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35、未考 日子像循环

　　日子像循环播放的老胶片，一天接着一天，毫无波澜地向前流淌。
　　清晨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艾晴摸着黑起身，给奶奶备好清晨的吃食，匆匆扒两口早饭，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出门，踏着还未完全褪去的夜色走向学校；白日里是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黑板上写不完的知识点，课桌上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模拟试卷，课间没有嬉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同学间低声讨论题目的细碎声响；晚自习结束已是深夜，再和晏晴一同走过那条冷清的小路，回到家安顿好奶奶，又要伏案刷题到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入睡。
　　这般重复又紧绷的日子，填满了高二余下的所有时光，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仿佛昨天才刚迈入高二下学期，转眼，就到了高二期末联考的日子。

　　这场考试，处在一个格外尴尬又关键的位置。
　　说它至关重要，它终究比不上高考，没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决绝，也无法直接决定人生的走向；可说它无关紧要，却又是高中两年学习最全面的一次复盘，是对所有知识漏洞的彻底排查，更是迈入高三前，最后一次完整的实力摸底，关乎着后续备考的方向，也影响着每个人的学习心态，半点都马虎不得。

　　整个年级都笼罩在考前的紧绷氛围里，往日里偶尔的喧闹消散殆尽，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艾晴也不例外。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挤出来刷题、背知识点，弥补自己的薄弱科目，哪怕疲惫到极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太清楚，这场考试，是她迈入高三前最重要的一次练兵，容不得半点失误。

　　考试当天，艾晴和晏晴一同走进考场，刚落座，监考老师便拿着考生名单、准考证，逐一核对身份信息。当老师的目光扫过两人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艾（ài）晴，晏（yàn）晴，两个名字读音声调全然不同，字形却相近，名字里又同带一个“晴”字，不仅同班，还被分在同一个考场，这般机缘巧合，实在是少见。

　　老师愣了片刻，便收回目光，恢复了监考的严肃，快速核对完信息，将试卷一一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试卷的轻响，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到考试中，屏息凝神，认真作答。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三两成群讨论答案，喧闹声瞬间填满了走廊。艾晴慢慢收拾好文具，垂着眼走出考场，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失落，连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她最擅长的语文，这次发挥却不尽人意，尤其是作文，审题时总觉得拿捏不准立意，行文时思路也断断续续，写完总觉得逻辑不够顺畅，心里隐隐觉得，作文分数会比平时偏低。本就不算格外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越想越懊恼，站在走廊角落，情绪一点点低落下来。

　　晏晴很快找到她，看着她耷拉着眉眼、满脸沮丧的样子，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他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别难过”，而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耐心帮她梳理作文的立意方向，分析答题的得分点，轻声开导她，告诉她一场考试的失误不算什么，不要影响后续考试的心态，要及时调整状态。

　　在晏晴一遍遍的鼓励与安抚下，艾晴慢慢平复了心底的失落，将懊恼与不安压下去，重新调整心态，把所有精力放在接下来的考试上。

　　第二天，艾晴收拾好心情，带着十足的信心走进考场，想着稳住心态，好好发挥，弥补第一天的遗憾。可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微微一沉，试题难度远超平日的模拟训练，无论是知识点的考查，还是题型的灵活度，都比往常难了好几个档次。

　　她攥着笔，指尖微微用力，一点点审题、作答，遇到难题便反复推敲，不敢有丝毫分心，可即便拼尽全力，依旧有不少题目做得磕磕绊绊。一整天的考试下来，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走出考场时，脚步虚浮，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都透着疲惫，心里满是无力感，这场考试，实在太难了。

　　第三天，艾晴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态，斗志昂扬地走进考场，想要为高二的所有学习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可当看到试卷的瞬间，她眼底的斗志就淡了几分，试题难度只增不减，刁钻的考点、复杂的计算、晦涩的题干，一道道难题接踵而至，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咬着牙坚持，尽力把自己会做的题目全部答对，可面对那些毫无头绪的难题，依旧只能束手无策。等到终场铃声响起，艾晴缓缓放下笔，眼神空洞地走出考场，脑子里一片混沌，心里只剩无奈的感慨：到底是谁出的试卷，难度竟会大到这般地步。

　　三天漫长又煎熬的考试，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走出考场，艾晴静下心来复盘，才发现这次考试处处都是纰漏：语文作文分数堪忧，数学最后两道压轴大题，绞尽脑汁也没能理清解题思路，最终只写了寥寥几步步骤；英语阅读文章晦涩难懂，通篇看下来如同天书，完形填空更是拿捏不准选项；地理知识点背了一遍又一遍，上了考场却依旧大脑空白，仿佛从来没背过；化学方程式错综复杂，相互混淆，绕得人头晕脑胀；物理受力分析本就是她的短板，这次的题目更是难上加难，完全无从下手。

　　尽管考试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三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心里还是涌上一股久违的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考完试的放学路，美好得让人舍不得加快脚步。

　　或许是卸下了考试的重压，心情彻底放松，连那条走了无数遍、向来冷清的小路，都变得热闹温柔起来。路两旁的大树枝繁叶茂，撑开大片绿荫，挡住了夏日的骄阳，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随风晃动。几个放学的孩童在树下追逐嬉戏，清脆的欢笑声回荡在空气里，有的蹲在地上摆弄小石子，有的追着飞舞的蝴蝶跑，有的围着大树捉迷藏，温馨又治愈的烟火气，包裹着整条小路。

　　艾晴和晏晴并肩走在绿荫下，暂时抛却了考试的失意与疲惫，没有焦虑，没有浮躁，只是轻声讨论着数学试卷上的难题，你一言我一语地梳理解题思路，偶尔争执，偶尔恍然大悟，平淡又踏实。

　　夕阳缓缓西沉，橘红色的余晖铺满天际，将云朵染成温柔的绯色，暖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夏日草木的清香，夹杂着孩童的欢声笑语，吹动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有突如其来的苦难，没有难以承受的离别，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一起学习，一起归家，一起面对学业的压力，一起走过春夏秋冬，安稳又温暖。

　　一路慢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两个小区交界的路口，再往前，就要分道而行。

　　艾晴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身边的晏晴。夕阳落在她的脸颊上，晕出淡淡的红晕，她指尖微微攥紧衣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酝酿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7月份，是我的生日。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起自己的生日，第一次，想要打破往年独自过生日的孤单，想要和身边这个一直陪伴她、温暖她的少年，一起度过这个特殊的日子。

　　她心里还带着忐忑，怕晏晴会拒绝，怕自己的邀约太过唐突。

　　可晏晴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看着艾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爽快点头，语气认真又笃定，带着满满的诚意：

　　“好，到时候我一定陪你，一言为定。”

　　晚风轻拂，夕阳正好，孩童的欢笑还在耳边回荡，眼前的少年眉眼温柔，一句干脆利落的答应，成了这个考完试的黄昏里，最温暖、最值得期许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