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猫胡须

1、程煊 程煊记

　　程煊记事很早，除了妹妹的哭声就是经常能听到并记得的关门声了吧。
　　四岁的程煊，抱着画画本坐在家里唯一宽敞的阳台，又是关门声，妈妈又出门了，又是无声的，没有犹豫，咔哒一声。又留下自己照顾妹妹。
　　后来她学会了“干脆”这个词。
　　关于她的爸爸，程煊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是在程煊很小的时候和妈妈吵了一架，离开了这个称为“家”的地方。两姐妹磕磕绊绊长这么大。
　　上小学以后妹妹被送去了寄宿学校，程煊就开始自己上学，每天放学自己走回家，学校离家只有十五分钟，很近。但每每放学看到同学们的爸爸妈妈都会按时来接，小小的程煊只能默默攥紧旧书包带。她不是没看过别的同学被接走的画面，看得太多次了，她也想象过自己被爸爸妈妈接的画面：
　　“煊煊……今天累不累呀，老师今天讲的都是什么呀，和爸爸妈妈讲讲……”“今天老师……”“煊煊真棒呀，慢慢讲，看着路……”但这只是想象。
　　每天放学了程煊就自己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回家，有的时候会望着那些孩子被家长接走，但只是望着，过一会就继续往前走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们，看了又成为不了他们。但她还是想看。
　　她没有朋友，二年级的时候开始讨好别人，希望这样能给自己“讨口饭吃”，可惜最终没能成功。
　　“欸你看她……”
　　说话声总是在程煊经过的时候调小，但是那些人会使劲打量她，这让她很不舒服，她有尝试和老师说，可是老师认为二年级的小朋友没有坏心思就只是警告了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
　　后来她不往人堆里凑了，下课就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画画，她就不信这也能被当成“今日新闻”——
　　“最近她怎么整天一个人……”
　　……
　　还是被人说，到底怎样才能行。
　　后面四五年级，那些人都成熟一些了，程煊依然还是独自坐在座位，这导致后期被那群人说是得了“自闭症”……
　　“她家是不是没人啊”
　　“她衣服好旧哦，连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身上还有一股味道，好难闻啊。”
　　“她……”
　　可是程煊的衣服隔几天都有洗的呀。他们说有就有吧，无所谓，她不想和他们反驳，准确来说是她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五年级下学期，有人把上完厕所的程煊拦下来，“你是不是和老师告我们状了！”“我没有。”“你撒谎！我们明明听她说了的。”“……”没法在反驳，没有人相信自己，那也就无所谓了吧。有人推了一下她，腰重重的磕在瓷砖洗手池边上。后来有人进来了，她不知道疼了，反正小时候也没少这样过，上课了就回教室重新坐好。
　　那天回家后，程煊在洗手间脱掉上衣对着那个破旧的烂镜子照了又照，就撞出了一小块淤青，没有关系的。
　　晚上十点，妈妈没有回家，这已经很常见了，不知道又和哪个闺蜜哪个男人出去喝酒了，程煊缩在被窝里，头埋进枕头，仅仅只是这样，没有哭，因为她似乎已经哭不太出来了。
　　旧居民楼不隔音，当程煊准备这样睡着的时候，咔哒一声又响起来，不是她家的。
　　她以为会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程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