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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赵歆昏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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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歆昏迷了一天一夜,在次日早晨带着呼吸机醒来。在他昏迷的夜晚,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只有对他而言,时间是停滞的,他被留在了无边的黑暗。
“所以王医生,我真的只剩一年了?”
醒过来后经纪人、助理都暂时离开去休息,病房里只有他和医生两个人。
年过半百的秃顶王医生神情复杂,转着圆珠笔,想要实话实说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根据CT来看,冠心病的症状还是比较严重的,我必须得和你讲实话……但是小赵你放心,你还年轻,身体其他机能还算健全,平时也积极配合治疗,未必没有治愈的可能。你等我给你翻翻那些成功的病例啊……”
赵歆打断王医生的话,把陈珊珊方才切好的水果端到医生眼前。牙签插得满满当当,从上往下直视果盘,水果被摆成了爱心的形状。
“来,医生,这是专门为您摆的医者仁心果盘,您可一定要吃完!”
王医生看看果盘,又看看眼前这个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看破红尘的年轻演员,有些为难地接过来。
“你就不想了解一下那些病例是怎么救治的?”王医生斟酌道。
赵歆很爽快地摇摇头:“不用啦,一年,一月,一天,我都认了。既然老天想把我收走,我就乖乖地跟着走呗!和它作对从来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就不想再争取一把?”
“医生,我争取的已经够多了。小时候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入行后争一个在圈里站住脚的机会,我能走到现在,老天爷已经待我足够仁慈了。”赵歆的目光停在窗外紫红色的晚霞上,说不上是悲是喜,“拍完这部我就好好给自己放个假,接下来的一年,或者一年不到的时间,我一定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花光,直到我走遍每一个我还没去过的角落。”
王医生长长叹了口气,他吃了几块苹果,把剩下的半盘水果推给赵歆,布满皱纹的手放在被子上,以示叮嘱:“你既然想通了那我也不强求你了。接下来你好好演完这部戏,给大家留下好的印象,也是不错的。”
赵歆把一块黄桃塞进嘴巴,腮帮子一鼓一鼓,嘴里含混不清地应和道:“到时候电影上映您可一定要过来看,否则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可永远是个病秧子了!那人设可多崩坏呀。”
王医生笑了:“你当我没看过你的广告啊。”
赵歆还想开几句玩笑,只见王医生表情忽然变得凝重,方才还因笑上扬的皱纹此时沉下来。
“怎么了医生……?”
王医生从床上拿起一份CT报告,眯着老花眼仔细看了看:“我忽然想起来,刚刚看你的片子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怎么都没发现。现在我知道了。”
他把片子指给赵歆看:“你能发现吗?”
赵歆只看到被黑色衬得一片煞白的心脏影像。
王医生用手点了点左心室偏上的部位:“这里有一个特别小的黑点,如果放大,可能呈现出一团黑雾的形状。”
“黑雾?”赵歆顿觉云雾缭绕。顺着王医生手指的方向,他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很突兀的小点。
“我可以说,从业这么多年,关心病人数不过来,但是这种情况,几乎从来没碰到过。除了……”
“除了什么?”赵歆警惕地问。
“除了三十年前有一次,有一个病人中了邪,说是被鬼气缠上了。当时科技不发达,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次才发现的。怎么说呢,他的症状和你很像,但是那个黑点的形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那后来呢?”
王医生发出一声叹息:“等发现的时候早已晚啦,鬼气早就已经入侵他的五脏六腑了。每次想起这件事我总是说不出的遗憾,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就是那种,明明已经探出真相来,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痛苦挣扎到最后一刻的感觉。”
赵歆蹙起眉来。他知道自己生死无所谓,但是如果作为轻易流逝的生命,对这样的好医生来说是莫大的凌迟。
或许,他该做些改变。
“医生您别懊悔,这不是您的错。我比较惊讶的是,现实中真有鬼气缠上人的例子吗?在您经手的这么多病人里,占比有多少?”
王医生滞重地举起一只手,手指一个一个弯下。一共是四个。
随即他弯下自己最后一个手指。
“很抱歉,出于谨慎考虑,我必须暂时把你算在内。”
赵歆点点头:“所以过了三十年,您悟出治这种病的方法了吗?”
王医生说:“我一直在研究,但是很可惜,目前只有雏形。毕竟就现有的技术条件来说,人还是很难和鬼这种超现实的东西抗衡。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具体的建议。”
“您快说。”
“你最近有没有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者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呢?”
赵歆把王医生的问题咀嚼数次,最终把矛头指向了他的邻居兼搭档,程墨。
虽说程墨明面上还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让自己做了噩梦,也自然会害自己做一些别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在王医生的建议下,把符篆贴满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打算趁程墨夜晚变鬼的时候想办法在他身上贴一些。
无奈事与愿违,程墨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在晚上变回鬼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白天与程墨疏远,晚上诱骗出他鬼的形态。
修改后的《雨梦》正式开机,头几场程墨表演得无可挑剔,一向吹毛求疵的瞿利对他赞不绝口,李源桢甚至为了他的表演方式修改了几处台词。可排练一结束,程墨又变成了一块木头,不和人聊天,不参加团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个头。
赵歆好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挡了回来。不过他不表现出气恼,只是反复猜测程墨的底细。
周四拍摄两人初见的戏份,地点在印刷公司大堂。室外正值春日,晴光摇漾,室内却一片乱哄哄的,满是扎堆来求职的人们。
柳亭刚被员工以专业不对口为由回绝,他起身要出门,一旁正在争执的几个人不留神把他推到了门框上。他重心不稳,跌倒在公司门口冰凉的花岗岩地面上,手里的纸散落一地。
他一张一张拾起地上的纸,刚要去捡最后一张,却被人率先捡走。
“柳……亭?”
来人的声音清亮明快,柳亭抬眼望去,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拿着他手上的简历,正对他笑。
“我是不是在梦里见过你?”
“停!”瞿利举着对讲机大喊。
赵歆转过头去,乖乖看向台阶下面的导演,一绺头发翘起来。
“小赵你情绪不对。”瞿利在日头下翘腿摇扇子,颇有一副大爷气派,“这句话没有说出那种宿命感。”
赵歆搓搓头发:“还不够吗导演?我觉得我已经很有宿命感了……”
“你只有语气和表情,当然还不够。”瞿利连连摇头,“这是初见,初见!你必须得把那种又心动又恍惚的感觉表现出来,懂不懂?”
接着又指指还跌坐在地上的程墨:“你看看人家小程,连个眼神都比你入戏。”
赵歆在心里长吁短叹。又要做搭档,又要避开人家,他能怎么办。
于是挣扎煎熬的他在瞿利越来越黑的脸色下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天色变暗的时候勉强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