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梳发 忽忆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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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熙元话音落，屋内却静悄悄的，刘舟山不解，问道:“长熙，你这是？”
柳熙元不语，他捻了捻指尖，忽地，槅窗砰地一声被吹开，就连床旁的薄纱都扬起，刘舟山走过去，嘀咕了句:“……长熙，你方才说的不会是沈鸷那小子吧？他跑了？”
他撑着窗框往外看去，窗外夜色如浓墨，但也有点点星光，刘舟山抬起手，挡在眉骨上方，“这也跑得忒快了吧？”
刘舟山听着窗外的虫鸣，忽起了观夜色之心，柳熙元还站在原地，心里有了些猜想，这时，沈鸷便在他身旁现身，柳熙元挑挑眉， “方才跑去那边作甚？故意的？”
说着，他侧过身去，看沈鸷如何回答。
沈鸷抿唇，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些，离柳熙元更近。
加之他生的比柳熙元高许多，柳熙元抬眼便看到他脸颊上的血痕，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问道:“怎么不擦？”
沈鸷的视线顺着柳熙元的手指，看向柳熙元的脸颊，他敛了眼神，道:“忘了。”
“不是给了你一个帕子？”柳熙元问道。
沈鸷闻言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白帕子，没有一点血迹，他轻轻展开，缓慢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柳熙元看着血迹被擦去，道:“你喜欢这帕子？”
沈鸷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柳熙元挑了挑眉，“这是马车上的帕子，竟不知你喜欢。还是你更心水白色？不然我像别的同门再寻几条来。”
沈鸷手一抖，但还是给帕子施了清洁术，又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道衣襟里，“……不必了。”
刘舟山听见动静，将槅窗关好，有些不悦:“你这人真是的，干什么把窗吹开，会隐身了不起吗？”
沈鸷偏开头，柳熙元沉吟片刻，对着刘舟山轻笑，“想来真不是沈鸷弄的。”
刘舟山闻言一愣，“此话怎讲？”
柳熙元只是摇了摇头，并未言语，他又看向愣了神的沈鸷，“是你弄的？”
沈鸷摇头，他不知想到些什么，话道嘴边又止住，嗫嚅道:“我一直跟在你身侧。”
刘舟山惊诧道:“一直跟着？”
他咬了咬下嘴唇，那岂不是又多一人知道他方才尴尬的场面了？
柳熙元摆摆手，“罢了。睡哪？我睡榻。”
刘舟山回道:“我自是没异议，你想睡便去睡吧，只是……”他看向沈鸷，“这人怎办？难不成要与我同睡？！”
沈鸷回道:“打坐。”
“看得出来你不凡了。”柳熙元走向榻，脱去外衣和鞋，外衣搭在床尾。
他便这样合着中衣懒懒地侧躺着，撑着头看着二人，“早些歇息。”
沈鸷将斗笠摘下，一步步朝柳熙元走去，刘舟山撇撇嘴，问道:“你这厮，打坐还得挨着我家长熙？”
沈鸷脚步一顿，默了默，又重新抬起脚，走到柳熙元榻边，刚准备坐下打坐，就听刘舟山揶揄道:“长熙，怎的你捡的人都如此黏你？”
沈鸷脚步不停地走到柳熙元榻边蹲下，颇有些眼巴巴的意味看着柳熙元，小声问道:“你还捡了别人？”
柳熙元挑挑眉，一时没有回答，沈鸷垂下眼，双手搭在榻边，失落道:“捡了几个？你捡的人也像我这般吗？”
柳熙元松开松开撑着头的手，平躺在榻上，将一旁的被子扯过，淡淡道:“这与你何干，我好心捡你，你这是在质问我了？”
“……不敢。”沈鸷眉宇间的失落愈发的重，收回搭在榻边的手，径直在一旁坐下，闭眼打坐。
刘舟山嗤笑两声，“长熙这话也是，到了寒水城你们也就是陌路人了，何必多问呢？”说着，他还摆了摆手。
沈鸷的眼捷微颤，但看不出情绪来，刘舟山撇撇嘴，柳熙元便道:“好生休息吧，今日坐车辛苦了。吹灭烛灯，明日还得赶路。”柳熙元说着闭上了眼。
刘舟山走到烛火边轻轻吹了口气，房间昏暗下来，他照着从槅窗照进的月色上了床。
整个房间是寂静的，整个客栈更是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与浓浓夜色相伴。
不知什么时辰，沈鸷在微微泛着白的夜里睁开了眼，窗外的鸟鸣格外清晰，身边是熟睡的柳熙元。
沈鸷只是静静地看了好一会，看着柳熙元道双手放在脸颊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下至，看着他的嘴巴轻抿着，呼吸从鼻翼里轻而浅的涌出。
沈鸷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股冲动，他想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柳熙元的脸，触碰那白皙的脸。
正如那日一般，只那一眼，此生难忘，正如沈鸷手上的签文般，枯木逢春。
他这棵失去亲人的枯木，居然还能有逢春的时候？
沈鸷看着签，看着入了迷，看着看着，撞到了柳熙元。
沈鸷轻轻问道:“所以……你到底捡了谁？”
房内寂静，只有穿堂风吹过的声音。
他又止不住的想，明明未睡时这般冷淡……怎么睡着之后总有一种柔和的感觉。
沈鸷又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到那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那一霎那，一股电流直往他心口钻。
沈鸷猛地收回手，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话，接着又抬起手将柳熙元掉落的碎发拂开，柳熙元兴许是感知到了，亦或是怎么了，不满地翻了个身。
沈鸷也兴许是坐累了，他将手搭在榻边，头也搭了上去，他看着柳熙元长长的黑发在床榻上散乱，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恍然间好像又看见了那日鸣钟寺柳熙元的装扮，沈鸷晃了晃脑袋，又眨了眨眼。
今日清晨，外面有些薄雾，柳熙元准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这陌生的环境，坐起身来，发了会呆，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客栈里。
他扶了扶脑袋，感知到一丝凉风，看向昨日被紧闭的窗，沈鸷正抱着他的剑站在窗边，斗笠重新带在了头上，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熙元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到床边喊了还在熟睡的刘舟山，刘舟山翻了个身，并没有起来，他便走到梳妆台前准备束发。
梳柳熙元将梳妆台上的木制雕花的梳妆匣打开，里头有梳子，以及女子用的粉盒与胭脂。
柳熙元看了那胭脂两眼，才将梳子拿起，对着铜镜束发，只是他向来不太熟练束发，因此往常梳的发髻都带着几分凌乱。
他先是将头发一一梳顺，将发带咬在嘴上，随后将头发抓成一把，准备束个马尾，只是一些小碎发总往外冒，柳熙元愈发的心急。
这时台面上燃着的烛光晃动两下，柳熙元身侧伸出了一只手，将他方才放在台面上的梳子拿起，他柳熙元看向铜镜中倒映出的人影，含糊道:“作甚？”
沈鸷不语，拿着梳子的手蠢蠢欲动。
柳熙元:“……放下。”
沈鸷摇头，柳熙元面带不悦，再次道:“放下。”
沈鸷抿着唇，讪讪将梳子放下。
这时刘舟山走过，揉着睡眼，道:“长熙，你一个人行吗？”
柳熙元别开脸，他自然知道自己不行，但也不能让刚认识的人替他束发吧，“你帮我。”
刘舟山应声，走过来想要拿起梳子替柳熙元束发，但却被沈鸷抢先一步拿起，“我手……艺好。”
说着，便直接将柳熙元手中的马尾接过，开始梳了起来，刘舟山啧啧两声，不满道:“也不知道你殷勤个什么劲。”
沈鸷只微微抬起眼，看向镜中的柳熙元，眼眸低垂，脸色些许不虞，他动作一顿，道:“很快就好了。”
柳熙元轻嗯一声，看着沈鸷的手法，他扎的快，此刻正在给束好的马尾绑上外门弟子的发带，前额还给柳熙元分了些许额发。
刘舟山只一眼便惊叹道:“嚯，长熙，你别说沈鸷这梳发的手艺真是比你好得多。”
柳熙元嘴角微微下扬，刘舟山笑着一手撑着梳妆台，一手搭在柳熙元的肩上，道:“好长熙，不生气嗷，你瞧瞧，这发髻梳的真是不同。”
柳熙元只静静打量着，面上不显情绪，以前他为了省心，都是将头发全数束起，现在这般，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
沈鸷将梳子放回到梳妆台上，小声道:“这是我年少时时兴的发型，想着很适合你……你满意吗？”
柳熙元沉吟片刻，颔首，“谢谢。”
刘舟山嬉皮笑脸道:“沈小兄弟，要不待会你也帮帮我呗。”他指了指自己散乱的发髻，“手艺这般好，可不能浪费。”
沈鸷往后退了两步，刘舟山看着，捂着胸口哀嚎道:“你什么意思？我还不稀罕呢。”他叹了口气，“负心汉罢了，人我救了一半，待遇却不一样，长熙，我的命怎么这般苦啊……！”
柳熙元撇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指了指梳妆台前的凳子，“坐，我帮你。”
刘舟山闻言一秒收回情绪，讪讪一笑，摆手拒绝:“算了吧，算了吧，这个……啊长熙啊，我觉得我更喜欢自己梳的，就不麻烦你老了。”
柳熙元不理会，直接拿起一旁的梳子，刘舟山见了，忙去抢，还求饶道:“长熙，长熙！错了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不能凌乱出门啊！”
柳熙元轻哼一声，这才将梳子还给刘舟山，刘舟山讨好一笑，“谢谢我家长熙了。”
刘舟山手快地将发髻束好，随后将梳子放回梳妆匣时，却对里面的胭脂起了兴趣，他将那口脂拿起，将罐盖打开，正红色的口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刘舟山眼睛一亮，看向柳熙元，满眼期待，对他扬了扬，“长熙，要不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