骏马，听见动静，都纷纷抬了头，其中一匹通体赤红的高头大马，抬首的时候鬃毛跟着飞扬，“殿下若是早来一天，倒还能赶上，正好把她带来拜见殿下，如今倒是错过了。”

　　萧鸣走到那匹赤红色汗血宝马跟前，伸手轻轻抚过它滚烫的脖颈，骏马打了个响鼻，低嘶一声，竟乖乖低下头，往他掌心蹭了蹭。

　　萧鸣看着马儿如此乖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嘴里轻声说道：“那倒是可惜了。”

　　话刚说完，他心里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昨日在三岔路口，那个擦肩而过的姑娘。

　　“殿下？”谢金见他出神，放低声音，轻唤一声。

　　萧鸣收回手，声线低沉，听不出情绪，随即转过身迈开靴子：“这阵子生意如何？”

　　谢金跟在他身后半步，垂着眉眼一字一句禀报：“这月预备好的三百匹马已经趁着夜色赶去了北口，对接的人传回来消息，说定在下个月初十在黑山□□货，银子还是依照老规矩来，一半直接存进府城那家稳当的银号，一半换粮食。”

　　萧鸣背对着他，脚步没停，深邃的目光慢慢扫过眼前空旷的马场，满意地“嗯”了声。

　　谢金见状，又连忙补充道：“殿下放心，所有账面我都做得干干净净，一点破绽都没留，最近城里下来查马政的官员，该打点的关节我也都一一塞了银子打点妥当，就算他们翻遍账册，也查不出半点问题来。”

　　这一片马场明面上挂在谢金名下，是正儿八经给朝廷供官马的马场，可实际上，从建场开始就少不了萧鸣在幕后筹谋，二人你明我暗合作了快五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萧鸣借着马场的幌子，把精选出来的三河马偷偷倒卖给缺马的蛮族，再用卖马换来的银子四处收粮囤积，暗地里养着只忠于自己的私兵。

　　萧鸣停下脚步转过身，靴底碾过脚边一块碎石，石块被碾得咯吱一声滚进草从里，他原本含笑的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冰：“竟然已经五年了。”

　　谢金心里一紧，连忙侧过身引着他往马场深处的内室走，一边走一边继续回禀：“殿下……庆王那边好像已经起了疑心，这阵子往朝廷送的官马，每一匹庆王都亲自插了手查验，看那架势，似乎是要顺着马场往下清查。”

　　萧鸣脚步微微一顿，没说话，抬步踏入了内室，木门在二人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合上，硬生生把外面草原上带着草屑的罡风隔断在门外，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只余下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萧鸣走上主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我那三弟战功赫赫，在军中朝中威望都高，民心所向，自然什么事情都想插一脚进来了。”

　　谢金站在下方，小心翼翼抬眼瞄了瞄萧鸣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那……殿下，接下来咱们要不要先停一停？等风头过来再说？”

　　萧鸣听完嗤笑一声，眼底的阴鸷藏在笑意里：“停？怕什么，现在这龙椅还坐着我父皇，这天下还轮不到他萧策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子踏地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听见外面赵腾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爷。方才当铺那边送来了些玉器珠宝，我发现其中一枚玉牌上面印着玄冥阁的标记，说是霍成……霍凌云前些日子拿到当铺典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