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下的江》utter

49、感谢 江冻打

　　江冻打开门，让她俩换鞋，直接坐沙发上就行，“好不容易拖你一个月我才把视频剪完。”

　　她上楼换衣服，下来端着电脑，点开视频放在桌子上，李泠抱起电脑认真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不对劲，暂停一下。

　　“这不是啊？”

　　江冻对高君如解释，“在里面插着呢。”

　　两人继续看，三十多分钟的视频看完了也只有她父亲平常的片段。

　　“你骗我？”

　　“我又没说是你想看的片段。”江冻问：“谁想和我下楼逛超市？”

　　高君如举起手，“我。”

　　见李泠没反应，江冻就说：“随便你。”

　　李泠闭上眼睛，沉默着站了起来。

　　江冻推着购物车，“你们想吃什么？”她平时都是捡便宜的买，这次是特例，买了一块瘦肉，一袋青椒，豆角，一盒鸡蛋。

　　正好她俩都在，就买了一个哈密瓜和葡萄，让李泠选了一个碗和水果盘。

　　一人拎一袋，她付钱。

　　回家，江冻让她俩坐沙发上休息，然后开始做饭，洗点小米和绿豆一起煮着，开始把肉切成条放调料腌一会，然后洗青椒和豆角，鸡蛋打进碗里搅散，切一段大葱，先炒一份葱烧鸡蛋，洗干净锅做干煸豆角。

　　两道菜搬上桌，肉也差不多腌好了，分两份，一份和青椒做炒肉，一份进油锅里炸成小酥肉。

　　“这么快？”高君如手指在三人中间转圈，“咱就仨人，你做这么多。”

　　“过来端碗盛汤。”

　　“好。”汤也端过去了，她见江冻还没过来，便伸着脖子喊她。

　　“等会儿。”

　　江冻把切好的哈密瓜放盘子上，问：“拿筷子了没？”

　　“拿了，三双。”

　　她端起盘子，走到桌子前，放下盘子和筷子，扭头打开折叠椅。

　　江冻下意识拉起袖子，忘了自己对面坐着李泠，赶紧把袖子放下。

　　李泠一直冷脸关注着江冻，直到看到刚刚那一幕，伸手，“给我看看。”

　　“你不都看到了吗？”

　　“你自己弄得吗？”

　　“算是吧。”江冻拿起筷子催促道，“先吃饭吧。”

　　高君如迫不及待地拿起馒头，夹起鸡蛋咬一口，“快饿死了。”

　　“你手艺不错啊。”她第一次吃江冻做的饭，鸡蛋炒的嫩滑，葱白吃着有股甜味。

　　“喜欢就吃。”

　　比起高君如的吃法，剩下两人的吃相显得文艺。

　　江冻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家大鱼大肉吃惯了，第一次吃家常菜啊？”和她出去吃饭总是点些漂亮菜，炖黄鱼，宫保鸡丁，肉丸，虾仁，炒肝什么的。

　　“也没有，就是饿得。”

　　江冻点点头，刚挂在耳朵上的头发就掉下来，她放下筷子，上楼找皮筋，下来时脑袋上绑着冲天炮，像个小苹果。

　　高君如笑她，掏出手机让她看镜头。

　　江冻不想理她，问李泠，“吃着怎么样？”

　　“手艺不错。”

　　“汤也得喝完啊。”江冻嘱咐道。

　　“这么多菜咱仨能吃完吗？”

　　“真的很多吗？”江冻扫一眼眼前的菜说：“小酥肉放进砂锅米线里，青椒夹面包里……”安排不了了，她抬头说，“必须吃完。”

　　她用公筷给两人的馒头上放菜。

　　“像我妈。”高君如说。

　　“我就做了一点，鸡蛋就只放了三个。”

　　高君如吃一口青椒，端起碗喝一口小米粥，看一眼李泠。

　　小米粥煮得很软，一抿就烂在舌尖，开花的绿豆也是一咬就碎了。她边嚼边说：“江冻只是想等你好点了再让你看，不然你承受不了。”

　　“嗯，我知道。”李泠抬头对江冻说，“我能控制住自己。”

　　“哦，是吗。”江冻没想好什么时候给，但她都找到家里了，不给也说不过去了，吃完饭，端起碗盘回厨房刷碗，顺便让高君如拿湿巾擦桌子。

　　江冻擦干净手，上楼把U盘拿下来，放在桌子上，她坐在李泠旁边，握住她的手。

　　李泠被她搞得不知所措，“怎么了？”

　　“没事。”江冻松开手。

　　然后换李泠抓住她的手不松，直接拉起黑白条纹衣袖，严肃地问：“是你自己弄得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李泠大有一副真心要把江冻整明白的感觉，歪头质问。

　　“上学时候遭受校园霸凌了，我拿着刀自残吓得他们再也没欺负过我。”

　　“为什么欺负你？”

　　江冻被逗笑了，“你问欺负我的人啊。”

　　“不是，”李泠道歉，“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处于弱势，你的家庭条件不好吗？”

　　她觉得江冻是个好孩子，虽然有些孤僻，但是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嗯。我爸外出打工不回来，找不到人了，我妈也死了，然后我就住在我舅舅家里。”

　　“寄人篱下？他们就用这个理由欺负你？”

　　“不知道。”

　　高君如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完全和她说的不一样。

　　李泠问：“你舅舅对你不好吗？”

　　“他对我很好，就是舅妈对我不太好，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他们现在离婚了。”

　　“你觉得是你的问题？”

　　“不，我舅出轨了，无缝衔接应该算是，反正现在孩子应该快满月了。”

　　江冻抽出胳膊，看着李泠充满同情的眼睛说：“高中有个同学知道我的经历后觉得我很可怜。但是可怜和不可怜各没什么用，我自己觉得可怜我会很累，她觉得我很可怜就会忧愁。

　　所以我说我日子过的还不错。人不能揪着自己的痛苦不放，不然伤痛不能从我的生活里流走。”

　　江冻每次说起经历的时候都会把悟出的道理说出来。

　　李泠还是紧皱眉头。

　　江冻宽慰她，笑起来说：“没流完，但是至少流走了。人生就是这样，悲伤的河宽阔似海，幸福的河微弱如脉。能在江上看日出，能把微脉握在手里，这已经很让人知足了。”

　　李泠陷入沉默，江冻既有问题，但是又没什么问题。纵使一身伤，伤口已经结痂了。

　　江冻送她俩到楼下，问：“你要送她回家吗？”

　　“可以。”

　　江冻送高君如上车，“到家了和我说一声。”说完，关上门。

　　刚关上门高君如就连忙打开车窗问：“我在你心里吗？”

　　“嗯。”

　　人人都想和江冻交朋友，但是交朋友需要的是真诚和真心。

　　她拍着车门说：“那你不要骗我。”

　　“嗯。反正我也是骗她的。”江冻对她笑起来，扭头盯李泠。

　　李泠不解地问：“骗我？”

　　“嗯。”

　　“从哪开始？”

　　“从给U盘到现在？”江冻露出顽皮的笑脸转身走了。

　　她只好坐进车里，眼睛不时瞟向高君如，车过了两个红绿灯，她终于开口：“什么意思？”

　　“嗯……就是江冻骗你了，她说的都是假的。”

　　“寄人篱下？父母早亡？校园霸凌？”

　　“嗯……我也不知道，反正和她跟我说的不一样。”

　　李泠翻下眼睛，“然后呢？”

　　“没有了。”高君如看着她说。

　　李泠不太相信她们了，歪头。

　　高君如赶紧赔笑，不断点头说：“这是蒙太奇，真实和谎言编在一起。”挑眉，期待地说道：“理解了吧。”

　　她只能叹口气，江冻不愿意说自己的经历，但是从中悟出的道理却让人心碎，可能真实的经历和她说的同程度难过。

　　李泠觉得今天一天自己情绪波动挺大的，打开门，进来，脚踩着地毯换鞋，钥匙扔到柜子上，外套挂起来，心烦意乱地吐出口气。

　　打开房门，看到母亲已经睡了，合上门，手里搓着U盘，打开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插上U盘，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播放着视频：“她没见到你心会碎的。”

　　一阵慌乱的镜头，江冻的声音响起：“你来拍。”

　　高君如慌乱地接住相机，“好。”镜头放大，对准她父亲和江冻的侧脸，和她妈妈的脸。

　　李泠默默地握住双手，看到江冻握住了她父母相握的手。

　　“不要……不要离开我们啊！”母亲趴在父亲身上痛苦地喊道，仿佛在压着他的灵魂不要消散。

　　镜头跟着江冻把母亲拉起来，抱在怀里，像女儿一样安慰她。

　　只有五分钟。

　　李泠长叹一口气，手掌像张开的翅膀一样抚摸眼睛。

　　“真烦人。”她用手掌撑着下巴歪着头，靠在椅子上，重复看这五分钟的视频，脸被泪水洗的亮晶晶的。

　　第二天，李泠又在校门堵两人，高君如觉得她今天气场温和多了。

　　两人走到她面前，她一把抱住了江冻，脑袋埋在她肩上，“谢谢…谢谢。”

　　高君如对江冻伸出大拇指，因为江冻说李泠今天还会来找她们。

　　李泠抱完江冻，抱住她。她想到江冻的嘱托，“我还欠你一个视频呢，等会发你手机上吧。”

　　“嗯。谢谢。”

　　但是她没松手。高君如冲江冻求救。

　　江冻双手交叉：不行。

　　她只好看灰乎乎的天空。

　　已经十二月了，天很快就黑了，李泠拉上窗帘，遮住外边的世界，在电视上播放视频，把母亲揽进怀里。

　　关于她父亲的视频，高君如一个镜头都没剪，只是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