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骗子 他想起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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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迟的账号粉丝量下降到了四百万。
雨依旧下个不停，细小的，稠密的，打伞似乎太麻烦，不打伞则很快会变成落汤鸡。
校园道路变得泥泞，平时不在食堂吃饭的学生今天也躲进去避雨，食堂拥挤而闷热。
林未迟打包好午饭准备回宿舍，迎面走来在任与淮讲座时给他让过座位的同学，是“海妖后援团”的一员。
那个同学看见了他，立刻低头假装没看见，绕道去了别的窗口。
“……”
林未迟继续沿着原来的路线离开食堂，逆着人.流走向宿舍。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重物掉进了草丛。
林未迟回过头，闪光灯的强光让他在瞬间失去了视野。
“在这里！我找到了！”
“你就是林未迟吧？我们是X娱乐的记者，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未迟的眼前白茫茫一片，除了几个晃动的红色指示灯，一时看不见别的东西，“这里是学校内部，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对近期假唱的传闻有什么看法？到现在还没表态，是默认的意思吗？”
林未迟不动声色地后退，凭声音来判断对方的位置，“无可奉告。”
“传闻你同时跟五个男人交往，是真的吗？”
林未迟听见喧闹声从食堂逐渐靠近了他，应该是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看热闹了。
“自己运营账号，还是有团队？”
“你以歌声作为卖点，被锤假唱之后，接下来如何打算？”
“你的真实年龄是多少？”
“你将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听说你跟家人并没有血缘关系，情况属实吗？”
雨渐渐大了起来，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与记者的问题一起淹没了林未迟。
“喂，你们干嘛围着我们学校的学生？”愿意仗义相助的同学跑进雨里，被记者和摄影师组成的人墙拦在外面。
他们期待着林未迟被连环炮似的问题击溃，网络热潮会从方方面面将林未迟剖开，他的住址、身份信息、就读院校、兴趣爱好，乃至交往过几任对象都会被扒得一清二楚。
没有几个人能从高压环境里悠然自得地活下去。
要么妥协，要么精神失常。
哭吧，哭吧。
逃吧，逃吧。
林未迟只是个学生，生活被陌生人渗透总会激起他的恐慌，那时候，他就会说出记者想听的话。
不一定真实，但足够劲爆。
雨继续下着，林未迟的脸在镜头里变得朦胧模糊。
摄影师赶紧擦干镜头，他一定要捕捉到林未迟最脆弱的时刻。
然而等他看清林未迟的表情，却觉得自己眼花了。
林未迟微微歪了下头，嘴角挂着松弛的笑意，懒洋洋的，仿佛所有的敌意他都不在乎。视线好像落在了镜头上，又好像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眼睛缓缓眨了两下，水珠便顺着纤长的睫毛滑落，在空中绽开几个光点，令人心跳加速。
“各位记者，感谢你们的热情，请一个一个来，这样下去谁也拿不到想要的结果。”
他的声音很好听，与雨点落下的声音浑然一体，像礼品店里最精致的那个八音盒的乐曲。比林未迟账号里发的视频还好听。
“不久之后，我会在某个清吧再次演唱，全程直播。如果各位感兴趣，欢迎作为我的朋友来听歌。你们想知道什么，都会在那时候，第一时间知道。”林未迟“环视”一圈，“加个好友吧，我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们。雨这么大，感冒就不好了。”
记者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预料到林未迟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想加，还是不好意思加？”林未迟轻轻笑了两声，让人心痒痒的，“留一个晚上给我，愿意吗？”
离得最近的记者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爆炸了，耳朵不知何时红了一大片，“加。”
其他的人也纷纷拿出手机，生怕没赶上趟。
林未迟凭借着对手机界面的熟悉调出社交软件的二维码，给他们扫。
“今天就请回吧，午休时间好好休息。要是各位对我上什么课也感兴趣，想旁听的话，请咨询我的班主任。”
“行啊。”
说来奇怪，气势汹汹的记者和摄影师们任何信息都没挖到，却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
“喂，你们！站住！”
啪啪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放你们进来的！你们有通行证吗？”
听声音，应该是保安赶到了。
闯入学校的人们如潮水般退去，保安追了上去。帮忙叫保安的同学，以及刚才驱赶记者的同学，赶紧过来围住林未迟。
“你还好吧？”
“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闯进学校，还有没有隐私了？”
“谢谢大家帮忙。”视觉没有恢复，林未迟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来自于在图书馆前交流过赛马知识的同学，他转向那边，将伞抬高了些，“宋允泽，麻烦带我去食堂好吗？我有点累了。”
宋允泽连忙应下，之前被记者们挡住了没看清，走近了才发现林未迟有些奇怪。
他顺势帮忙撑住雨伞，林未迟则握着伞的另一截，凭借着声音和对温度远近的判断前进。
这段路林未迟走得格外艰辛，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出破绽。针刺般的酥麻刺过他的手心攀到后背。那些人的质问和恶意引导仍在脑海中吵个不停，黑暗像一团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云，死死包裹着他。
终于坐下，宋允泽主动提出帮忙加热午饭，林未迟没有推拒。
“道个歉的事，装什么装啊。”食堂的某处再次传来议论声。
“记者都追进学校了，意思是实锤了吧？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继续在京大上课。”
“他还说要直播唱歌呢，我看他演技挺好的，到时候继续放录音不就行了？”
“说什么呢，吵死了。”宋允泽端着加热好的午饭回来，朗声道，“有什么话过来说。”
“唉哟，无事献殷勤。刚说什么来着？林未迟交了五个男朋友？我也去装模作样关心关心，说不定能加我一个。”
“……林未迟瞎了眼都看不上你。”
宋允泽实在听不下去这些人的胡言乱语，愤懑地问，“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没关系。”林未迟摸起汤勺，好在今天吃的是粥，不需要额外辨别其他菜的方位，“见识人类多样性当下饭菜，也很有意思。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亏你还吃得下。”宋允泽气笑了，对林未迟的佩服更上一层楼，没有离开的意思，“有时候我真的非常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暖乎乎的粥下肚，林未迟一点点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正常人被这么说都会生气吧！大家都是平等的，没资格随意审判你、议论你。”宋允泽越说越气，“说得那么过分，你怎么好像无所谓？”
林未迟不为所动，“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那也不能……”宋允泽看着林未迟淡然的表情，一腔愤怒无处发散。
他想起刚才在雨中的林未迟。
被恶意包围，不逃也不闹，平静地面对着风雨。
他们明明差不多大，都只是二十岁左右的学生。
“你还在‘海妖后援团’吗？”林未迟换了个话题，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莫名产生了些许羞耻感。
“在啊，我可是创始人之一呢。”说到这个，宋允泽更生气了，“太多假粉和串子了！前几天居然还有人炸群。好得很，好得很，这次正好把这些家伙通通踢出去。”
林未迟轻轻笑了，“维护起来很麻烦吧？”
“不麻烦，不然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作业多，专业课多，天天琢磨项目、项目，眼睛一闭一挣又该去实验室了……就靠听你的歌放松一下。要是把我偶像搞得不想唱歌了，我饶不了他们。”宋允泽说。
“谢谢你和其他留在后援团的人愿意相信我。”林未迟说着，视力逐渐恢复，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对方龇牙咧嘴的表情。
“这不算什么。”宋允泽羞涩又有些得意地傻笑。
“宋！允！泽！”是上次在图书馆附近来找宋允泽的同学，在食堂门口呐喊，“你果然还在食堂！下午第一节课要去实验楼，迟到了不给进的！”
“噢噢噢噢——”宋允泽看了眼林未迟，“呃……”
“去吧，不用担心我。”林未迟抬眼望向他，“下次见。”
宋允泽感觉自己产生了错觉，林未迟的眼睛好像变得更有光彩、更好看了。
“下次见？下次见！！”
“宋允泽，再不走我们就不等你了！”门口的同学再次催促。
宋允泽追了上去，像只撒欢的大金毛，“你们听见了吗？他刚才说下次见！而且他知道我的名字！一次就记住了！”
“老实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去烧香了，偶遇林海妖这事儿怎么又发生在你身上？”
“嘿嘿嘿嘿……”
林未迟慢慢收拾好桌面，咳嗽两声，些许寒气似乎侵入了身体，温度始终没有回到掌心。等到视力完全恢复，犹豫半晌，他终于点开了手机通讯录里任与淮的页面。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对了，出差。
林未迟挂断了电话。
【骗子！】
【好恶心……】
【啊啊啊啊到底是谁在吹他唱得好，不修音能听吗？】
【林某，家住A市XX区Z街道……】
私信和评论消息被设置成了弹窗，一条接一条，很快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