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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回家   ...


  •   放假回来的火车很难抢,好不容易抢到两张站票,俩人把行李箱放在路道坐在上面坐了七个小时,坐公交坐了一个半小时,回来一趟要散架了。

      在市里坐公交到蛰川。

      曹软陪着江冻坐公交,本来刘羽要来接她,但是被她拒了。她靠在江冻肩上问:“你住酒店吗?”

      “嗯。”

      “那你住多久?”

      “两个晚上吧,明天和张绮吃饭,后天和你吃顿饭就走。”

      “好吧。”

      江冻见她说完就不说话了,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能多问什么?”曹软看着她问:“你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我参与的份。只是我不用你陪,但是你需要我陪对吗?”

      “对。”江冻承认道,感觉她在生气,就说:“等到暑假吧,我们去烟台玩吧。”

      “为什么要等暑假?”

      “我准备在这个寒假把第三本小说草稿写完,下学期按天更新,然后看看收益怎么样。”

      曹软垂下眼睫,感觉愧疚,其实江冻是最无辜的,但是自己也很无辜,她们属于同病相怜,需要互相陪着对方。

      蛰川的冬天属于北方,在秦岭以北,寒风呼啸,雪花伴着大风吹着人,公交车到站,两人拎着行李下车,曹软听到刘羽喊她。

      一扭头,江冻消失在人群中,和转眼的雪花一样,坐进车里,刘羽问她,“你是和江冻一起回来的吗?”

      “嗯。”

      “她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

      “回村里拿吗?”

      “嗯。”

      刘羽问:“她和你说过她爸吗?”

      “没有。”

      “你和她在北京上学要保持距离,要是她包庇她爸了,你咋办?”刘羽从兜里掏出烟,狠打几次打火机。

      “江冻不是那种人?”

      听到她这话,刘羽直接拔出嘴里的烟说:“死了仨人不也是没怀疑江东升吗?他和她有什么区别?”

      他见曹软不说话,放软语气,“你长点心吧,你要是出事了你让你妈咋办?”

      江冻从公交站牌往前过红绿灯,一直走就是一家酒店,皇冠饭店旁边的裕丰酒店,掏出身份证办两晚。

      疲惫的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下的宽阔马路上来回亮着红灯的车辆,红色的荧光逐渐被大雪掩盖,“唰——”一声,她拉上窗帘,掏出手机,充电器,电脑,有一台相机。

      又拉开窗帘,她把镜头对准下面,雪花快要淹没她的镜头。

      江冻坐在床边,对着落地窗拍照,既能看到窗外的雪,又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直很感谢高君如能拍自己,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看到了一样。

      原本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后来发现自己很渺小,小小蜂箱里的一格。

      第二天雪停了,她穿上外套带上手机和耳机准备出门,刚走到大厅,就看到一辆黑车在门口停着。

      张德荣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说:“听说你回来了。”

      江冻面无表情,“我回村一趟,拿点东西,你陪我一起去吧。”

      雪铺了一晚上的路,现在被车碾成黑泥。

      张德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北京好玩吗?”

      “没玩过。”

      “谈男朋友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死在哪或活在哪。”江冻把脸扭到一边,烦躁到了极点,放弃了礼貌和教养。

      张德荣问:“回来干什么?”

      “给我妈烧香。”

      江冻看着他翻出钥匙打开锁,铁门早已经生锈,响起难听的吱呀声,江冻走进去,院子里铺的雪白茫茫的,她径直走进房屋里,里面荡起灰尘。

      她无视周围的环境,没有一丝留恋,拿起墙上的照片,用手擦掉照片上的灰尘,手掌全是灰,出门捏起一团雪洗一下相框。

      “要带走相框吗?”

      “嗯。不行吗?”

      他问:“以后不打算回来了吗?”

      江冻哼一声,问:“谁在这等我吗?”

      “跑远点也行。”

      江冻把照片放进包里,捏起一块雪擦擦手,直接扔掉,走出门。

      锁门很简单,张德荣上锁之后,见江冻背着相册走掉了,放慢车速很在她旁边。

      江冻走到路口,往上走,又遇到一个路口往左上坡,一直往前走,路过田地,她站在路边,面前就是她妈的坟,但是后面修了一座长桥,上面铺着轨道,现在没有火车经过。

      她举起相机拍一张白色的土地上凸起一个小丘,后面立着一座灰色的桥。

      走进地里,站在坟前,照片里白色的大地连接白色的天空,中央立着白色的坟头。

      一阵风吹过来,江冻仰头搓把脸,松手呼出口雾,转身走上马路,算着时间现在走回去能正好和张绮吃饭,

      张绮问她还回不回来。

      她说不知道。

      吃完饭回酒店,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她用纸仔仔细细把相框擦了一遍,看着照片里的人,已经陌生了,一直以为只离开了半年,没想到是四年。

      她知道每个人都会离开自己,然后留一张遗照,比如她的初中同学毛飞,遗照上的照片就是最后一面的样子。

      或许人们说的记忆之海飘着的照片。她把这个记到手机里,打算把这个当成下个期末的作业。

      躺在酒店沙发上玩手机,突然接到彭山的电话,她扔到一边,不太想接,可是连着响了好几声,江冻烦躁地接通了,“喂。”

      “是小冻吗?我是舅舅。”

      “嗯……”江冻翻身坐起来,“怎么了?”

      “我听说你回来了,咱俩吃个饭吧?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也不和我说一声。”

      “有事吗?”

      “哎呀,吃个饭而已。”

      “我刚刚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点别的消消食,我在家门口的牛肉汤店等你啊。”

      江冻盯着退出通话界面的手机无言以对,真走过去才算消食,一进去就看到他面前摆着两碗牛肉汤,一盘烧饼一盘饼丝。

      彭山招呼她过来,她一走近,他就说,“哎呀,这半年没见长大了点啊。”

      江冻笑笑,坐下,觉得他也变了,更胖了。

      他把饼丝给她,江冻拒绝,“我饱了。”

      他就自己吃,饼丝和烧饼全泡汤里,江冻低着头小口喝汤,听到他说:“我和你舅妈离婚了。”

      江冻抬起头,一脸地不耐烦,感觉自己被缠上了。

      “我又给你找了一个新舅妈。”彭山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一样,继续说:“等明年你弟弟出生你这个做姐姐的以后要多照顾照顾他啊。”

      江冻放下勺子,看着面前的人,觉得很陌生,长的也不像她妈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锁上门,脱掉外套和毛衣,开始挠手臂,手臂像是被针扎一样,又痒又疼,挠伤疤好像在弹琵琶一样,先把自己逗笑了。

      在卫生间洗澡,头顶的浴霸里的水像雨一样倾泄而下,浇湿她全身。

      彭山只是那么说,江冻觉得自己反应太激了,等回北京就又清净了,这没什么。虽然他对她很好,但不过也是图她回报而已。

      为什么离婚啊?待人如初就这么难?当初他一清二白,舅妈跟他出钱出力,还生了两个孩子,现在嫌她太势力,嫌自己在她面前没尊严了?

      好恶心。洗完澡出来,江冻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笔记本放在沙发上,用力地打字,写到一点,站到窗台前吹风,坐地上,电脑放床上继续写。

      一直写到三点,她滑到最上面的标题:为什么要出轨?

      没写完,但是她没力气了,裹上被子,拿枕头盖着眼睛睡觉,一觉睡到十点多,吓得她赶紧起床,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跑到她和曹软约定的炒鸡店门口。

      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半,比约定的时间早点。

      站门口等了一会,她掏出手机,想给曹软发消息问她到哪了,正好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我有事去不了了,咱们下次再约吧。

      江冻:好,那下次

      还没发出去,就又有一条消息传来:我是刘阿姨,你以后不要再带着小软玩了,都大学了,要知道好好学习,都不一个学校了,互相

      江冻删掉了草稿,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甚至找出了几个错别字,刘阿姨说:“都不一个学校了”——意思是本来就不该玩,还是现在才不该玩?

      店里面的服务员推门问她几位。

      江冻扭头对女生笑一下说:“不好意思,她来不了了。”转身走了。

      走着把那句话读出来,走到红路灯停下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收起手机。

      江冻看着路边都是白白的积雪,花坛里的绿植上也是雪。

      走到酒店把房间退了,出门打车问能不能去市里,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冻快速坐进后座,关上门,“走吧。”

      车开起来,窗外的人和车往后退,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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