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战友 林未迟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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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继续下着，把所有人都腌透了。
停车场变得潮湿，灰尘引发了几个剧团成员的鼻炎，空洞的回声和不稳定的气压夸张了台词里的情感，让排练变得火花四溅。
“这句不对吧，情感衔接很有问题啊。”
“你管好你自己的角色就行，干嘛指挥我？”
“不是说好了从第三句开始走位吗？你怎么又忘了？”
“好了好了，”叶崇知拍了拍手终止争吵，“休息二十分钟，有问题的都来找我确认。”
下一场轮到林未迟的戏份，他正低头温习着笔记。
“这儿也太黑了，跟舞台效果完全不一样吧。”走错三遍的成员抱怨道。
“可能要改成晚上演的本了吧哈哈。”其他成员苦中作乐地回应。
“那不是得大改动了？为了保留唱段，连最重要的日照都不能要了，简直本末倒置嘛。”有人阴阳怪气道。
“不敢说不敢说，叶导说不定真会这样决定。”
“又改？校庆不打算上啦？校领导是来看舞台演出的，又不是来看歌舞晚会的。啊、阿嚏！”
就算剧团成员们最开始愿意统一战线，时间一长，难免心生怨怼。
林未迟明白这些话明里暗里都在怪他。
他刚开口，还没发出声音，叶崇知便打断了他。
“说这些有什么用？等雨停了，我们就去三期那边排练。”叶崇知从剧本里抬起头，“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天气好点儿的时候，一起出去吃饭吧？学姐请客，烤鱼吃不吃？”
“吃！再加份冰浆！”
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剧团再次恢复了排练。
“哎呀，好脏。”
不远处传来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石子被踢得翻滚几圈啪啪作响。
“你们在这儿呀，让我好找。”程晚秋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从楼梯口降临。
傅云峥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准备搀扶。
高定服装，亮晶晶的带钻首饰，大几十万的包……
两个人光鲜亮丽，跟“灰头土脸”的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程晚秋笑意盈盈，像是没看见众人眼中的敌意，合掌放在胸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其他人依旧忙碌的自己的事，没人搭话。
“诶诶，我们摄影顾问说话呢，都停下。”傅云峥喊了一嗓子，音量没控制好，震得停车场像个坏掉的喇叭嗡嗡作响。
其他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排练。
程晚秋微微歪头，调皮又得意，“各位同学，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艺术学院的舞蹈室可以继续用了。”
“真的？”
程晚秋眼波荡漾，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是啊！我跟校领导申请了好久呢，好说歹说，保证不会影响校庆的秩序，他们终于同意在办展期间把其他的教室继续开放使用了。”
原来禁止使用是校领导的指示，大家都误会程晚秋了？
众人面面相觑，为了先前的无端揣测感到有些尴尬。
“太好了，谢谢你。”能在好地方排练，叶崇知是最高兴的，“大家别愣着啦，动起来，我们去舞蹈教室！”
“好耶！！”
“晚秋大神最棒！”
“啊，就是有一点……”程晚秋看了眼林未迟，修长的手指搅在一起，好像非常、非常地为难，“领导们担心唱歌还是会对办展有影响，所以——如果要用舞蹈教室，就不能唱。”
“没事，隔音完全够了，不会有人听见的。”叶崇知说。
“他们派了人不定时抽查，要是查到大家违规，就会收回使用许可。”程晚秋叹了口气，“我尽力了，风口浪尖上，谁都不想冒险。未迟，你能明白领导们的难处，对吧？”
哗啦啦。
雨好像从管道里灌了进来。
呼啸的风穿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期待的、责怪的、委屈的、逃避的、无奈的，林未迟感知着大家的视线，做了次深呼吸。
“不……”叶崇知还想说什么，这一次林未迟先她一步开了口。
“叶导，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林未迟弯腰一件件拾起自己的道具，装出一副头晕目眩的模样，“今天的戏拜托临洲帮忙观摩和记录了。”
剧团成员们不由得松了口气。
“等一下！”叶崇知叫住林未迟。
“再不抓紧时间就要天黑咯。”林未迟比了个wink。
林未迟和叶崇知都清楚，不能委屈所有人。
程晚秋佯装关切，“是啊，生病的人还是好好休息，传染别人就不好了。听说最近流感严重呢，最好去医院看看。”
林未迟轻轻摇了摇头，“叶导？”
叶崇知松口，“行吧，临洲来记，其他人先去舞蹈教室吧，我还有点事要跟未迟交代。”
程晚秋被无视略有些不爽，不过林未迟的受挫让他心情大好，他选择不跟这些无知粗鲁的平民计较，在傅云峥的簇拥下款款离开了停车场。
不一会儿，停车场只剩下了林未迟、叶崇知和蒋临洲。
“未迟学长，我们不能认输！”蒋临洲急得跺了跺拐杖。
叶崇知赞同道，“是啊，不然你跟我们偷偷回去，我知道他们的习惯，嘴上说要查实际上根本没空管。”
“好啦，两位的心意我都收到了，我很感动。再这样下去，真有成员生病缺席排练，我可就是大罪人了。”林未迟夸张地叹了口气，“同甘可以，共苦还是免了。”
“我去找校领导求求情，毕竟是要上校庆的剧目，怎么说都该给学生提供帮助吧。”叶崇知说。
“接着领导大手一挥，‘校外随便你们排练’，连舞蹈室的使用资格也剥夺了，该怎么办？”林未迟抱着手模仿最讨厌剧团的校领导的姿态，惟妙惟肖。
叶崇知抿起唇。
他们还真有可能说这样的话。
“大不了我们去公园的读书空间，热是热了点，克服一下。或者大家一起再想想，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学姐。”林未迟轻声打断她，浅浅的笑意浮现，温和又疏离，“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能有温度光照皆适宜的室内场地，何苦再去找罪受。
叶崇知认真道，“你是剧团的一员，针对你和针对剧团没有区别。今天能用不许唱歌的要求欺负大家，明天就能要求换演员，后天说不定就会通知我让位给空降的新导演。这样让步下去，只会永无止境。”
蒋临洲点头，“是啊，未迟学长，那个什么秋的，我觉得这事肯定跟他有关系。”
“这是我该解决的问题。排戏本该是开心的事，别把情况想得这么严重，尤其是学姐，你的才华和经验可不是随意就能被替代的。这次是特殊情况，只要排除我这一个干扰元素，就能正常排练，很划算不是吗？”林未迟说。
“未迟……”叶崇知与林未迟合作一年，是真心话还是演出来的“豁达”，她一眼就能明白。
她想起假期里对方突然提出退团的事，积压已久的疑问迸发出来，“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共同分担。为什么总是选择独自承担压力呢？”
林未迟顿了顿。
“我的事，没必要拉你们下水。”
言下之意，是“我”还是“我们”，林未迟依旧分得很开。
已经没有继续争论下去的意义了。
叶崇知忽然鼻子一酸，“好吧，临洲，我们走。”
蒋临洲在“留下”和“跟上”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林未迟留个独处空间，拄着拐随叶崇知离开了停车场。
他忍不住回头，看着林未迟被黑暗吞噬，心里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学姐，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蒋临洲问。
“像吗？一年出头罢了。”叶崇知撑开伞，把蒋临洲罩在伞下，“时间只是衡量关系好坏的其中一个维度。未迟刚入校的时候，其实剧团快散了，是他帮着我重整旗鼓，把剧搬上了大礼堂。”
一年前，叶崇知一手创立起来的剧团正面临着解散的危机。校方不重视，资金少，没场地，成员少，大部分骨干毕业，青黄不接，没办法出成绩，恶性循环。
直到叶崇知找到了林未迟。
林未迟长得好看，虽然没有演戏的经验，但本能地被舞台吸引，对唱歌有着极强的热爱，很快适应了表演。
露天排练是家常便饭，运气好可以找到没人的空教室当面对戏，运气不好就只能线上对对台词。
需要新鲜血液，林未迟就跟叶崇知在京大扫楼，挨个敲门宣传。需要资金，林未迟主动拜托竞争对手傅云峥投资剧团，条件是整个学期帮忙占热门课的座位。
林未迟从来都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发烧坚持排练不告诉任何人，招新时比谁都更积极地宣传剧团。
全国高校剧目比赛临近，校方终于给出机会，同意通过片段试演的方式，来评判剧团是否能够代表京大参赛。
当晚接到可以试演的消息，剧团第二天就要上台，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做正式彩排。叶崇知不抱希望地联系了林未迟，没想到林未迟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个抵达试演地点，紧急熟悉走位，毫无怨言。
他们共同征服了校领导，也征服了比赛的评委。
从那以后，叶崇知的剧团成了京大最受欢迎的社团。
舞台是林未迟的归宿，是叶崇知的战场，比起学姐学弟的关系，他们更像是曾经在无尽黑夜里相互扶持的战友。
学业繁忙不可能是真正的退团理由，林未迟怎么甘心离开舞台，留在幕后。
叶崇知觉得，他好像准备独自前往很远的地方。
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