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成搭档了怎么办》一只海贝

3、第 3 章 赵歆使出了

　　赵歆使出了浑身力气，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手腕隐隐作痛。底下的人还是压制不住。
　　“放，开。”程墨一字一顿命令他。
　　赵歆学他的样子，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实话告诉我，又是搬到我家对面又是进剧组的，你装神弄鬼究竟是想怎样？瞿利眼光毒，要求高，没有一点背景和手段是怎么选上的？”
　　程墨的两只手被他反剪至身后，他用指甲在程墨手腕上扣出深浅不一的红痕。
　　屋内窒闷，这个姿势按理说是难以忍受的。程墨迟迟没有回应，赵歆能想象到他冷淡的眼瞳和咬紧的牙关。
　　“不到两天就试上了，我了解瞿利，之前这种情况可是要等两个多月呢！”赵歆把他的手指掐得彻底失去血色，和梦境里的鬼合而为一，“你说说，你是靠什么……”
　　没等赵歆说完，程墨就从他手底下猛一挣脱，力道比赵歆大了数倍。他重心不稳，没反应过来，一股脑儿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赵歆蹬了蹬腿，起不来。他只能仰面朝天，目睹程墨居高临下的姿态。
　　眼前人的寡淡始终如一：“你先问问你自己，是怎么选上的。”
　　说罢，程墨像是不怀好意地指指桌上那本被赵歆翻烂了也没有看个明白的剧本。
　　赵歆积郁多日的怒火顺着筋脉和血管窜上来。
　　不料这时，休息室的门敲响了。
　　“哥你在里面吗？”是赵歆小助理的声音。
　　“……我在。”赵歆向程墨使了个眼色，程墨没办法，把手指搭在门上，门开了。
　　小助理火急火燎地闯进来，都没顾得上旁边的程墨。
　　“怎么了？”赵歆问。
　　“哥你快去导演那里！前几天拍的……咳咳，前几天你们在酒店包间里的视频被狗仔拍下来上传到网上了！”
　　赵歆连忙起身穿好衣服：“导演现在怎么说？”
　　“他现在情绪很不好，正在……正在骂人呢！”

　　这么一闹，结合前阵子的风波，瞿利在网上的风评直线下滑，连带着赵歆也挨了不少骂声。
　　小助理说得含蓄，实际上瞿利专挑赵歆一个人骂。剧组的人虽然都知道内情，面对瞿利的雷霆震怒仍是大气不敢出。
　　赵歆一进门向瞿利投去一个礼貌又灿烂的微笑。瞿利见他来，愣了一瞬，随即板起脸来，冲着他大骂。他词汇有限，内容不外乎赵歆走漏了信息，蓄意谋划，小牌大耍之类。
　　对这些谬论，赵歆无一不是以笑容应对。他走到瞿利身旁，在对方手里塞了几颗奶糖，示意对方不要生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嬉皮笑脸！给谁看呢！”瞿利把糖果摔在桌子上，糖果像火花一样炸开。
　　赵歆把奶糖捡起，剥开往自己嘴里一送，然后打开手机播放视频：“导演，这种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您又何必动怒呢？再说，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瞿利怒意十足地瞪了他一眼，他改口道：“您但凡想想，就可以明白这些事不可能是我做的。我当时还没出包间，上哪里去拍视频去？那种角度和清晰度，和狗仔平时上传到网上的视频没什么区别啊，您怎么怀疑是我做的呢？再说了，热搜下面是连带我们两人一起骂的，我如果要败坏您的名声，直接把自己摘干净岂不是更好。”
　　为了消除对方的疑虑，他又找了几个视频给瞿利看。这些是之前在同一家酒店相同或相似的包间里拍下的有关其他明星的绯闻，用以证明狗仔在这附近出没之频繁。
　　“您要是再不信，我把我助理和狗仔的聊天记录给您看看？”
　　瞿利怒意未消，在赵歆连哄带劝下也逐渐缓和下来。
　　“那你说，之后怎么处理？”
　　赵歆揉搓着手里的剧本：“像之前那样公关压下去就行了。当然，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像那谁一样走人的！”
　　他语气恳切，表情又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瞿利见状也不好贸然赶他走。
　　“小赵，”瞿利吩咐他，“之后这种事多留意一点。给我们剧组带来热度是好事，但是不能太过了。”
　　“小问题！”赵歆拊掌，粲然一笑，“不过依我看，导演您是不是要考虑改变一下行为举止，防患于未然呢？”
　　瞿利的脸僵住了。
　　赵歆郑重地捧起剧本：“至少在电影拍完之前。您要是有需要，拍完之后我也愿意奉陪！”
　　瞿利干笑几声，指指他的鼻子：“这可是你说的。”

　　下午围读会后，工作人员送来盒饭。赵歆习惯性地端着饭盒去找人聊天，但今天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程墨。
　　程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饭盒打开却没怎么动，手里拿着剧本看。
　　赵歆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把奶糖：“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咱们搭档一场，一起吃呗。”
　　程墨没接奶糖，却也没赶他走。赵歆把这理解为默许。
　　他扒了两口饭，忍不住问：“你之前真的没学过表演？”
　　“没有。”
　　“那你台词怎么练的？”
　　程墨翻了一页剧本，淡淡道：“不用练。”
　　赵歆噎了一下，陈珊珊说得没错，这人可真不讨喜。
　　但他不死心，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选上的，为什么这么快就选定了你呢？”
　　“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赵歆吃瘪，他意识到怎么问也问不出底细来，于是埋头扒饭。
　　饭吃到一半，赵歆想起什么，试探地戳戳程墨：“所以你为什么要进这个组呢？因为你对剧情比较熟悉？”
　　程墨静默良久，久到赵歆不打算再问什么时，他才开口：“为了生活。”
　　这是个任谁都无法反驳的理由。可赵歆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
　　“真的？”
　　“是。”
　　程墨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赵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赵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程墨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或许是一天围读下来入戏太深，他竟感觉程墨特别固执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望穿，连同他的□□和魂灵一起。
　　程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着几乎没动的饭盒走了。

　　下班后，赵歆没有立刻离开。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东西，走到编剧李源桢面前：“李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程墨他到底是怎么选上的？”
　　李源桢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你怎么不去问你亲爱的导演？”
　　这话明显在针对他。赵歆不反驳：“我怕导演还生气，问您也是一样的。”
　　李源桢丢给赵歆一份签约合同，赵歆看到合同上面程墨所属的经纪公司，立刻明白过来。按之前陈珊珊的说法，程墨的表现没有入得了自己公司的眼，所以他转头去签了圈内数一数二的文娱集团诚兴娱乐。这部戏，想必也是公司推荐他过来的。
　　诚兴娱乐资本雄厚，产业链规模大，有这样的靠山，也无怪程墨能顺风顺水，少走了自己十年的弯路。
　　只是连自己公司都没看上的人，能被诚兴这样的大集团看上，未免太过幸运。集团总不至于是看上了他的鬼气。
　　“那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原因了？”
　　“前阵子剧组缺人，导演意识到自己有点冲动了。恰好程墨这个时候被推荐过来。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导演就直接让他试了一段戏。”李源桢说到这里，难得抬起头看了赵歆一眼，“他演的是柳亭在忘川边上决定换命的那场戏。”
　　“怎么样？”
　　李源桢沉默了几秒，喝了口水，说道：“我也见过成千上万的演员演戏了。但很少有一个人，让我觉得他不是在演，而是他真的经历过这种事。”
　　赵歆的心猛地一沉，他站在排练厅角落，薄薄的暮色从窗户涌进来，笼在他身上。
　　他想起了程墨在休息室说的话。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想起了程墨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没有恐惧悲伤，也没有威胁恐吓，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去公园看绣球花。
　　赵歆慢慢走出排练厅，掏出手机给陈珊珊发了一条消息：“珊姐，程墨现在已经是我的搭档了，我需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补了一句：“特别是，他有没有过……重大创伤经历。”
　　陈珊珊回了一串问号，接着又发了一条：“你查这个干嘛？就搭档而已，又不是什么出生入死的关系。”
　　“在戏外不是，戏里早就为彼此死去活来了。你老人家行行好，就帮我这一次。作为犒劳，和那导演的绯闻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发完这一串句子，心脏又开始抽疼。呼吸突然紧促起来，面色发白，冷汗从额角渗出。
　　比之前每一次病发更加剧烈。赵歆毫无防备，手试图揪住靠近心口处的衣料，却早已痛得乏力。
　　远处车灯穿过薄暮直射到他脸上。他刚迈出一步，就虚浮地栽倒在车边。
　　耳畔小助理惊慌失措的喊声向空气四周弥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