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36、十七 终于彻底摆

　　终于彻底摆脱了期末考的紧绷，艾晴踏着夕阳的暖意回到家，推开房门，先将满身的疲惫轻轻卸下。她走到书桌前，把这几天积攒的试卷、习题册和课堂笔记一一整理，按照科目分类，一页页捋平褶皱，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一角，直到桌面变得干净利落，才直起身子松了口气。

　　连日来备考的熬夜刷题、考场里的精神高度集中，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困意像潮水般源源不断涌上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没再做别的事，简单洗漱过后，便轻手轻脚躺到床上，裹上柔软的被子，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熟睡，连梦都做得格外安稳。

　　这一觉，睡得毫无知觉。

　　等到意识渐渐清醒，艾晴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已是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暖洋洋的。她下意识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看向时间——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上午九点。

　　瞬间，睡意全无，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整个人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一片慌乱。

　　八点就睡觉，居然睡到了九点！上学的时间早就过了，这得迟到多久啊！

　　她慌慌张张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地想找衣服穿，脑子里全是迟到被老师批评、错过早自习的慌乱。可刚坐起身，动作骤然顿住，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考试早就结束了，今天已经放假了。

　　想明白这一点，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原来不用上学，没有迟到，也不用赶时间，难得的放松时光，终于可以好好歇息。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着连日久坐发酸的腰背，四肢百骸都透着慵懒的惬意，随即又心安理得地滚回被窝，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难得这么困，难得不用早起赶课，不睡白不睡，索性好好补够睡眠，把备考期间亏欠自己的休息，全都补回来。

　　这一躺，又慵懒地赖到了上午十点多，艾晴才终于彻底清醒，慢悠悠起身走进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被自己逗笑。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个蓬松凌乱的鸡窝头，发丝翘得横七竖八，毫无章法；眼底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是长久熬夜留下的痕迹；脸色也带着几分疲惫的憔悴，皮肤状态差了不少，全然没了往日的清秀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她对着镜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接了凉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再拿过梳子，一点点把凌乱的头发梳顺，扎成干净清爽的马尾，简单整理过后，镜子里的女孩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眉眼清秀，干干净净，褪去了睡眼惺忪的狼狈，变回了那个安静乖巧的艾晴。

　　假期的日子平淡又规律，没有学校里的匆忙，却也依旧充实。艾晴按着计划，坐在书桌前写假期作业，遇到难题就停下皱眉思索，无聊时便指尖夹着笔，慢悠悠地转着圈，看着笔尖在指尖旋转，打发着安静的时光。

　　奶奶已经被送去医院接受专业治疗，这是艾晴心里最大的牵挂。家里条件本不宽裕，高额的医药费曾让她彻夜难眠，可好在有政府的帮扶补助，有念着亲情的亲戚无条件接济，不用她费心筹措，也不用她日夜守在医院，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顺遂，足以好好过下去。

　　艾晴心里清楚，当下的自己，没有多余的顾虑，唯一要做的，就是沉下心努力学习，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靠近，不辜负所有帮助自己的人，不辜负自己。等写完作业、腾出空闲，就去医院看看奶奶，陪老人说说话，哪怕奶奶依旧认不出她，也足够心安。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安稳的时光里，一天天缓缓流逝，没有波澜，没有焦虑，只有踏实的期许。

　　不知不觉，燥热的七月悄然来临，蝉鸣响彻街头巷尾，夏日的风都带着温热的气息。

　　7月3号，艾晴的生日。

　　这天一早，艾晴特意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便服，梳理好头发，带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早早出门，赴和晏晴的约定。

　　两人约在商场门口碰面，艾晴赶到时，晏晴已经等在那里，少年依旧穿着简单的衣衫，身姿挺拔，眉眼温和，看到她走来，立刻扬起浅浅的笑容，没有丝毫生疏。

　　没有过多的客套，两人并肩朝着商场内走去，一路慢行。

　　明明是不同的姓氏，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可并肩走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尴尬与局促，反而格外自然默契。经过一年的陪伴与相处，他们早已把彼此，视作心底最信任、最可以依靠的朋友，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小心翼翼，相处起来轻松又自在。

　　艾晴走在身侧，忽然觉得格外奇妙。

　　她姓艾（ài），他姓晏（yàn），两个姓氏的谐音恰好相反，名字却一模一样，都叫一个“晴”字。这般奇妙的宿命，这般巧合的缘分，竟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从陌生到熟悉，成了彼此最珍贵的朋友，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思绪不自觉飘回一年前，初遇晏晴的那个雨天，他撑着伞走到她身边，默默为她挡住风雨，温柔又沉默。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雨夜为她打伞的少年，会陪伴自己走过这么漫长的时光，会成为她黑暗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整年了。

　　这一天，他们过得简单又开心。

　　一起在商场里闲逛，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偶尔停下轻声讨论；一起吃了热气腾腾的小吃，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吹着夏日的晚风，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没有盛大的庆祝，没有昂贵的礼物，却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快乐。

　　这是艾晴记事以来，第一个不用独自度过、不用默默委屈的生日，有人陪伴，有人惦记，不用强装坚强，不用独自承受，满是温暖与欢喜，足够难忘，足够珍贵。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温柔，蝉鸣悦耳。

　　艾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从今天起，她十七岁了。

　　告别了过往的孤单与苦难，身边有了信任的朋友，有了安稳的生活，有了奔赴未来的勇气。

　　十七岁，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深陷黑暗，有光同行，有梦可追，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