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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除夕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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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首城没几天,林栖便回了范家,再过两天便是除夕,但家里并没有什么过年氛围,透着股诡谲的安静沉寂。
玄关落地灯只开了微弱一档,林栖抬眼就见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庄欣敏,她穿着柔软的真丝睡衣,秀发随意盘起,但从她的冷硬的神色来看,心情并不怎么好。
听到脚步声,她侧眸看他一眼,冷声道:“过来。”
林栖心一沉,换好鞋,抿着嘴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你倒是挺有本事的啊。”庄欣敏抬手将一沓纸张往茶几上一甩。哗啦一声,白纸四散铺开,林栖垂眼看落在脚边的纸张——是志愿表单和h大院优试申请同意书。
“上个学期就申请了?如果不是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打算瞒您。”也根本瞒不住,从海岛接到庄欣敏电话时林栖就猜到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我不是说过我会安排吗。”庄欣敏看着林栖低顺挨训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是在陆砚阁那里淘到点好,觉得有人给你撑腰,所以不把我都话放心上了是吧。”
听着庄欣敏带着怒意的嘲讽与质问,林栖垂着脑袋,指尖紧紧攥起,沉默很久,他闷声道:“没有,我只是.....很想去这个学校。”真的,很想去。
初中他已经错过了h附中,现在他不想再错过,哪怕知道庄欣敏会因为自己的擅自决定而生气。
林栖有想要去的学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但这一点,他想为自己争取。如果真的一味听从庄欣敏的安排,任人摆布,最后只会在这场利益漩涡里沦为牺牲品。那样很可怜,林栖可怜他自己,也不想被别人可怜。
“呵,所以怕我不同意先斩后奏?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庄欣敏看眼纸张,忽然轻笑一声,“林栖,你就这么想当药植员?”
不用抬头也清楚庄欣敏此刻脸上的轻蔑与讥讽,林栖顿了下缓缓抬起眼,没有闪躲对上那双眼睛,平静道:“是的。”
“......”庄欣敏眯起眼。
这场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佣人轻声走过来,把刚泡好的洋甘菊茶小心递给庄欣敏,“夫人,刚才有电话打来。”
庄欣敏抿了口茶,闻言站起身,“既然你这么有主见,那学费、开销这些事,想来也用不着我替你安排了。”她走了两步,回头警告道:“这是最后一次,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再给我整事这学你也别上了。”
林栖低低应了声,庄欣敏走远,他愣愣站在吊灯下很久,而后安静蹲下,把地上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
抱着它们回了房间,刚关上门,林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陆砚阁:到家了吗,怎么没回消息。
林栖靠在门上,回:刚到。
紧接着陆砚阁打来电话,林栖接起,听着听筒里陆砚阁低沉含着笑的声音,落在静谧的房间里,林栖忽然鼻头一酸,很想哭,他缓了口气,扑到床上,问:“我的小苗还好吗?”
澜庭有花圃,林栖走时不放心,特意写好了照料细则和浇水量,反复嘱咐陆砚阁不在的这几天,让他多照看。
陆砚阁给他报备,听筒那边传来几声悉索声,一声软乎的猫叫声传来,“小白好像也很喜欢,浇水的时候盯着看了半天。”
林栖把头埋进被子里,“它可不能吃了,我会伤心的。”
“不会。”陆砚阁:“怎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已经开始伤心了?”
林栖哼着调嗯了声,“才没有,就是有点困了。”
“嗯,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栖躺在床上慢慢看陆砚阁之前发的消息。
陆砚阁:图片
陆砚阁:任务完成,林检察官检查一下?
林栖点开图片,是澜庭后花园的花圃,宽大松软的圃台上林栖那颗幼苗昂扬立在中间,应该刚浇过水,嫩苗上还带着水珠。
注意到右角下的蓝色眼睛,小白半张脸探在镜头前,估计被陆砚阁抱在怀里,因为没有聚焦模样显得十分呆愣。
林栖弯起眼笑了下。
*
今年过年,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在房间写了一天试卷,做完,林栖起身把窗台上的植株拿了进来——好长时间不在家,药植长出不少分支。林栖拿出剪刀仔细修剪起来。
“咔嚓。”一声,修剪完最后一枝杂叶,门外骤然传来利落的踏地声,节奏铿锵,还未来得及抬头,紧闭的房门便被径直推开,冷风倏然灌进室内,吹得林栖一哆嗦。
“干什么呢,又在摆弄你那个花草啊。”范柏鹤抱着臂站在门外,抬了下下巴:“走,跟我出去一趟。”
“不去。”林栖干脆利落地拒绝,末了,他低头整理碎枝叶,淡淡补了句:“出去,还有进来记得敲门。”
范柏鹤当没听见,“你又没什么事,天天窝在房间里,赶紧的,难得我今天有空。”
林栖懒得和他争执,吐出两个字:“出去。”
范柏鹤轻啧了声,知道他的脾气,只当是没敲门进来把他惹毛了。想了想,他哐当一声关掉房门,在门外敲了敲,然后打开,“现在可以了吧。”
林栖:?
“我说我要去了吗?”林栖捧着植株一脸莫名看范柏鹤,不明白他在那关门又开门是在干什么。
见又被拒绝,范柏鹤恼了,“你踏马....”
最后林栖拗不过范柏鹤,还是被他拽上了车。林栖歪头靠在车窗上,全程一言不发,也没开口问去哪。
范柏鹤侧头撇了他一眼,林栖真心情不好的时候话会特别少,架都不会跟他吵,此刻安静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顺。
“到了。”
林栖下车发现范柏鹤竟然带他来了市中心的新春市集,明天便是大年初一,整条街巷人声鼎沸,特别热闹。“来这里干什么,要买东西吗?”
范柏鹤拉着他往里走,“不然呢,你还打算捂着身上这几件破烂过一辈子啊,说出去都丢人。”
林栖:“你才穿破烂。”
街道充斥着年味,他们逛了几圈,注意到旁边有售卖烟花的摊子,范柏鹤停下脚步,勾着唇似笑非笑开口:“买个鞭炮怎么样,就当庆祝你在家过得最后一次年。”
林栖闻言一愣,等毕业他和陆砚阁结婚,以后过年就不用回范家了。是该高兴吗,林栖不知道,他垂着眼,随手挑了盒仙女棒。“市区禁止放烟花爆竹,要放你放,我可不想大年初一被带去警察局。”
范柏鹤嗤笑一声,也抽了盒仙女棒掂在手里,“心意嘛,算是祝你脱离苦海,跳进另一个火坑。”
林栖对他笑了下,“你人真好。”
离开烟花摊子没多远,感觉有些饿,范柏鹤见路口处一间甜品铺前人头攒动,排了十多号人。
他抬下巴望了眼长队,嘀咕道:“到底卖什么东西,这么火爆?”
林栖半张脸闷在围巾下,“听说是这条街的招牌呢。”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不想去排队,但又实在好奇,最后他们决定猜拳,几轮下来,范柏鹤惨败,骂骂咧咧跑去排队了。
寒风扑面,林栖在原地站了会,吹得耳朵疼,他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决定去车上等范柏鹤。
刚转身,一道声音传来,“那个.....请问是林栖吗?”
林栖回头,是一个面容可亲的阿姨,脸颊旁带着一颗痣,看起来四五十岁。“您是.....陈阿姨!”是以前在福利院照顾过他的阿姨。
见没认错人,陈阿姨点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记得我啊。”
林栖眉眼弯了起来,语气真切,“当然,从前在福利院您很照顾我呢。真巧在这遇到您,过得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刚刚看你身边还有一个人,那是你家人?”
“嗯,那是我哥哥。”
闻言,陈阿姨像是松了口气:“看来你和家里人关系很好,那就好,那就好....”
算好吗。初来范家时范柏鹤就很讨厌林栖,没少欺负他,不过随着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范柏鹤没再故意刁难他,他们就是这样维持着这种不好不坏的微妙关系。
林栖没应声,风刮得人发凉,他伸手解下自己颈间的围巾,轻轻给陈阿姨围上,“再次见到您很高兴,知道您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陈阿姨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我.....希望你一切都好,真的。”
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林栖看不太懂,只朝她真诚笑了下:“谢谢您。”
“傻站在这里看什么呢。”范柏鹤拿着甜品走过来,见林栖小脸被冻得通红,“干嘛不去车上,你围巾呢?”
“没来得及。”林栖捂了下脸,呼出一口,赶紧往车里跑。
坐上车,他迫不及待打开甜品袋子,是红豆沙麻薯,带着热气,林栖甜滋滋吃了几口,寒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当然,范柏鹤不这么觉得,才咬下一口他就蹙紧眉头,嫌弃地咂舌:“齁得慌,就这还街面招牌?白浪费我排半天队。”
林栖眼底亮了下,轻声开口:“那都给我吧,正好留着明天当宵夜。”
晚上回到家吃完年夜饭,林栖趴在窗台上和陆砚阁打电话。“你今天很忙吗,回消息好慢。”
“嗯...也不是。”陆砚阁听起来有些低哑,“今天干什么了?”
“范柏鹤带我去逛市集了,特别热闹。”林栖轻声说着,目光落在郊外零星升起的烟花上,“啊对了,我还买了烟花。”
林栖找出在烟花铺子上买的仙女棒,给陆砚阁打去视频。“你那边好黑啊,要睡了吗?”
“刚睡醒。”陆砚阁抬手打开夜灯,微光漫上来,屏幕里映出他半张清隽的脸。“要给我看什么?”
林栖支好手机,点燃了仙女棒,碎金色火花簌簌绽开,他望着跳动的星火低声道:“其实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躲在房间偷偷点这个,然后祝自己新年快乐。”今年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是现在有了可以道新年祝福的人。
时钟踏过零点,林栖弯起眉眼凑近镜头,温声道:“陆砚阁,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