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校第一天 这就是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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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的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新家还弥漫着装修残留的木料气息，墙面上新刷的漆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味道，开窗通风的时候，风会把这种气味灌满整间屋子。
客厅角落堆着没拆完的纸箱，胶带卷翘，零碎杂物半露在外面，有的是从老家搬过来的旧被褥，有的是父母临时采购的生活用品，还没来得及一一归置。
不少纸箱上还印着老家旧家具市场的logo，和这处崭新的商品房格格不入。
许砚的房间收拾得简单利落，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衣柜，再没有多余的摆件。地板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空空荡荡，连一盆绿植都没有。
只有书桌抽屉里，还放着几本从老家带过来卷了边角的旧教辅。
乐学高中寄来的入学物料摊在桌面上，藏青色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领口袖口熨得平整，旁边压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回执。
许砚的指尖轻轻蹭过纸上打印出的数字，在那串数目上停留了很久。纸上每一个阿拉伯数字都沉甸甸的，像细小的石块压在指尖。
这些钱，全是老家拆迁换来的补偿。
父母几乎毫无保留，把大头都投在了他读高中这件事上。
许砚还记得搬家前，老房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夏天会落一地细碎的白花，院子的泥地坑坑洼洼，下雨就积起一滩滩泥水。
那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轰然推倒之后，换来的就是纸上这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会忍不住算一笔账。
这笔学费，换算成老家的米面粮油，够普通人家好好生活好几年。
父亲打算出去找工地的活，日晒雨淋挣来的血汗钱，以后还要填补家里日常的开销。
一想到这些，心口就闷得发沉。
他把回执折得方方正正，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压在几本旧习题册底下，好像这样，就能暂时躲开这份沉甸甸的负担。
门板被轻轻叩响两下，季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鲜活透亮。
“砚砚，在家吗？”
许砚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季雲穿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身上飘出淡淡的青草味信息素，手里攥着两罐饮料，半边身子探进门框。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想到要去乐学，我心里还七上八下的。东西收拾完没？开学早上咱们老路口碰面，一起坐公交上学。”
“差不多收拾妥当了。”
许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可惜我读的是另一所学校。”
“要是我们在一个学校那就太好了，上学放学都有伴。”
季雲把一罐冰汽水递过来，甜腻的果味透过铝罐隐隐散开。
许砚瞥了眼罐身，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太爱喝甜的，谢了。”
季雲也不觉得扫兴，收回手自己抱着罐子晃了晃，笑起来。
“行吧，我还觉得这个味道超棒。”
他就站在房间门口唠了好一阵。
说起乐学的教学楼，说起校内的体育馆和图书馆，说校内不少同学家境都很好，身上用的东西很多都是外面很难买到的牌子。
季雲说得兴致勃勃，眼睛亮晶晶的。
许砚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
那些陌生的名词对他而言很遥远。
在老家的时候，他所有的心思只放在课本和试卷上，不曾接触过这些。
他听着，心里悄悄生出一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融进那样的环境。
絮絮叨叨讲完一堆学校的传闻，季雲才转身跑回家。
临走开还反复叮嘱，开学那天千万别忘记约好的时间。
许砚靠在门框，看着少年轻快跑远的背影，轻轻合上房门。
他不是不盼望能有同行的人，只是心底那层戒备卸不下来。
别人靠得太近，过分热络，他本能就想往后躲。
转眼就到了开学日。
天刚蒙蒙亮，厨房就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
许母早早起来煮粥煎蛋，油烟顺着门缝漫到客厅。
许父蹲在楼下，拿抹布仔细擦拭家里那台二手轿车，抹布一遍一遍蹭过车窗，仰起头朝着屋里喊。
“砚砚，爸开车送你过去，不用挤公交折腾。”
许砚捏紧书包的背带，站在原地顿了顿。
乐学的校门口，开学日遍地都是来往的私家车。
这台二手车开过去，太过惹眼。
光是想象周遭投过来的目光，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些打量，好奇，或是暗含轻视的眼神，他还没有踏进那所学校，就已经提前感到畏惧。
“爸，不用，我坐301公交就可以。”
许父还想再劝，被许母悄悄拽了拽胳膊。
他看懂了儿子心里那点局促，低声拦道。
“随他吧，孩子自己心里有数。”
早饭吃得安安静静。
许母不停往他碗里夹煎蛋，反复嘱咐，到了学校和同学好好相处，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里说。
许砚低着头应下，嘴里食物嚼得很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话全都咽进肚子里。
许砚背上那只边角已经磨出发白的黑色双肩包，校服穿戴整齐，到老路口跟季雲道别。
季雲读另一所中学，挥挥手走向相反的方向，许砚独自踏上公交车。
早高峰的车厢人不少，挤满赶时间的上班族和学生。他抓着扶手站在车厢靠后的位置，车窗外面城市街景不断向后倒退。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走走停停，等到乐学高中宏伟的校门映入眼帘，他才站起身。
铁栅栏校门气派恢弘，外墙铺着光亮的大理石，路边的景观树修剪得整齐划一。
校门口车流络绎不绝，一辆辆轿车缓缓停靠，少年少女陆续推门下车。
很多Omega脖颈上戴着做工精致的信息素抑制环，手腕缀着亮眼的配饰，说笑之间，处处都是松弛的优渥。
许砚站在公交站台，静静望着眼前这幅景象。
身上校服的款式和所有人并无两样，可他的背包已经旧了，脖子上只套着最基础的普通抑制环，没有任何装饰。
一脚踏进人群，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怎么都挥散不去。
他跟着人流走进校园，脚下踩过光洁冰凉的地砖，耳边灌满喧闹的说笑声。
不少视线若有似无扫到他身上，没有直勾勾的凝视，却像细密的小刺，蹭得人皮肤发紧。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掠过来，又飞快移开。
许砚垂着眼帘，不做停留，径直往教学楼走。
分班的榜单贴在大厅公告栏，密密麻麻写满名字。
周围围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寻找自己的班级，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砚站在人群外侧，没有往里挤，顺着名单往下找，看见了自己——高一年级（七）班。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班里大半的学生已经到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屋子，在他跨进去的一瞬，喧闹悄无声息地淡下去一截。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紧随其后，抬手敲了敲讲台边缘。
“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许砚。中考成绩全市靠前，是我们学校的高一特招生，往后大家多互相照应。”
这句话一说出来，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乐学不少富家子弟，平日里不愁升学，分数于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许砚一个靠着拆迁家庭送进来的外人，偏偏手握碾压大多数人的中考分数，一入校就占走了本该属于本班的评优、竞赛名额。
嫉妒和轻视缠在一起，悄无声息在座位之间流转。
“特招生”三个字落下，底下细碎的窃窃私语慢慢蔓延开来。
许砚站在讲台侧边，脊背绷得平直，简单开口：“大家好，我叫许砚。”
台下没有掌声，一道道探究又带着几分排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班主任环视教室一圈，双人座位几乎全被占满，没有谁主动腾出身旁的空位。
“许砚，你就坐靠窗那个单人位置吧。”
“嗯。”
他抱着书包走过去。
窗边视野开阔，位置却孤零零的。
许砚把习题册、简单的笔袋摆上桌面。
旁边同学的桌上堆着价格不菲的钢笔、小摆件，花花绿绿的限定笔记本，两相映衬，属于他的这一小块桌面，朴素得有些刺眼。
早读铃声响起，课代表领着全班朗读课文。
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许砚翻开课本，嘴唇跟着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早读结束，课间到来。
教室重新变得热闹，学生三五成群扎堆说笑打闹。
许砚埋着头翻看课本，不远处飘过来的对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就是他，那个特招进来的。”
“听说是拆迁户，家里砸钱送过来读书的。”
“家境也就那样，分数倒考得这么高，害得以后竞赛名额都要跟我们抢。”
“成绩再好又怎么样，底子摆在那里。”
“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这边的节奏呢。”
这些话一半是嫌弃他的出身，一半是忌惮他过于拔尖的成绩。
许砚握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笔尖戳在书页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墨渍。
心口窜起一阵闷堵的火气，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晚饭桌上父母殷切的模样，缴费回执上那串沉甸甸的数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不能吵架，不能惹出麻烦。
只要安分读书，熬到高考就好了。
分数是他手里仅有的筹码，他不能丢掉。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目光落在课本的字里行间，强迫自己沉下心。
偶尔有同学路过，视线扫过他磨损的书包，交头接耳几句，笑着走开。
没有人过来搭话，也没有谁递来一点善意。
整整一上午，许砚大多时候就守在靠窗的座位，听课，记笔记。
课堂提问他会举手，回答清晰利落，换来的也只是讲台上老师的点头，和台下一片漠然，甚至暗藏敌意的沉默。
中午放学铃响起，班里人声鼎沸，大批学生涌去食堂。
手机轻轻震了震，是季雲发来的消息，问他新班级怎么样，约好了放学一起回去。
许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敲下一行回复。
【我留在教室刷题，你先回。】
收起手机，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嚣慢慢退尽，只剩下窗外树叶被风摩挲的沙沙声响。
屋子里安安静静，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斑。
许砚抬起头，越过层层错落的楼顶望出去。
高处的天台立着一道生了浅锈的铁门。
隔得很远，看不清楼顶上面的光景，可单单远远望着，好像就能想象那片空间的安静，足以把教室里这些窃窃私语，那些来回打量的眼神，全都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校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