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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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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所以我从来都知晓。”褚肃衡收紧怀抱,嗓音带着释然与通透,“你心底清楚,我这辈子,无论对错、无论祸福,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一语道破所有隐秘心思。
喻睢心口骤然被狠狠刺痛,酸涩汹涌而上,他伸手紧紧揪住褚肃衡胸前衣襟,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反复致歉:“对不起,褚景安。”
“这些年,我听你的认错还少吗?”褚肃衡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可你每一次,都是身不由己。在你的眼里大局远胜过自己。”
“我知晓你的选择从来没错。”喻睢眼底水光摇曳,声音卑微又柔软,“你恨我,也是理所应当。”
说罢,他便想起身退开,拉开二人距离。
可腰身骤然一紧,褚肃衡猛地发力,直接将人重新拽回怀中。
昏暗烛火摇曳,光影交织,二人近距离静静对视,呼吸交缠。
“恨你?”褚肃衡眸光深邃凝着他,字字郑重,“当年你的决绝,你的隐忍,你的身不由己,我确实该恨。”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将喻睢的脑袋深深埋进自己温热的胸口,嗓音沙哑温柔,藏尽数年深情与无奈:“可岁岁年年,风霜辗转,我终究……恨不起来半分。”
岁月漫漫,能冲淡世间所有缺憾与隔阂,却唯独让藏在心底的深情,愈发浓烈、刻骨铭心。
积攒多年的委屈、思念、爱意尽数破防。
喻睢胸腔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软糯的哭腔隐约溢出,嗓音颤抖又缱绻:“褚景安……我早已……离不开你了。”
褚肃衡心头一颤,俯身抬头,精准覆上他微凉的唇瓣。
温柔辗转,深情纠缠,消解数年隔阂与委屈。一室静谧风月,尽数化作脉脉情深,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透窗。
喻睢在缱绻温存中悠悠转醒,头脑昏沉酸软,浑身无力。朦胧之间,他猛地想起今日需早朝议事,挣扎着想要起身,堪堪爬出榻边半步,腰间便骤然缠上一只温热有力的臂膀,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直接将他稳稳拽回温暖被褥之中。
耳畔传来褚肃衡慵懒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慵懒:“王爷醒得这般早?不如再歇息片刻。”
“不要……我要上朝……”
喻睢声音沙哑绵软,带着未醒的朦胧与无力,微弱挣扎着想逃离,可周身都被牢牢圈在怀中,无论如何动弹,都逃不开这温柔的桎梏,终究是再次陷落温柔缱绻之中。
门外,喻礼早已等候多时,听着里头静谧无声,只得轻声启禀:“王爷,时辰已至,今日若无法上朝,属下便替您向宫中告假。”
喻睢耗费半晌气力,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挤出一丝平稳正常的语调,声线微哑:“替我告假……就说我今日旧疾复发,身体不适,需静养歇息。”
一日光阴沉沉而过。
直至暮色四合、夕阳西垂,喻睢才缓缓从榻上起身,浑身酸软无力,周身皆是慵懒疲惫。
腰间残留的温热臂膀触感、被褥间萦绕的熟悉气息,都无声昭示着这一日的荒唐缱绻。
“王爷不再多睡片刻?”褚肃衡斜倚榻边,眸光灼灼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与温柔。
喻睢微微蹙眉,眼底带着浅浅的怨怼,无奈开口:“我今日本该整理南巡事务,筹备岭南查案诸事……”
褚肃衡轻笑一声,随性起身,再度慵懒地赖入他怀中,温热呼吸拂过他颈侧,语气缱绻又无赖:“既然耽误了王爷正事,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弥补过错了。”
话音未落,不安分的指尖便轻轻摩挲游走。
喻睢浑身汗毛骤然乍起,耳根乍红,慌忙推开他,狼狈避开,急急下榻逃离,语速飞快:“不必了!”
他快步移步书房,堪堪落座平复心绪,喻义便端着一身崭新的翠色南巡官服入内,躬身禀报:“王爷,您南巡所需的官服已然备好。”
“嗯,放一旁即可。”喻睢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喻义抬眸望着他面色苍白、精神恹恹的模样,满心担忧,再度请示:“王爷面色欠佳,咳疾似有反复,是否需要属下入宫,请太医前来问诊调养?”
“无妨,只是劳累过度,无需多虑。”喻睢轻轻摇头,稍作沉吟,沉声吩咐,“你们即刻收拾行囊物资,明日一早,整装出发,启程前往南境。”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窗边骤然传来一道清朗男声,带着几分意外与执拗:“明日便动身去往南境?”
褚肃衡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雕花窗棂之外,身姿挺拔,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喻睢被他骤然出声惊了一跳,微微侧目:“你怎的来了。”
褚肃衡迈步入内,眸光灼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与缱绻试探,字字清晰入耳:“王爷南巡查案路途遥远、风波难测,可还缺随行侍从?若是缺人,我愿随行,顺带……为王爷暖床。”
直白戏谑的话语,让喻睢心头一紧,瞬间察觉不对。他快步上前,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眉眼带急,低声嗔怪:“你可是平定王,南境文武百官无人不识你面容身份,这般随行,太过招摇!”
褚肃衡轻轻拉下他的手,指尖紧紧扣住,眸光深邃认真,褪去所有戏谑,只剩满心不安与牵挂:“我只是怕你此番南下,风波历尽、尘埃落定,归来之时,又装作与我形同陌路,再也不认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裹挟着数年患得患失的惶恐。
喻睢心头骤然一震,心跳骤停一瞬,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他静静望着眼前人,良久,轻轻开口,语气郑重笃定:“不会的。”
他微微停顿,坦诚交底,予他万般安心:“我已将喻廉留在京中坐镇。此番南境之行,无论遇何风波难处,他都会第一时间寻你相助。”
褚肃衡心头微定,伸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脑,俯身落下温柔一吻,低声追问:“无论大事小事,危难与否,都会第一时间寻我,是吗?”
喻睢耳尖泛红,微微偏头,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嗓音软糯轻细,乖乖应声:“嗯……”
晚风穿窗,暮色温柔,数年隔阂尽数消解,余生岁岁年年,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翌日天光微曦,晨雾漫过官道林梢,喻睢仅带喻礼、喻忠数名心腹轻骑,车马简装,一路向南奔赴南境。
南境烽烟敛尽,战火平息堪堪三载。车辇轱辘碾过修葺平整的青石官道,两岸风物徐徐向后倒退,落入喻睢眼底时,恍然如一场浮沉旧梦。昔日被兵戈铁骑踏碎的城墙断垣早已重砌加固,颓圮街巷尽数翻新拓宽;沿街商铺栉比鳞次,酒旗茶招迎风舒展,车马驮队往来川流不息,临河酒楼画舫弦歌袅袅、丝竹不绝。满目烟火蒸腾的盛世繁华,彻底掩埋了三年前哀鸿遍野、流民载道、残垣遍地的破败惨状,若非亲身经历过那场平乱之战,几乎无人能窥见这片锦绣之下潜藏的暗腐。
此番南下,是为代天子南巡,核心要务便是核查屯田虚实、盘点各州官仓粮储、深挖地方吏治积弊。一身素色粗布长衫,混在南北往来的商旅行脚之间,低调为避开地方官员提前疏通、串供销证,喻睢刻意褪去显贵衣袍,潜行。
行前早已铺排好万全说辞,对外只自称是京城吏部外放、前来暗访民情的巡按御史,刻意延后了官面文书抵达广阳州的时日,以微服之身,悄无声息摸排各州贪腐脉络,揪出私吞赈灾粮、克扣屯田饷银的蠹吏劣绅。
队伍自沿江富庶郡县逐步向腹地纵深探查,白日徒步踏勘乡野屯田亩数,入夜闭门核对地方账册底单,闲暇暗访乡绅私庄、漕运码头,不动声色间便将沿江数县的钱粮收支、官吏行事摸得通透。本以为照此节奏,可平稳走完南疆全程,孰料巡查行至广阳州地界,一桩意外骤然横生,彻底打乱了原定行程。
广阳州知府安成崇,早提前半月便收到朝廷将派遣巡按御史南下督查的邸报,只不过文书明确标注正牌御史三日后方会抵达州府。连日来他本就心下紧绷,恰逢州内接连爆出两起仓吏勾结乡宦、贪墨涝灾赈灾粮饷的实锤,全州上下风声鹤唳,安成崇为防再有暗线潜入,当即下令城门、渡口、街巷日夜加紧盘查,但凡自京城远道而来、谈吐熟稔朝堂典制、通晓钱粮规制的陌生客商,一律拘押至州衙问话核验。
那日午后,喻睢屏退左右亲卫,独身缓步行至州西临江官仓外围,装作寻常粮商模样,假意洽谈大宗米粮采买,几句闲谈,便精准点出仓吏账目中虚报入库、损耗虚记的核心疏漏,句句切中要害,逻辑缜密条理通透,言谈气度半分都不似逐利谋生的市井商贾。值守仓吏心底疑窦丛生,不敢当场发难,只得假意应付,待喻睢转身离开,便悄悄尾随盯梢。
直至暮色垂落,晚风携着江潮凉意漫过河畔,喻睢独坐渡口茶摊,就着一盏粗茶,提笔在随身素笺上逐条记录广阳州屯田弊病、粮仓亏空疑点与民间疾苦,落笔皆是规整官样策论文体,措辞严谨、格局开阔,绝非普通文人闲笔。尾随多时的仓吏见状,再无半分迟疑,脚步匆匆狂奔回州衙,加急禀报知府。
安成崇听闻有一京城陌生男子私闯粮仓打探、暗访州情,字字句句直击钱粮要害,当即先入为主,认定此人是残余逆党派来南疆的密探,意图勾结本地劣绅,私运粮草军械、暗中图谋作乱。他当即点齐数十名披甲府兵,偃旗息鼓,悄然合围渡口茶摊,将喻睢周身退路死死封死。
“拿下此人!”
一声令下,甲叶碰撞的冷脆声响骤然划破江畔静谧,数名精壮府兵一拥而上,不等喻睢开口半句辩驳,反手扣住他双臂,粗实麻绳层层缠绕,死死缚紧肩头腰身。隐在茶摊外围树丛中的喻礼、喻忠见状,指尖已然按上腰间短刃,正要突围相救,却被喻睢一记冷冽眼神精准按住,他极轻地微微摇头,示意众人隐忍蛰伏,切勿贸然动手。
此行微服暗访乃是绝密要务,广阳州官吏派系、乡绅势力盘根错节,虚实尚未彻底探明,倘若此刻当众亮明晏安王身份,等同于打草惊蛇。一众涉贪官员必然连夜销毁账册、转移赃粮、串供封口,他此番千里南巡查贪的初衷,便会彻底付诸东流。
心念既定,喻睢索性不挣扎、不辩解,任由府兵推搡拖拽,一步步踏过扬尘青石路,往州衙深处囚牢而行。素色布衫边角蹭过路面碎石尘土,染上斑驳灰迹,可他脊背自始至终挺如青松,垂眸之际,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沉静如寒潭的冷冽。
押至州衙正堂,暮色已沉,高堂烛火摇曳。广阳州知府安成崇一身绯色五品官袍,端正端坐于公案之后,面色肃穆紧绷,抬手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轰然声响震彻公堂:“大胆逆党细作!还不速速如实招供!你受何方逆贼指使南下广阳,暗中勾连本地乡宦,私相转运粮草、锻造军械,图谋不轨?!”
喻睢双膝跪在堂下冰凉青石板上,腰背依旧笔直不弯,缓缓抬眸,目光平静与安成崇对视,语调清淡从容:“知州大人未经实地核查、核验身份,仅凭旁人片面禀报便草率定罪,未免太过操之过急,有失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