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

  •   第五十七章
      时光倏忽,三月转瞬即逝。北疆狼烟尽熄,万里归程踏春而来。平定王褚肃衡如期班师回朝。
      洛都全城张灯结彩,百姓沿街伫立,万人空巷,欢声雷动。街巷彩旗飘摇,锣鼓喧天,满城皆是迎接凯旋将士的盛景,喧嚣喜气笼罩整座帝都。
      金銮大殿之上,褚肃衡一身玄甲,身姿挺拔如松,眉目英挺,英姿飒爽,满身沙场风霜。
      喻睢立于朝臣队列之侧,垂眸静立,只微微侧首,淡淡一瞥。
      见他铠甲齐整、身形无恙,未曾缺臂少伤、平安归朝,心底悬着许久的巨石,悄然落地。
      平安归来便是好的。
      朝事毕,百官退朝。
      连日操劳加上旧疾缠身,又逢多雨时节初过,湿气郁积体内,喻睢只觉身心俱疲、精神恹恹,全无半分气力,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只想寻一处安静处所静养歇息。
      他缓步走下丹陛,尚未走出宫道,徐恭篱骤然从廊柱旁迈步走出,骤然拦在身前,猝不及防吓了他一跳。
      喻睢敛了倦色,轻声问道:“何事?”
      “朝堂决议,当真要将世家贵族子弟尽数调入禁军历练?”徐恭篱神色凝重,低声询问。
      喻睢眸色平淡,语气笃定:“怎的?你管不住?”
      “并非管不住。”徐恭篱欲言又止。
      “管得住便好。”喻睢淡淡叮嘱,语气凉淡却暗藏底线,“严加管束,磨砺心性即可,莫出人命,莫生祸乱。”
      暮色渐临,秋风萧瑟。
      书房窗棂大开,庭前秋叶簌簌飘落,满地金黄。
      喻睢慵懒伏在窗沿之上,望着零落秋叶,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倦意翻涌上来,昏昏欲睡。
      耳畔忽然传来喻礼低低的禀报声,语声迟疑、欲言又止:“王爷,属下复查邓微偲旧案,此人当年叛逃离京,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全无破绽……”
      喻睢眼帘微阖,倦意沉沉,声音低缓无力:“无事,退下吧。”
      喻礼躬身退去,庭院归于寂静。
      秋风习习,暖意融融。喻睢伏在窗台,沉沉睡去。朦胧睡意之间,恍惚似有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悄然入内,静静立在身侧,默默伫立良久,又悄然离去。
      他心知,是褚肃衡来过。
      一夜浅眠,转瞬天明。
      翌日早朝,百官列班,肃穆静谧。
      户部尚书窦梓钦出列躬身,手持笏板,高声启奏:“臣有本启奏。自前岁洛都涝灾之后,朝廷连年调拨巨款,持续拨款赈济岭南,然数年过去,岭南民生依旧凋敝,万千百姓依旧食不果腹、流离困苦,赈灾钱款去向不明。恳请陛下彻查地方,严惩贪腐,安抚岭南万民。”
      七岁新帝邵珣端坐龙椅,稚嫩眉眼带着少年沉稳。他小小年纪深谙朝局轻重,并未贸然决断,先是悄悄侧目,观察褚毅神色,又转头望向阶下静立的喻睢,见二人微微颔首,方才稚声正色,沉声定论:“民生为重,贪腐当诛。此事,朕必将彻查到底,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齐躬身称颂。
      朝罢散朝,褚毅与喻睢并肩同行,一同前往御书房禀报内阁日常事宜。长廊风清,步履从容,喻睢蓦然开口提议:“岭南吏治浑浊、赈灾银粮亏空严重,地方官员层层遮掩、猫腻极多。巡按御史巡查未必能查透根源,不如由我暂代巡按之职,亲赴岭南,一探虚实,彻查此地乱象。”
      褚毅微微思忖,当即颔首赞许:“此计可行。”
      二人步入御书房之时,邵珣正端坐案前,褪去龙袍,一身素色常服,正对着满案课业抓耳挠腮,蹙眉苦思,认认真真完成褚毅布置的课业,丝毫不敢懈怠。
      纵然已是临朝监国、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稚童心性,依旧勤学不辍,谨守课业,虚心向学。
      殿内晨光和煦,君臣三人的身影,静静映在窗纸之上,成了风雨朝堂中,最安稳平和的一抹光景。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文渊阁烛火初歇,满案堆积的奏折文书方才整理妥当。喻睢整整一日埋首公务,从清晨坐到夜半,身心俱疲,浑身筋骨皆是沉沉酸胀。他回府便褪去外袍歪在卧房的软榻之上,不过转瞬,便抵不住滔天倦意,沉沉昏睡过去。
      夜色浸凉,窗棂漏进细碎晚风,拂得帐幔轻轻晃动。
      浅眠朦胧之间,喻睢敏锐察觉一道温热气息缓缓逼近,带着熟悉的气息。他睫羽轻颤,费力掀开沉重眼皮。
      昏昏烛影摇曳,光影斑驳之间,一张刻入心底、念念难忘的俊朗面容骤然落入眼底。
      喻睢心头猛地一颤,刹那间怔然失神,哑然低唤:“褚景安……”
      他几乎是本能般猛地坐起身,睡意尽数消散,眼底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无措,抬眸看向来人:“你来做什么?”
      褚肃衡立在榻边,一身常服整洁利落,眉眼间带着风尘未散的锐气,又裹着几分隐忍的愠怒。他垂眸望着眼前人,目光沉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与酸涩:“来看看你,整日埋首朝堂公务,是不是早已把我忘在了脑后。”
      “没有。”喻睢立刻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线轻浅单薄,带着几分无力,“只是朝事堆叠,公务繁杂,实在分身乏术。”
      褚肃衡步步走近,低沉的嗓音打破室内静谧,直戳要害:“我听父亲说,你主动请命,要亲赴岭南南巡查案?”
      “是。”喻睢应声作答,指尖微微蜷缩。
      他不敢坦言心底真实心思——连日紧绷操劳、旧疾反复,他不过是想借着南巡之名,暂离洛都纷乱朝堂,寻一处清净,稍稍躲懒休憩。
      褚肃衡看着他躲闪闪躲的模样,心头郁结更甚。他俯身抬手,温热指腹轻轻掐住喻睢微凉的双颊,微微用力,迫得他不得不抬眸,直视自己深邃眼底的情绪。
      “事到如今,你就没有半点别的话,想同我说?”
      四目相对,烛火映在喻睢澄澈的眼底,漾起细碎水光,酸涩情绪翻涌不休。那些积压数年的愧疚与隐忍尽数涌上心头,他嗓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不敢与他锐利的目光对峙:“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褚肃衡声量骤然抬高,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怒意轰然迸发,字字沉重,声声恳切,“你明明可以尽数告知于我。你清清楚楚知晓我的性子,知晓我绝不会坐视你身陷绝境、背负污名。我从来都不是冷血无情、弃你于不顾之人!”
      骤然拔高的语调裹挟着沉沉情绪,威势迫人。喻睢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轻轻绷紧,像受惊的幼兽,指尖攥紧衣料,反复喃喃低语:“……是我做错了……”
      褚肃衡望着他这副隐忍卑微的模样,心头怒火骤熄大半,只剩满心酸涩无力。他缓缓松开手,不再言语,转身便要拂袖离去。
      见他要走,喻睢心头骤然一空,恐慌瞬间攫住心神。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手,飞快攥住褚肃衡宽大的衣袖,指尖死死攥着布料,不肯松开半分。
      夜色静谧,他垂着头,语速仓促又凌乱,尽数剖白当年满心慌乱与身不由己:“我那时太乱了……朝野倾覆、皇权压顶,步步皆是死局,我根本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逼你做出抉择。恰逢那时我被打入诏狱,我便……便顺水推舟……”
      最酸涩的后半句话,他终究怯懦,含在喉间,不敢尽数说出口。
      褚肃衡臂膀猛地一挣,利落抽回衣袖,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微凉晚风拂过,喻睢僵坐榻上,怔怔望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眼底水光愈发浓重,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与哀求:“别走……我知晓你定然难以谅解我。可我身系洛都朝局,半步也离不得,去不了边城。彼时大厦将倾、朝野动荡,万千百姓、满朝文武皆需有人兜底,我真的……别无他法。”
      情绪翻涌之间,旧疾牵动肺腑,他克制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
      这场缠绵难愈的咳疾,始于当年洛都那场滔天涝灾。连日寒水浸身、寒毒入肺、不眠不休、积劳成疾,宫中数位太医轮番诊治,终究只能暂缓症状,无法彻底根除,每逢心绪起伏、风雨寒凉,便会反复发作。
      褚肃衡如何不知当年种种凶险苦楚。
      听着身后压抑的咳声,看着那人单薄孤寂的背影,方才攒积的所有怨怼、委屈与恼怒,顷刻间土崩瓦解,尽数化作心软与疼惜。
      他身形微顿,缓缓转身。
      喻睢心神恍惚,下意识往前倾身,二人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贴面而立,险些直直撞入他怀中。
      昏烛光影里,褚肃衡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戾气散尽,只剩沉沉无奈,低声戏谑:“晏安王堂堂辅政重臣,此刻与我贴得这般近,是何用意?”
      喻睢迅速垂落眼帘,长睫簌簌轻颤,死死盯着脚下青砖,不敢抬眼对视。他心底惶恐不安,生怕对上的,依旧是他冰冷疏离的眼神。
      褚肃衡无奈轻叹,转身移步案前,为他倾倒一杯温水,递至手边,让他润喉缓气、平复心绪。
      室内静得只剩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片刻沉寂后,褚肃衡抬手,指腹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常年握兵器、披战甲的指腹覆着薄薄一层粗茧,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喻睢细腻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喻睢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耳尖瞬间泛红。
      “时辰不早了。”喻睢嗓音轻哑,带着未平的余悸,微微抬眼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该歇息了。”
      褚肃衡望着他眼底残存的怯懦与依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眉眼间染上几分戏谑的霸道。他俯身,干脆利落伸手,稳稳将人打横扛了起来。
      “既然晏安王乏了,今夜,便由我亲自服侍你入睡。”
      “不要!我不……!”
      喻睢猝然受惊,话音刚起,唇瓣便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捂住,余下的抗拒尽数堵在喉间。
      褚肃衡俯身贴在他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与威慑:“确定不要?难不成你想让所有人,都来瞧瞧我是如何哄你入睡的?”
      喻睢浑身一僵,眸光怔怔呆滞一瞬,所有挣扎尽数僵住。不抗拒,亦不依从,就这般乖乖僵在他怀中,任由他摆布。
      褚肃衡心头微叹,将人轻轻放回软榻,俯身紧紧将他拥入温暖怀中,隔绝夜半寒凉。
      怀抱安稳温热,他埋在他发顶,轻声发问,字字皆是积压多年的试探:“你试想一番,当年若是陛下不止将你打入诏狱,又会是何种结果。”
      喻睢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所有慌乱尽数安定。他缓缓抬手,轻轻覆在环着自己的手背上,指尖温柔贴合,字字澄澈坚定,剖白心底所有执念:“彼时大厦将倾,山河欲碎。洛都之乱,我来平定;北地狼烟,你来荡平。纵使千古骂名加身、遗臭万年,我也要逆势而行,力挽天倾,护这大巍盛世安稳。”
      盛世太平,是喻贤辞穷尽一生的遗愿,是褚肃衡驰骋沙场的毕生所求,更是他护佑家国、守护至亲的唯一执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