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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肉不识俎 ——A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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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B1实验体,代号普莱德特,生理特征:男性,青少年体型,人类年龄约为16-19岁;去年六月二十四日在A国普洛达州的‘科罗拉’飓风风暴眼中心区域出现。风暴消失后,于七月五号被缉察署抓获。后经审批,进入c国墨提斯研究综合所M市分区。”
调查员坐在桌子后,伸手把一叠资料往前推,抬眼望向对面的谢因,道:“但就在昨天夜间,实验体借由雷暴天气掩盖于关押处逃跑,打伤三名执行员,可卫星信号显示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是马不停蹄径直前往你所在的总部中心行政室——”
谢因扫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张档案,普莱德特那张平时张牙舞爪的脸被猛猛印上“社会化失败”、“领地意识过强”、“建议回收处理”几个猩红的大字,略感触目惊心之余掺着点说不上的滑稽。他忍不住在心底嘲笑了一声。
“谢博士,”调查员略有些恼怒的声音从谢因头顶传来,“您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谢因穿着白色大褂,纽扣紧紧系在最顶端。他面容沉静,面对语气尖锐的调查员没有丝毫怯场。
谢因:“解释?长官,恕我直言,在深陷囹圄、备受折磨后,‘报复’、‘仇杀’想必也是情理之中的行为。而当时恰好有一个不幸的我在行政室值班,”他咬重“恰好”二字,双手一摊,“与其说是找我,不如说他只是单纯泄愤,不那么走运地抓了一个倒霉蛋。”
调查员紧紧盯住他的眼睛: “单纯泄愤?——当年他被捕时飓卫星红外云图显示cod处于破碎边缘,眼区最低气压也已开始回升。当风暴即将消失前夕,它在直径一千米范围内保持诡异的规律性行动。据我们所知,您当时正同样身处普洛达州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而就在您动身离开后,它便马上突破了风暴眼区域。被捕后它在首都试验所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倾向和排斥性,在强压之下转移至您所在的项目实验组,此后一年多,别说恶性事件了,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情绪稳定。”
他伸出指节敲了敲那份档案,着重露出上面的猩红文字,“——而这是一年多前首都研究所给出的社会化判断指标,他们评价该实验体最好的归宿应该是立马报废回炉重造。包括缉裁署方给出的建议是直接就地绞杀。谢博士,以上种种,在您看来也都不过是情理之中、理所应当了?”
“不仅如此,自您上任项目组组长期间,我们已经收到了来自其他研究所不同程度的举报信,指控您利用职权嫌疑之便,与手下多位实验体和在位人员发生不正当关系,短短一年之内,让一个实验体对您言听计从、毫无保留,而这些行为无疑已经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学术研究进程和———”
啪,啪,啪。
谢因面无表情地鼓起了掌,调查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停下了话茬。
“真精彩,这位长官,”谢因靠在椅背里,他似笑非笑,就像只晒太阳的猫咪,“您一大早便带领手下拜访我院,抬出如此言之凿凿的证据,真令我这个人微言轻的小研究员瞠目结舌。”
“谢组长——”
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睛亮的惊人:“今天早晨我刚踏进研究所的大门,就直接被您和您的部下带进办公室,迎接我的更是劈头盖脸的审讯和指责,里里外外都在控诉我们研究院的实验进度存疑、采用隐蔽手段,或者是欺上瞒下——”
调查员直接炸毛:“我们并不是指责贵院,只是希望您能做到项目公开公正透明化……”
“实不相瞒,自从我从徐露尧院长手中接任项目负责人的位子,如此非议向来绵绵不断,可如此大费周章斡旋却还是第一回。”谢因往前凑近,调查员抖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您知道自己前任上司是怎么做的吗?他想直接把我五花大绑带上高架桥,结果当场被我们院的实验体剥下了皮。”
“我也拦不住,谁叫他当时直接带着人和枪冲进实验大厅大声喧哗,扬言什么‘取缔’、‘销毁’。所有人都听到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那个乖巧胆小的实验体恰好正在接受社会化训练,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惊吓?“他柔柔一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更遑论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对上喜怒无常的实验体?后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了………直到现在剥皮掉下来的骨头还放在他心爱的小布袋包里呢。”
调查员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您不是想了解实验进程,力求公开化透明化吗。”谢因一抬手,门外穿着特质防弹服的安保人员便鱼贯而入,黑压压地站满了整间屋子。
谢因一身笔挺的白大褂高傲地坐在中间的皮质椅里,像狼群里优雅舔爪的白猫。
门外调查员的下属们正冷汗津津地站成一排,头都不敢抬起来。他们此次并没有做太多准备,身上的装备包括监督署的证件都被搜刮地一干二净。调查员没想到谢因做事竟如此决绝,连国际调查监督署的人都不放在眼里。直接把“我的地盘我做主,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跪下”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印在脸上,管你是谁——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真相其实是他谢因不仁,把所有人当狗。
谢因称上任调查员是不知死活,也不过是没有顺上他自己的心意。人家话里话外明明白白说了:实验体捏在我手里,如果不肯听劝,实验体暴起咬人的时候谁也负不了责,别说剩一块骨头了,连骨灰都都给你扬了。
“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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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实验体都有其专门的关押室,为防止突发情况,关押室都分散在不同楼层和区域,评估后,再根据每个实验体的危险程度进行划分区别………”
渐渐靠近的交谈声伴随着脚步在纯白的长廊里响起。身形高大的安保人员无声地排列两侧,眼色沉沉地目视着他们走过。
今天是沈聊代表集团来研究所洽谈视察的日子,但由于昨晚发生的紧急事件,赵健昱被院长叫走谈话。
正被赵健昱指定叫来“提供热情向导,服务上头领导”的某科室小伙非常热情,兴高采烈地为沈聊讲解研究所内部构造。
“——领导,领导!”小伙滔滔不绝,“这么多年了,您是第一个来过问我们工程进度的资方啊!”
“当初上头要求务必保质保量,确保实验人员和实验体的共同安全,连一只苍蝇都绝不能放进来!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紧赶慢赶跟全国各地的设计院对接,连策划方案都讨论了快三年!终于建好了,绝对安全豪华,绝对舒适科学!”
“可外面的人满眼都是人家缉裁署天天抓来抓去多么威风,或者是监督署动不动就把人叫去谈话,有把我们这些打工的牛马放在心上吗,唉,万恶的资本——”
身后的秘书咳了一声,万恶的资本继续友好地看着小伙:”嗯?“
小伙咬住了舌头,硬生生调转了话题“——唉啊!都是多么辛苦!领导,我知道你更是,额,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马……一马当先走马观花!马不停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更能了解我们这些底层劳动者的艰难苦恨!”
资本颔首,表示理解。
小伙擦了一把汗。伴君如伴虎啊。
一行人走到长廊尽头,小伙站在一侧的显示屏,根据提示输入虹膜与指纹密码。他边输边问沈聊:“谢老师有联系您吗?”
沈聊“唔”了一声,答非所问:“我们倒是见过面了。”
“那就好,”小伙满是歉意地说。随着“咔”的一声,那扇超纤维钢化的门缓缓打开了。
“谢老师今天早上本来在实验室,但听别人说监察署的人来找他谈话。”小伙挠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说昨晚徐院长找到赵主任,发了好大一通火。”
沈聊语气颇为惊讶:“哟,那可真是不凑巧。”
“不过谢老师刚给我发消息,说他们谈话快结束了,等下就来找您。”小伙点头哈腰,把沈聊往里请。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屋子,甚至因为空间大,更像是高楼大平层的样板房。现代设备应有尽有,但依然能看得出主人尽可能用心装扮了一番,竟显得格外温馨:
原本是入户的地方挂着手工绢画,新换的铃兰上还挂着漂亮的水珠;柔软的地毯特意挑选了浅米色,客厅里摆着暖色调的布艺沙发,上面还散落着几个未完工的布偶。
只是原本是茶几的地方,摆放了一张刚刚擦拭过的手术台。旁边一排立着消毒柜和装满医疗器械的推车。开放式的厨房甚至还煮着一锅咕嘟冒气的热汤,散发着格格不入的香味气。
——一切看上去,就像是男主人精心布置的家一般平常。
而屋子的主人,正坐在落地窗的蒲团前。他哼着歌,一边悉心擦拭着一具厚重的棺木,身边还放着只小小的软布袋子。
“——A121实验体,代号‘画皮鬼’,本名容楚。”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低头的实验体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徐徐地抬头,单手拨开垂落额前的长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昳丽的脸,和漆黑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