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42、高考 六月底来得

　　六月底来得很快，夏风吹拂过鬓边碎发，每一个人都将要奔赴一场盛夏之约。

　　六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吹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蝉鸣此起彼伏，搅得人心头泛起阵阵涟漪，终于，期盼又畏惧的高考，在这个盛夏，如期而至。距离奶奶离世不过短短数日，艾晴眼底的空洞还未散去，悲伤依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可她没有退路，即便心碎成渣，即便前路满是迷茫，也要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进考场，赴这场准备了十二年的盛夏之约，完成奶奶最大的心愿，也给那些日夜拼搏的时光，一个最后的交代。

　　学校早早做了周全的安排，统一安排大巴车，送所有高三考生前往考场，不用自己奔波，不用操心路线，只需带着考试用品，带着满心的忐忑与期许，踏上这段通往未来的路。高考前一天晚上，艾晴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房间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奶奶的痕迹，闭上眼，全是奶奶的模样，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巾，她不敢发出哭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悲痛咽进心里。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慌，要冷静，要好好考试，这是奶奶最想看到的，就算是为了奶奶，也要撑完这三天。

　　不知熬到深夜几点，才浅浅睡去，梦里没有考题，没有考场，全是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在巷子里慢慢走的画面，老人的笑容温和，声音慈祥，醒来时，枕巾依旧是湿的，窗外已经泛起微光，高考第一天，就这样来了。

　　艾晴缓缓起身，简单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拿起提前整理好的透明文具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每一样都摆放整齐，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在心里轻声说：“奶奶，我去考试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考的。”说完，便转身走出家门，朝着学校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燥热，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奔赴考场的考生和陪伴的家长，艾晴孤身一人，没有家人陪伴，没有叮嘱，脚步缓慢而沉重，走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人声鼎沸，却丝毫没有感染到她，她依旧是一副沉静的模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伤，却又多了一丝隐忍的坚定。

　　高三的所有同学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互相加油打气，有人紧张地翻看笔记，有人满脸从容，唯独艾晴，独自站在角落，安静地低着头，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班主任早早就到了，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寓意着开门红，她穿梭在学生中间，不停地叮嘱着考试注意事项，眼神却始终留意着艾晴，满是担心与牵挂。

　　自从奶奶离世后，艾晴整日麻木失神，状态差到了极点，班主任一直放心不下，生怕她在高考这场关键的考试中，被情绪击垮，生怕她这一年的努力付诸东流。看到独自站在角落的艾晴，班主任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班主任心头更是心疼，语气温柔又带着担忧：“艾晴，别紧张，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老师的骄傲。考试的时候仔细审题，认真答题，把握好时间，遇到难题不要慌，先做会做的，考完一场就放下一场，不要多想，知道吗？”

　　艾晴缓缓抬起头，看着班主任满是关切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老师。”

　　“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心里难受，一定要及时跟监考老师说，跟我说，不要自己硬扛，老师一直在考场外等着你们。”班主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满眼都是放心不下，她知道艾晴心里的痛，却又无法替她分担，只能一遍遍叮嘱，给她一丝温暖。

　　艾晴再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在她最灰暗的时光里，还有老师的关心，还有人惦记着她的状态，这份温暖，让她冰冷的心，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就在这时，晏晴走了过来，他就站在艾晴的身边，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带着满满的鼓励。他知道艾晴此刻的心情，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最好的陪伴，就是守在她身边，给她力量。他轻轻看向艾晴，声音低沉而有力：“艾晴，相信自己，你这么努力，一定可以的。别想太多，专心考试，我一直都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我们一起，完成这场考试。”

　　简单的几句话，却充满了力量，像一束光，照进艾晴灰暗的心底。这段时间，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视了所有人的关心，可晏晴从未离开，始终默默陪伴在她身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依靠。艾晴看着晏晴坚定的眼神，终于在空洞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光亮，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泪水，对着晏晴，微微点了点头，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很快，集合的铃声响起，所有同学排好队伍，依次登上前往考场的大巴车。车身干净整洁，车窗明亮，车上坐满了奔赴考场的高三学子，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不同的心情，紧张、期待、忐忑、从容，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车厢里的氛围，变得格外特别。

　　艾晴和晏晴坐在相邻的位置，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校园，朝着考场的方向驶去。车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是飞速倒退的风景，是盛夏的绿意盎然，车厢里，起初很安静，后来渐渐有了低声的交谈，大家都在努力缓解内心的紧张。艾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平静，心里却百感交集，十二年的寒窗苦读，高三一整年的日夜拼搏，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坚持下来的瞬间，都是为了此刻，为了这场决定未来的考试，即便此刻满心悲伤，她也要咬牙走完这段路。

　　班主任坐在大巴车的前排，时不时回头看向艾晴，眼神里的担心从未散去，生怕她情绪失控，生怕她状态不佳，可看到艾晴安静地坐着，身边有晏晴陪伴，稍稍放下心来。大巴车平稳行驶，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抵达了考场外。

　　考场外早已戒备森严，人山人海，家长们守在外面，满心牵挂，考生们拿着文具袋，排队等候进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青春的倔强与对未来的憧憬。艾晴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班主任在身后大声喊着：“同学们，放平心态，仔细答题，老师在这里等你们凯旋！”声音里满是期许与担心，回荡在考场外。

　　晏晴走在艾晴身边，在她即将进入考场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轻声鼓励：“加油，艾晴，你一定可以。”

　　艾晴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一句：“你也是。”随即，转身走进考场，穿过长长的走廊，找到自己的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静静等待考试开始。

　　座位靠窗，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温暖明亮，艾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伤、忐忑、焦虑，统统压在心底，拿出文具，摆放整齐，眼神渐渐变得专注。她告诉自己，此刻，什么都不要想，只想考题，只专注答题，为了奶奶，为了自己，为了所有关心她的人，一定要全力以赴。

　　第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语文考试正式开始，拿到试卷，艾晴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题目不算太难，和平时模拟的难度相当，她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拿起笔，静下心来，开始答题。笔尖在试卷上划过，写下一个个答案，起初，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奶奶的身影，泪水差点涌出，可她立刻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笔一划，认真书写，从基础题到阅读理解，再到最后的作文，一步步有条不紊。

　　作文题目是关于亲情与成长，看到题目的那一刻，艾晴的心脏狠狠一揪，瞬间就想到了奶奶，想到了奶奶一辈子的付出，想到了奶奶对她的期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住。她握着笔，将自己对奶奶的思念、愧疚、感恩，统统倾注在笔尖，写下最真挚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满满的真情实感，一字一句，都是对奶奶的怀念，都是自己成长路上的感悟。

　　整场考试，她全程专注，没有分心，没有被情绪过多干扰，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才放下手中的笔，仔细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无误后，起身走出考场。

　　考场外，阳光刺眼，班主任立刻迎了上来，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满眼担心地看着她，递过一瓶水：“辛苦了，先喝点水，别想刚才的考试，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

　　晏晴也走了过来，对着她轻轻点头，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没有多问考试内容，只是陪着她，一起走到大巴车旁，等待其他同学。

　　第一天下午是数学考试，数学本就是艾晴的薄弱科目，加上心情依旧沉重，答题的时候，遇到几道难题，难免有些紧张，可她想起晏晴的鼓励，想起班主任的叮嘱，想起奶奶的期许，很快调整心态，先跳过难题，把会做的题目全部做完，确保基础分拿到手，再回头攻克难题，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留遗憾。

　　考完数学，不少同学都面露难色，纷纷讨论着题目难度，艾晴没有参与，安静地跟着队伍登上大巴车，返程的路上，她靠在椅背上，轻轻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晏晴就坐在身边，默默陪着她，给她无声的力量。班主任全程看着她，生怕她因为数学考试心态崩溃，不断安抚着大家，让大家不要纠结上一场考试，专心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回到学校，简单吃过晚饭，艾晴没有再熬夜复习，也没有再翻看笔记，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态，好好休息。她独自回到家，依旧是空荡荡的房间，可这一次，她没有崩溃大哭，而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回想白天的考试，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早早洗漱休息，为第二天的考试养精蓄锐。即便心里依旧难过，即便思念泛滥，她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悲伤影响第二天的考试。

　　高考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依旧明媚，艾晴的状态比第一天好了些许，眼底的悲伤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从容。她依旧准时来到学校，登上大巴车，班主任依旧是一身红衣，满眼担心地看着她，再次叮嘱她放平心态，不要有压力；晏晴依旧陪在她身边，轻声鼓励，给她坚定的眼神，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意。

　　大巴车再次驶向考场，一路上，艾晴看着窗外，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经过第一天的考试，她已经慢慢适应了考场的氛围，也学会了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再被悲痛完全裹挟。她知道，考试已经过半，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不能半途而废，不能辜负所有人的期待，更不能辜负奶奶，辜负自己。

　　第二天的考试是文综/理综，题目量大，知识点覆盖广，时间格外紧张，对心态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进入考场，拿到试卷，艾晴快速浏览题目，合理分配答题时间，先做自己擅长的科目，再攻克薄弱环节，全程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为自己的未来拼搏。

　　答题过程中，艾晴偶尔也会感到疲惫，也会因为思念奶奶而心神恍惚，可每当这时，她就会在心里默默想起奶奶的笑容，想起班主任担心的眼神，想起晏晴坚定的鼓励，瞬间又重新打起精神，继续答题。她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只要考完这一场，就离结束更近一步，只要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整场考试，她发挥得平稳，没有出现大的失误，会做的题目全部认真作答，不会的题目也尽力写下相关知识点，不留空白，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考试结束，走出考场，艾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也多了一丝释然，班主任立刻迎上来，看着她平稳的神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笑着对她说：“很棒，坚持下来了，还有最后一场，加油。”

　　晏晴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辛苦了，发挥得很好，最后一场，我们一起稳住。”

　　艾晴看着他，轻轻笑了笑，这是奶奶离世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很浅，却带着一丝坚定。

　　第三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熬过这场考试，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就彻底落下帷幕。这天早上，艾晴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眼神里的空洞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坚定，悲伤依旧存在，可她已经学会了带着这份思念，从容前行。

　　登上大巴车的时候，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疏离，会对着班主任轻轻点头，会和晏晴轻声说几句话，班主任看着她的变化，满心欣慰，担心也少了很多，依旧是温柔叮嘱，却多了几分期许；晏晴看着她渐渐调整过来的状态，眼里满是欣慰，鼓励的话语，更加坚定有力。

　　大巴车最后一次驶向考场，一路上，车厢里的氛围轻松了很多，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场，考完就解放了，有人低声聊着天，有人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艾晴也看着窗外，心里百感交集，有释然，有不舍，有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是坚持到最后的坚定。

　　抵达考场，下车前，班主任再次对着所有同学说：“同学们，这是最后一场考试，放平心态，认真答完最后一张试卷，为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老师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归来，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最棒的！”

　　晏晴看着艾晴，眼神温柔而坚定：“最后一场，加油，我们一起走出考场。”

　　艾晴重重地点头，拿起文具袋，跟着队伍，走进考场，这一次，她的脚步坚定，眼神从容，没有丝毫忐忑，没有丝毫迷茫。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艾晴发挥得格外平稳，英语本就是她的优势科目，加上心态调整到位，答题格外顺畅，从听力到笔试，从单选到阅读，再到写作，每一部分都完成得很顺利，全程没有丝毫慌乱，时间把控得恰到好处，写完作文，仔细检查完，考试铃声刚好响起。

　　放下笔，起身，走出考场，那一刻，艾晴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没有彻底放松的肆意，只有满满的释然与平静。

　　十二年的寒窗，高三一整年的拼搏，三天紧张的考试，终于结束了。

　　考场外，阳光正好，班主任站在人群中，看着一个个走出考场的学生，满眼欣慰与不舍，看到艾晴和晏晴一起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眼眶微微泛红：“辛苦了，孩子们，终于考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都很棒，老师为你们骄傲。”

　　看着班主任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全程三天的担心与牵挂，看着她始终不变的关心，艾晴的心里满是感动，对着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晏晴也对着老师，轻轻鞠躬，感谢老师三年来的悉心教导与陪伴。

　　所有同学都走出了考场，大家聚在一起，有欢呼，有拥抱，有不舍，有释然，三年的同窗情谊，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珍贵。艾晴站在人群中，看着身边的同学，看着身边的班主任，看着身边的晏晴，心里暖暖的，即便失去了奶奶，即便满心悲伤，可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老师的关心，还有朋友的陪伴，还有这段为梦想拼搏的时光，永远留在记忆里。

　　大家一起登上返程的大巴车，这是最后一次，一起乘坐这辆大巴，从考场返回校园。车厢里，气氛轻松而欢快，大家聊着天，说着未来的期许，告别这段难忘的高三岁月。艾晴坐在窗边，晏晴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满是释然。

　　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对奶奶说：“奶奶，我考完了，我坚持下来了，你放心吧。”

　　泪水轻轻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痛，而是释然的泪水，是带着思念与坚定的泪水。

　　三天的高考，三天的奔赴，从第一天的忐忑失神，到第二天的平稳坚持，再到第三天的从容释然，有班主任全程的担心与牵挂，有不厌其烦的叮嘱与鼓励；有晏晴始终的陪伴，有无声的支持与坚定的鼓励；有自己带着伤痛的咬牙坚持，有对奶奶的思念与执念，支撑着她，走完了这场最重要的征程。

　　大巴车缓缓驶入校园，停下，这段高考之旅，彻底落下帷幕。

　　盛夏的风，吹过校园，吹走了高三的紧张与疲惫，吹走了三天的忙碌与忐忑，留下的，是难忘的回忆，是成长的印记，是带着伤痛却依旧坚定的前行。

　　艾晴知道，高考结束，不是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奶奶虽然离开了，可她的期许，永远留在自己心里，往后的路，她会带着奶奶的思念，带着老师的期许，带着晏晴的陪伴，坚强地走下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崭新的未来。

　　这场盛夏之约，她终究是，全力以赴，圆满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