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效应》温间禾

1、第 1 章 入了秋

　　入了秋的A大依旧被浓绿裹着，午后的日头不烈，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来，在路面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点，风一吹，便跟着细碎地流淌。
　　生态温室坐落在校园最西侧，背靠一片小竹林，门前常年摆着几盆开得热闹的菊，玻璃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浅蓝，远远望去，像一座被草木轻轻托住的透明宫殿。
　　温瓷蹲在一片麦冬丛旁，指尖捏着一把小巧的银质修枝剪，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一重，便碰伤了枝头刚鼓起来的花苞。
　　他身形清瘦，肩线流畅，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阳光落在他发顶，绒绒一层浅光，脖劲处一条浅白色系的颈环隐隐约约透着淡淡的浅蓝萤光，整个人都像是被温室里湿润柔和的气息浸透过，温和、沉静，眸子里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认真。
　　他是植物学系这一届毫无争议的天才。
　　从本科一路直升上来，成绩常年稳居第一，对植物的感知力近乎天赋异禀——别人养不活的濒危植株，到他手里不出半月便能抽芽发叶；再挑剔的花卉环境需求，他只凭叶片状态便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
　　谢教授常跟院里的老师打趣，说温瓷这孩子，天生就是该跟花草打交道的，心细、手稳、性子静，往花房里一待，一整天都不带动弹的。
　　温室里除了此起彼伏的虫鸣与水流声，便只剩下他修剪枝叶时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脚边，一只橘白相间的肥猫正蜷在暖气管旁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面。
　　这是温室常年收留的流浪猫，大家都叫它“茉莉”，因为总赖在白茉莉盆栽底下不肯走。温瓷每次来，都会顺手给它带点猫粮，久而久之，茉莉便黏他黏得紧，他走到哪儿，猫就跟到哪儿，这会儿正睡得天昏地暗，七扭八歪地躺在那。
　　温瓷垂眸看了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点极浅的笑意，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喜欢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珠再缓缓滑落的声音。
　　喜欢一切缓慢、温柔、不被打扰的东西。
　　也习惯了把所有不为人知的情绪，都悄悄藏在这片层层叠叠的绿意深处，不外露，不张扬，安安静静，如同深埋土下的根须。
　　“小瓷啊，你是打算在这儿跟植物拜把子，还是打算在这儿扎根落户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温室入口传来，中气十足，又格外温和。
　　温瓷手上一顿，缓缓直起身，回头望去。
　　谢教授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外套，头发花白了大半，精神却极好，脸上挂着一贯对他才有的纵容笑意。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研二的omega学弟，手里抱着一摞实验记录表，显然是刚从办公楼那边过来。
　　“导师。”温瓷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干净柔和，像浸过凉水的竹片。
　　“还导师呢，我再不来喊你，你今晚都打算睡花盆里了。”谢教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睡得四仰八叉的肥猫，忍不住笑，“你看看这猫，被你惯得，比系里的教授架子都大。”
　　学弟也跟着笑：“温瓷哥，茉莉现在只认你，我们谁摸都哈气，就你摸它舒服得直打呼噜。”
　　温瓷微微弯了弯眼，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顺了顺猫背上的毛。茉莉发出满足的“呜噜”声，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教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眼底的笑意更深。
　　整个植物学系，没有人比温瓷更让他省心、也更让他偏爱。这孩子性子淡，不爱凑热闹，不抢风头，不钻营，可只要一碰到专业相关的事，便格外有主见、有韧性，做事滴水不漏，稳妥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学校但凡有重要的景观规划、植被修复、温室改造一类的项目，谢教授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温瓷。
　　“别跟花和猫腻歪了，有正事。”温教授收了点玩笑的语气，却依旧温和
　　“今天叫你，不是让你来做实验，也不是让你来伺候花草，是给你送机会来了。”
　　温瓷微微偏头，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机会？项目吗”
　　“算你机灵。”谢教授点头，往温室中央的操作台走了两步，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台面
　　“咱们学校要对生态温室进行整体升级改造，不只是简单翻修，还要重新规划景观动线、植物分区、温控系统与展示区，是今年校内数一数二的大项目。”
　　学弟在一旁插嘴：“温瓷哥，听说合作方是校外特别厉害的设计事务所，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那种！”
　　“嗯，什么时候的事？”温瓷看向谢教授。
　　他对名气、头衔、平台一类的东西向来不太敏感，只关心项目本身是否合理、植物是否会受影响、环境是否适配。
　　谢教授看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无奈又好笑：“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沉得住气。对方事务所这次派来的负责人，是业内非常有名的青年设计师，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做事严谨，要求也高，我跟对方助理反复沟通之后，直接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整个系，我只放心你一个人。别人要么毛躁，要么理论强实践弱，只有你，既能懂设计逻辑，又能把植物照顾到最好。这次项目对接，非你不可。”
　　温瓷轻轻眨了眨眼。
　　他不是不明白导师的用意。
　　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次让他真正走出校园、接触行业顶尖标准的机会。温教授一向惜才，对他更是近乎偏袒地铺路，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温瓷轻声应下，“我会做好的。”
　　“不是做好，是要做到最好。”温教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对方负责人已经在行政大厅等着了，人家事务所在市区，跑一趟不容易，咱们不能怠慢。你稍微整理一下，跟我过去见个面，把初步意向碰一下，后续的方案对接、现场勘查，都要你亲自跟。”
　　学弟立刻举手：“教授，我要不要也跟着去帮忙拿东西？”那眼巴巴的看着教授的眼神都流露出来了：我想去，快叫我，我也想去的心思
　　“行吧，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一起去吧！”谢教授无奈的摆了摆手
　　“谢谢教授！” 学弟点点头，又冲温瓷挤了挤眼：“温瓷哥，加油！争取把项目拿得漂漂亮亮的！”
　　温瓷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酣睡的橘猫，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茉莉，我出去一趟，乖乖待着。”
　　茉莉“喵”了一声，像是答应，又像是单纯被舒服到了。
　　温瓷这才直起身，简单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细小叶片与尘土，把修枝剪放回工具盒，又理了理略微有些褶皱的衣摆。
　　他动作依旧慢条斯理，温和而规整，像他养护的那些植物一样，自有一套不慌不忙的节奏。
　　温教授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笃定——
　　这个孩子，不管面对多大的场面、多严苛的合作方，都不会露怯。
　　三人一前两后走出温室。
　　门外的风比室内稍凉一些，卷起路边细碎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竹林沙沙作响，与不远处教学楼的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校园独有的午后氛围。
　　阳光依旧柔和，道路两旁的香樟枝繁叶茂，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淡淡的桂花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跟着舒展。
　　温瓷走在温教授身侧半步之后，一路上看着周边的植物
　　身旁的学弟倒是说起了话：“温瓷哥，你紧张吗？”
　　“嗯，怎么说？”温瓷微微侧过头听
　　“你没有吗？我可是很紧张很激动呢！”
　　温瓷想了想他应该是没有经验所以才紧张的，但是为什么激动他就有点理解不了了
　　大概是看见温瓷露出疑惑的表情，小学弟自顾自的就说了起来：“话说这次你知道那位年纪轻轻的就坐到了顶级技术师位置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他心里依旧平静，对即将：见面的设计师没有好奇，也没有紧张。
　　在他的预想里，不，他连想都没想过
　　毕竟能在年轻阶段就做到事务所负责人的位置，多半都带着极强的掌控欲与压迫感，也没必要去想。
　　“他是沈砚”

　　作者有话要说：你的快递正在派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