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鸷鸟 鸷鸟之不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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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草丛许久未有人声回应柳熙元，只断断续续地传来拨动草丛的的声响，那声响不大不小，倒能让在车厢里休息的刘舟山也听见。
刘舟山并未睁开眼，迷茫问道:“长熙，怎么了？”
柳熙元本就站在车辕上，他顺势撩开竹帘，安抚道:“无事，我先看看，你继续休息。”
刘舟山仍有不放心，他沉默片刻，说:“好罢，注意安全，有危险赶忙跑。”
柳熙元轻嗯一声，从车辕上下来，他并未立马靠近，而是盯着那摇动的绿叶与枝条，问道:“是谁？”
草丛里传来沉闷的呼吸声，随后重重地咳了几下，柳熙元捻了捻指尖，随后才缓缓靠近那处草丛。
这里的草从生的算茂密，但高度不过柳熙元腰，柳熙元只轻轻地扒开这草丛，在重重叠叠的绿枝里看见一个漆黑的人影。
柳熙元将草丛扒开的幅度大了些，眯了眯眼，现在准确来说，是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人倒在了这里，他视线落在这人掉落的斗笠时，再看到他紧握在手中的剑。
竟平白地生出一股熟悉感，柳熙元彻底扒开草丛，他靠近了躺在地下的男人，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但柳熙元只是蹲下，将男人半盖在脸上的斗笠揭开。
这才得以看全这男人的面貌。
此人生的倒还不错，棱角分明，眼型偏长，唇瓣紧抿着甚至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垂落，又生出些安详之意，额头靠近眉毛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脸颊处有一道鲜红的血痕，看来是刚刚才弄到的。
此刻男人还未完全合上双眼，棕色的瞳孔半露着，藏不住的迷茫展露出他的脆弱。
柳熙元抿了抿唇，看向男人手中紧握着的剑，剑柄裹着显然有些褪色的黑色布条，什么装饰都无。
他在脑中思索片刻，好像并未这人的记忆，但他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于是柳熙元开口询问，“你为何倒在这？”
倒在地下的男人哑声，“追杀。”
“你名为何？”
这男人闻言，苍白的唇瓣蠕动，但一个字音都未发出，沉默了好一会，他才道:“沈鸷。”
柳熙元脑海里并未有此人的任何记忆，他又一次捻了捻藏在衣袖之下的指尖，抬眼看向层层叠叠的丛，高大的乔木，以及盘旋在空中的鸟，鸣叫不绝于耳。
这里无任何打斗痕迹，周围也并未有沾染血迹的绿叶。
他的视线再看向沈鸷，手缓缓伸向方才他放置一旁的斗笠，但又想到些什么，手收了回来，问道:“能起来？”
沈鸷没有回答，只是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同时嘴里还发出几声闷哼，柳熙元这才将一旁的斗笠拿起，轻轻地带回到沈鸷的头上，随后打量一番，突然说道:“十几日前，你去过鸣钟寺。”
是肯定，不是否定。
沈鸷没什么好隐瞒的，轻嗯一声，柳熙元思索片刻，发问:“你是何宗门的？”
沈鸷带着斗笠，一举一动很是明显，他微微抬起头看向柳熙元的方向，沉默片刻，才回答道:“不过一介散修。”
柳熙元无法确认此人的话的真实性，他抿着唇，随后伸出手臂，“你抓着我起来罢。”
沈鸷的斗笠又动了动，随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柳熙元的手，柳熙元站了起来，沈鸷也接着力一同站起。
但站起后，却添了几分尴尬，沈鸷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柳熙元，但柳熙元却不动了。
他看向马车，沉吟片刻，随后动了动手臂，问:“不能自己走？”
沈鸷不动，过了一会，他才松开，两只手垂在两旁，静静地站在柳熙元身旁。
“跟我来吧。”柳熙元说完，照着他方才穿过来的路又走了回去，他走在前头，沈鸷走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柳熙元坐回了原位，但沈鸷弯着腰，不知该坐去哪，柳熙元撇了他一眼，朝着车门处坐过了些，指了指他身旁的位置，对着沈鸷道:“坐此处。”
沈鸷这才走过，坐在了柳熙元身侧，但两人挨得有些近，柳熙元蹙眉，他并不想弄脏自己的衣裳，于是自己又往外坐了一些。
沈鸷的手放在膝头，指尖有些发白。
马车缓缓启动，他们这一下浪费了不少时间。
躺着的刘舟山这时才茫然地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柳熙元，他刚想咧嘴笑一笑，随后视线却落在一旁的沈鸷身上。
刘舟山宕机片刻，瞪大了眼，他立马弹了起来，柳熙元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刘舟山指着他身旁的人，语无伦次，“这、这、这……这谁啊？”
柳熙元蹙了蹙眉，看向地下的人，回道:“方才捡的，眼熟，鸣钟寺见过，便带上来了。”
刘舟山这才长舒一口气来，他抚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呢？……”他顿了顿，不可思议道:“等等……长熙，你是说，你又捡了个人？”
柳熙元有些迟疑，但还是缓缓点了头。
刘舟山看着面前的沈鸷，再结合柳熙元的话，也想来起来，这不就是那日撞了柳熙元的人吗？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但见柳熙元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刘舟山，刘舟山又不好意思发作，而是嗅了嗅马车里的气味，全然充满了血腥微弱。
他一手捂了捂脸，一手从袖子里掏东西，还说道:“受伤了，还好治疗的药丸我多的是。”
他将那药丸递给沈鸷，沈鸷看了柳熙元一眼，刘舟山视线并未离开沈鸷，没好气道:“怕我害你？没毒。”
沈鸷这才伸出手接过吞下，刘舟山瘫回到座位上，摆了摆手，对柳熙元道:“你捡的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柳熙元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了谁，偏开头看向竹帘摆动所露出的外景。
刘舟山则头靠着车厢墙壁，埋怨道:“方才这么一吓，把我的晕车都给吓跑了。”
柳熙元张了张嘴，又抿紧唇，随后开口道:“多喝水……”
刘舟山闻言，愣了愣，破涕而笑，“不是？你这是跟小弟学的啊？别跟他学这些坏的，你要知道找心仪姑娘可不能这样……”
刘舟山还未能讲完，柳熙元身旁的沈鸷突然发出几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刘舟山撇了撇嘴，有些不满被打断，但眼下还是伤者为重，“你吐出来吧。”
沈鸷又咳了几下，揭开一旁的窗，头埋出去，吐出好大一口血，刘舟山嘀咕道:“看来这药副作用是吐血……？”
沈鸷收回身子，将窗关上，嘴角的鲜血很是刺眼，但他垂下头，却是看见一只纤细白净的手，递过的手帕。
手帕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
沈鸷抬起眼，看向柳熙元，柳熙元却并未看他，沈鸷将手帕接过，擦了擦嘴，眼睫长长垂落，竟有几分失落之意。
刘舟山看着这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他挠了挠脸，问道:“你叫何名？”
沈鸷闻言，轻轻放下擦血迹的手，哑声开口:“沈鸷。”
刘舟山挑了挑眉，“鸷，击杀鸟也。不过我观你这身板，似是不太符合这个名字啊。”
沈鸷:“……”
他抬起头，斗笠盖住的双眸露了出来，棕色的双眸盯了刘舟山一眼，刘舟山见了这眼神，心里发怵，讪讪一笑，“抱歉，打趣人习惯了。”
柳熙元并未在意两人的对话，而是在两人停下对话后突然问道:“去哪？”
显然是问沈鸷。
沈鸷回答道:“寒水城。”回答完后，他又垂下了头，那双眸子又被斗笠遮盖住，刘舟山这才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柳熙元又问:“去哪作甚？”
沈鸷回道:“保密。”
刘舟山冷哼一声，突然掏出一本话本子来，自顾自地躺下看了起来。
柳熙元本就没有攀谈的意思，只是照惯例询问一下，本想着若不同道，便将沈鸷放下车。
现在看来还需同行一段路途。
三人沉默了起来，柳熙元不开口，另外两人也就不开口。
先沉不住气的是刘舟山，他觉得有些无聊，一手拿着话本子，眼睛粘在上头，嘴巴却开了口，“我们现在还没跟上吗？”
“嗯。”柳熙元回答。
刘舟山叹了口气，说道:“我总觉得怪怪的，你觉得呢？”
“……嗯。”柳熙元的回答带了几分迟疑，他也不大能确定那件事。
沈鸷:“无名宗早已走远了，路途会停在不远处的村镇的客栈，不远。”
刘舟山眨了眨眼，“你怎的知道？难不成你是哪个大门派里头的？”
沈鸷曲起一条腿，背部仅仅靠着车门框，就在刘舟山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之时，他并未再开口。
柳熙元补充:“散修。”
话落，三人又保持着沉默，气氛很是凝固，到了现在，刘舟山竟有些想念若水。
不过好像也说不太通。
但若是若水在此，说不定就不会让他的话掉地下了，柳熙元倒是还能理解，沈鸷算什么回事？
刘舟山生出几分难言的情绪上来，他看了眼沈鸷，心里暗暗腹诽着，同时心里还祈祷着早些到沈鸷说所的客栈吧。
刘舟山心中的怪异之感久久萦绕不去，他只得捂着胸口处，看着话本，却突然想起临行前柳熙吟所说的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沈鸷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