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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突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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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临你死了吗?接我电话!”
摔在地上的手机通话界面反反复复亮了又灭。苏夏也躺在一地狼藉里,闭眼皱眉,熟练地抬手,握紧抑制剂扎进手臂。
重复的铃声在脑中打印了千千万万张复印件,疼痛生成一条巨型驱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碎心脏,紧紧盘踞在起伏的肺上。苏夏也只觉得天旋地转,窗子飞在天花板上,自己掉进潮湿腥臭的湖水里,被水草缠绕住双脚。
被咬破结痂的腺体,隐约溢出可怜的栀子香气。戒断期的omega喘着粗气,面对alpha冰冷的回应,求告无援。
这是他给林临打得第四十五通电话。在他们又一次临时标记后的安抚期间,再度失联。
手边的东西已经砸无可砸扔无可扔,上瘾的痛苦,惹得他烦躁不堪。
苏夏也整个人闷在床褥里,总感觉身体的某处始终在流血,他翻遍全身也找不到伤口。千万只蚂蚁从他的脚面爬上大腿再是胸膛,脖颈。腺体瘙痒,他坐立难安。
“接我电话啊!求你了,我要死了,林临我真的要死了!”
苏夏也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嘴唇也跟着颤抖,腺体突突地跳着。
眼皮酸软,无数记忆闪回。两股情绪在身体中缠斗,温暖的回忆柔软他坚硬的心脏,有人站在脑海处,叫他别原谅他。
通话铃声一遍遍振动,界面亮了又闪灭。全黑的夜里,房内留不下一盏灯照明,微弱的手机灯光,是脆弱的飞蛾,闪烁又壮烈牺牲。
苏夏也重复着麻木的动作,抑制剂药效的到来远比不知所踪的alpha速度要快。
他的泪腺是干涸的枯井,苦咸粘腻的泪痕挂在两腮,眼睛肿痛得像塞了两个枣仁。
他分不清这是他的恋人食言的第多少次。
永远有借口。永远有理由。
他爬到床上,耳畔爆鸣。
深秋的屋子凉透了他的身体,苏夏也拉过被子盖过头顶。短暂闷热的窒息,像一根粗粝的麻绳勒在他的脖颈,闻着被收集起来的栀子香气,汗水浸湿单薄的睡衣。
突然一把扯下被子。苏夏也翻身下床就着黑暗摸索不知道扔到何处的手机。胳膊不经意碰上床边的台灯,又是一阵碎裂的响声。
微凉的空气冷静精神。
点开两人的通讯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林临说自己还在实验室斥责他的无理取闹上,紧接着的是他拨通数次无果的通话记录。
【别不理我。】
【还在忙吗?】
【我不那么疼了。】
苏夏也握着手机,屏幕的亮度让他双眼刺痛。温热的腺体时刻提醒着,他接受不了一个人的生活。
和林临在一起的几年时间,他就是他生活的支点。
爱是全力以赴拯救荒原。这是林临最初承诺给他的。他也这样做得。
苏夏也深吸。
【你之前说永远不会不理我的。不能撒谎。】
他长吐出一口气。
算习以为常。
他们相处日常是这样。作为彼此的初恋。至少林临是这样跟他说的。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80是人群中不多见的天作之合,命运的撮合和身体的纠缠让苏夏也泪感缘分的深刻。
即便反反复复的争执和冷战让他痛苦,然而关系一旦缓和,林临密密麻麻的吻会替他承诺,他们的感情已经在这一次次的撕裂中再次重获新生。慢慢他开始接受这样疼痛的爱,接受身体和精神上的改变。作为他的omega,完全的,忠贞的,属于他。他的alpha也如此,属于自己。
【明天我们见一面好吗?我真的很想你。】
【以后去哪里,做什么事情,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别让我找不到你。我会害怕的。】
【这是你答应我的。】
苏夏也捂着胸口。胸腔内心脏剧烈振动,颈后的腺体胀痛地明显,他胡乱地抓挠,只让那阵汹涌地燥热愈演愈烈。高契合度的标记,让分离在omega身上烙下深刻的烙印。浑身的疼痛似乎伸出了千万条红线,它们各有奔赴,头也不回,于是将他的身体撕扯地四分五裂。
苏夏也躺回床上。不安和焦虑便立马化身深夜里的怪物,呼啸着向他猛冲过来。
再次将被子拉过头顶。他筑起个巨大的睡巢。
他喜欢这样充满安全感的方式。
他辗转整晚,却噩梦连连。
手机闹钟发疯地响个不停。苏夏也从一团被子里钻出来,阳光顺着没拉紧的窗帘钻进来,瞬间刺穿目光。闷热的被子将他的脸捂出暧昧的红晕,苏夏也醒神起身。
满屋满地的药片和针管彰显着他昨夜的难捱。
习惯性抓起手机,不出意外的还是毫无回答。
林临生气了。
几条新闻争先恐后弹出。
是AO腺体协会发布的最新通知。
呼吁所有情侣都要及时进行信息素匹配检测,强调结合前匹配度体检的必要。避免高契合度因爱误伤危机自身健康的情况发生。
【及时进行信息素检测关注腺体健康,是所有AO公民应尽的职责和义务。单身AO应按时就近前往医院领取日常所需抑制剂等缓抑辅助药品。为了AO社会和谐稳定幸福的发展,伴侣AO在标记时感觉身体异常,应就近到附近医院就医配合医生采取相应措施治疗。】
苏夏也踉跄到镜子前,被枕头蹂躏整夜,金黄的头发此刻更像小鸟唾液粘出的巢穴。两只被榨干全部眼泪的眼睛塞了细针一样疼痛。
简单湿敷过,苏夏也从废墟里抓起外套赶去学校。
他住在校外,不算很远但走去还是需要一段路程。
深秋天里罕见的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早晨的风还算舒适,但还是一个劲往身体里钻。苏夏也将身上羊羔毛的外套外角揣进怀里,快步朝校外早餐店走去。
他来得太晚。店外早排起了一溜长队。或许是临走前湿敷过的缘故,秋风一过,两颊格外得凉。苏夏也的脖子往衣领里又缩了缩。
他有些怕冷。但又不愿意穿得很厚。
那样有点丑。
“好巧啊,小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音。苏夏也回头。
背着阳光,alpha一身深红色高领大衣敞着怀风尘仆仆。苏夏也皱皱鼻子,比他的体温更快到达的,是他身上似有似无的伏特加信息素。
有点冲。
打过抑制剂的腺体依旧兴奋地跳着。苏夏也皱眉,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色。
“小喻叔叔好。”苏夏也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闪躲。鼻尖红红。
看见眼前omega肿成核桃的眼睛,喻戍神色微动,不经意间很快便恢复正常。alpha敏锐的嗅觉快速捕捉到残留在草莓中突兀的花香。
喻戍皱眉。把手里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小笼包塞到苏夏也的手里。
“怎么了?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无视alpha互斥的信息素。喻戍贴着苏夏也走,大衣的袖子来回蹭着他的外套,“还是在学校里谁欺负你了?”
苏夏也闷闷地点头,随后又摇头。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喻戍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无意戳破,只是贴着他更紧了一点。
处在非发情期的腺体信息素外溢的体量很少,喻戍喉结微动,不过即使是掺杂着栀子的草莓香气,也格外诱人。
仅这一点,就可以抚慰喻戍心头燃烧的那团燃眉之急。微弱的草莓信息素跌跌撞撞地冲进他的体内,挠得他心痒。
他低头,omega的嘴唇嘟着,认真吃着包子,两颊被塞得鼓鼓囊囊。他看着他垂落着的浓密的眼睫,目光又滑落在他微红的鼻尖。白皙的皮肤泛着红血丝,还有些破皮。喻戍咬紧后牙,面上淡如秋风。
大概终于察觉到目光,苏夏也抬头。
“怎么了?我脸上粘上包子油了吗?”
喻戍收回目光,“这样吧,看着你这么无精打采,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猜一定是学校附近的饭菜太难吃,才这么不开心对不对?”
苏夏也看着眼前的alpha编的生硬借口有些意外,他感觉身体里某个地方好像就此凝结了一滴水,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咚的一声,砸向了胸腔。
意外,震耳欲聋。
“好呀。”
他没什么理由拒绝。
校门外,喻戍站在苏夏也身前。阳光照得他的头发变得更浅了一点。omega的头发有些长了,几缕甚至挡住了眼睛。他不知觉地伸手拂去,指尖触碰冰凉的脸颊,一瞬间又仿佛冻结了时间。他停在那里,那股若隐若藏的草莓味像只调皮的小猫,他的爪子划过他的眼皮,又重按在唇上。
他伸舌尖试图舔掉这种干燥,又同这阵信息素交融在空气中。
碍眼的栀子味。他恨不得里里外外地洗刷。
喻戍回神,omega的目光灼灼,他不自觉的避开他的眼睛,“快走吧,下课我来接你。”
小夏眨眨眼,“你还没问我什么时候下课。”
喻戍笑,配合他问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下课?”
小夏将脸蛋又藏进衣领里,闷闷道,“下午三点。”
“那快去吧,下午见。”
走出一段距离后,苏夏也回头。喻戍站在校门口,一动不动,又目不转睛。红色的瞳孔闪烁在阳光下那样灼热,看得他浑身发痒。他的身上似乎粘上了喻戍信息素里淡淡的酒味,阵阵传来熏得脸颊滚烫。
收回目光,苏夏也钻进人群里。他突然想,喻戍的眼睛,是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