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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暗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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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死"后的第三个月,萧烬带着他的冰棺,回到了长安。
不是凯旋,是"殉道"——三月之期,谢衍未醒,萧烬如约自封神魂,陪他长眠。可就在他提刀欲刺入心口的瞬间,那枚血凝棋子忽然飞起,打在刀尖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棋子上,浮现一行小字:
"执子未死,棋局不止。欲寻人,先乱局。"
是谢衍的字迹,血书。
萧烬盯着那行字,盯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带着冰棺回京,以谢衍之名,建立棋院。
"谢公子不是..."铁牛迟疑。
"他没死。"萧烬说得笃定,"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等我把他算回来。"
"算回来?"
"对。"萧烬将血凝棋子含入口中,压在舌下,"从此,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我以他之名开口,便是他与我,共执黑白。"
他看向冰棺中的谢衍。三个月了,肉身依旧栩栩如生,唇色红润得像只是睡着。那日指尖微动后,再无异样,可萧烬却感觉,谢衍的神魂...在召唤他。
"等我。"他吻在冰棺上,"算尽天下,便来陪你。"
棋院的建立,比想象中顺利,也更艰难。
顺利的是,天下棋手听闻谢衍之名,纷纷来投。他们不知是萧烬在幕后,只道是棋鬼传人重出江湖,要还以棋道公道。
艰难的是,世家反扑,比萧烬算到的...早了七日。
这日,棋院开院大典。萧烬以谢衍的身份,着白衣,坐于主位,面对满朝文武。他敛了狼族的野性,学谢衍的疏离,开口时,竟连声音都像了七八分。
"今日棋院立,不为争权,不为夺利,为证棋道即人道。"他声音清冷,"凡入棋院者,不分南北,不论出身,只论黑白。"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出列:"谢公子好大的口气!棋院不尊皇权,不敬世家,与谋反何异?"
萧烬抬眸,灰冷的眸子扫过去:"王大人,三年前科举舞弊案,你的长子是状元,可对?"
尚书脸色微变:"陈年旧事..."
"陈?"萧烬指尖敲着扶手,"王大人,您可知,那科考题,是七皇子泄给你的?而七皇子的考题,是我给的。"
全场哗然。
"你们以为,舞弊案是偶然?"萧烬笑了,那笑容带着谢衍式的嘲讽,"那是我下的第一局棋。用一科考题,换礼部三品官的把柄,值。"
他抬手,铁牛呈上一叠卷宗:"王大人,您与西域巫教来往的信件,需要我当众念吗?"
尚书瘫软在地。
"拖下去。"萧烬说得轻描淡写,"念其年事已高,赐...终生不得弈棋。"
这对棋手而言,是比死更重的刑罚。
处置完尚书,萧烬看向其余世家。那些人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出声。
棋院,立住了。
入夜,萧烬独自在棋院后院的密室中,对着冰棺摆棋。
摆的是谢衍最爱的"天地大同定式",可他总摆错。不是定式错,是心境错——谢衍落子时,带着股"算尽天下"的疏离,而萧烬落子,总带着股"护一人"的执着。
"傻子。"他骂自己,"学了三个月,还学不像。"
"因为你不是我。"忽然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烬猛地抬头,密室空无一人,只有冰棺中的谢衍,静静躺着。
"谢衍?"他试探着唤。
没回应。
可当他低头,却发现棋盘上,多了一枚白子。白子落在天元位,位置分毫不差。
萧烬僵住。
他伸手,去触碰那枚白子。指尖刚碰到,脑中便涌入一段记忆——
是谢衍的记忆。记忆中,他坐在同样的密室,对着同样的棋盘,轻声说:"萧烬,你若想我,就摆棋。我能听见。"
萧烬眼眶一热,捏着白子,低声骂:"骗子。"
"不是骗子。"声音又起,这次更清晰,"是棋子的回响。"
萧烬这才发现,声音不是从冰棺传来,是从他舌下的血凝棋子传来。那棋子在他口中微微发烫,像一颗会跳动的心脏。
他将棋子吐出,托在掌心。棋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有血丝游走。
"这是..."萧烬心惊。
"我的命线。"谢衍的声音从棋子中传出,"融魂契后,我的神魂碎裂,大部分在你识海,一小部分...封存在这枚棋子中。"
"为何封存?"
"为防...今日。"
话音刚落,密室门被推开。大长老疾步走入:"主子,西域巫教有异动!"
"说。"
"昭宁虽死,但她的弟子,巫王阿雅朵,已率三千巫军,逼近圣山。扬言要...要谢公子的肉身,做祭品。"
萧烬眼神一沉,将棋子含回口中:"来了。"
他算到了。
从昭宁死前那句"你的父亲没死"开始,他就一直在算。算到阿雅朵会来,算到她要的不是谢衍的肉身,是...封存在棋子里的那半魂。
"谢衍的肉身,是阵眼。"萧烬喃喃,"她要用阵眼,复活昭宁。"
"那怎么办?"大长老急问。
"将计就计。"萧烬看向冰棺,"他们以为谢衍死了,我便让他们...信以为真。"
他抬手,按在冰棺上。掌心破军之力涌出,瞬间将冰棺冰封三尺,寒气透骨。
"传令,"萧烬声音冰冷,"谢公子已逝,棋院哀悼三日。三日后,我亲自扶棺,葬他于泰山。"
大长老一怔,旋即明白:"主子是想...引蛇出洞?"
"对。"萧烬灰眸中闪过棋影,"蛇出洞,才好杀。"
三日后,泰山。
萧烬一身缟素,亲自扶着冰棺上山。棺中谢衍白衣胜雪,眉目安详,像只是睡着。棋院弟子、狼族精锐、甚至长安派来的使者,都跟在后面,浩浩荡荡。
行至半山腰,巫军果然出现。
阿雅朵是个极美的女子,一袭黑纱,眉眼间有昭宁的影子。她拦在路中央,笑得妖娆:"萧质子,别来无恙。"
"巫王远道而来,"萧烬答得疏离,"是为吊唁?"
"为取一物。"阿雅朵看向冰棺,"谢公子的半魂,交出来,我饶狼族不死。"
"若不交呢?"
"那便抢。"
她抬手,巫军涌上。萧烬没动,只是敲了敲冰棺。棺盖滑开,谢衍的肉身竟坐起,睁眼看向阿雅朵。
"巫王,"肉身开口,声音却是萧烬的,"好久不见。"
阿雅朵脸色大变:"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肉身答得诡异,"又活了。"
这当然是萧烬的计。
他用融魂契控制谢衍的肉身,让肉身"复活",引阿雅朵出手。只要她触碰肉身,融魂契便会自动反噬,将她的巫力...抽干。
阿雅朵果然上当,黑纱化作利刃,直刺肉身心口。可剑尖刚触到白衣,便如遭雷击,惨叫着倒飞出去。
"融魂反噬..."她吐血,"萧烬,你疯了!你竟用半身精血,温养他的肉身!"
"是。"萧烬从肉身身后走出,灰眸冰冷,"所以,他的肉身,即是我的肉身。伤他,便是伤我。"
"疯子!"阿雅朵尖叫,"你可知,融魂契·逆转的代价?"
"不知。"萧烬答得平静,"但谢衍知道。"
他看向肉身,眼神温柔:"他说,代价是...从今往后,我即他,他即我。我们共用一个身体,共担一个命格。"
"从此,世间再无萧烬与谢衍,只有一个...双生人。"
阿雅朵惊骇欲绝,她从未想过,谢衍会下如此决绝的一局棋——用自己的死,换萧烬的生,再用自己的肉身,做萧烬的...傀儡。
"那谢衍呢?"她颤声问,"他的神魂呢?"
"在这。"萧烬从口中吐出那枚血凝棋子,"一半在我识海,一半...在这。"
"他要在棋子里,躲七年。"
"七年?"
"对。"萧烬将棋子含回,"七年之后,诅咒自解,他会醒。"
"代价是...你这七年,必须当他的影子,用他的身份,活在阳光下。"阿雅朵明白了,"而他,在暗处,算尽天下。"
"是。"萧烬笑了,"所以巫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带着你的巫军,滚回西域,七年不犯中原。"
"二,"他眼神一狠,"我杀了你,用你的巫力,给他续命。"
阿雅朵看着冰棺中的肉身,又看着萧烬灰冷的眸,忽然笑了:"我选三。"
"我帮你...唤醒他。"
她抬手,割破掌心,将巫血滴在棋子上。棋子光芒大盛,一道虚影从中走出。
白衣,清瘦,眼神疏离。
是谢衍的神魂。
"萧烬,"神魂开口,声音像风过竹林,"你算错了。"
"哪错了?"
"七年太长。"神魂看着他,"我等不了。"
他抬手,点在萧烬眉心:"融魂契,不是躲,是...合。"
"合?"
"神魂合一,肉身合一,命格合一。"神魂轻声说,"从此,萧烬是表,谢衍是里。你在外人面前,是狼族质子。在识海里,是执棋人。"
"我们共用一具身体,但有两个意识。"
"从此,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萧烬僵住,没想到谢衍连这也算到了。
"那你为何..."他问,"为何装死?"
"为引蛇出洞。"神魂指向阿雅朵,"她背后的人,才是真的执棋人。"
阿雅朵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神魂笑了,"巫王,你以为,昭宁真的死了吗?"
他抬手,指向天空。血云漩涡中,竟又走出一个人影。
白发苍苍,眼神阴鹫。
正是昭宁。
"妹妹,"昭宁看向阿雅朵,"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原来如此。"谢衍的神魂看向昭宁,"巫王不是昭宁的弟子,是她的...妹妹。姐妹联手,一明一暗,布了二十年的局。"
"可你们算错一步。"他顿了顿,"你们以为,我融魂于萧烬,是为了活。"
"难道不是吗?"昭宁冷笑。
"不是。"谢衍摇头,"是为了...让他算到你们。"
他看向萧烬:"现在,你算到了吗?"
萧烬闭眼,识海中算力疯狂运转。推演到第一千次,他找到了——昭宁和阿雅朵的命门,在她们的心脉,由一种名为"连心蛊"的巫术连接。
杀一人,另一人必死。
但蛊在心脏,刀枪不入。
除非...
"除非用棋气,隔空震碎。"萧烬睁眼,灰眸中棋影流转。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灰白色的气息。那是融魂后独有的"共生之气",既有破军之锐,又有棋鬼之算。
气息化作一枚棋子,直射昭宁心口。
昭宁想躲,却发现身体被定住——谢衍的神魂,在识海中,算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妹妹,救我!"她尖叫。
阿雅朵扑来,却被萧烬一枪挑飞。棋子精准地,刺入昭宁心口。
"啊——"
姐妹二人,同时惨叫,化作飞灰。
血云散去,晴空万里。
萧烬抱着谢衍的肉身,神魂状态的谢衍站在他身侧,两人看向泰山之巅的天命棋局。
"现在,"谢衍轻声说,"该解最后一局了。"
"什么局?"
"屠龙局。"谢衍看向萧烬,"你父王,还在等你。"
萧烬一怔。
"狼族老狼主,没死。"神魂状态的谢衍,缓缓消散,"他在西域,被昭宁囚禁。你去救他,我...在识海里,等你。"
话音落,神魂彻底融入萧烬识海。
萧烬抱着肉身,站在山巅,忽然笑了。
"傻子。"他骂,"把一堆烂摊子扔给我。"
他看向西方,眼神灰冷而坚定。
"等着,我算完了,就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