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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杀律贼     伤 ...

  •   伤一养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宣冉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一只手没办法动,但他想和林止戈一起医治伤兵,在林止戈的允许下,宣冉才能跟在她身后帮一些小忙。

      高将军要攻打鄂州,承宣的旗帜扬了大半年,可惜兵营内一片死气。

      宣冉知道,自己病好了就要尽到做皇子的责任。三哥的去向他是知道的,帝京丢了后,他也死了。

      既然还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宣冉一定不当孬种。这天,他在林止戈的带领下给伤兵包扎伤口,宣冉蹲在林止戈身边递东西,等她忙起来主动去帮忙煎药。

      此刻,宣冉这才对自己医学生的身份有了认同感,至少他可以帮他的子民们减少痛苦。

      □□的痛苦,精神的痛苦,万民在呼喊:救救我们吧!

      宣冉全身都在发抖,煎药拿盖子都拿不稳,他差点把盖子打翻,好在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块布被吹来,盖在了盖子上,宣冉按住滚烫且要掉地上的药罐盖子,背后一阵发凉。

      近来,他频频梦魇,他的生活里经常出现这样灵异的事件。林止戈的箭袋被莫名弄掉,他掉在地上的被子下一秒就回到床上,宣冉打了个冷战。

      “若有鬼魂在世,保佑我复国。”宣冉深一口气,他在脑中想了许久如何智取复国。律朝新定,当朝君王是个棕发绿瞳的人,宣冉看过他的人物传记,历史上这位君王可以说是暴政,四处民不聊生,可是这位君王下令改了史书,不仅改了律朝的历史,还把承宣朝的皇帝抹黑成罪人。

      宣冉不知道宣白到底去了哪里,可是四处都在传他的太子哥哥逃了,战死的人不是他,三哥生死未卜,七哥战死边疆,他本应该和父皇守国门,但他也逃了,只有父皇死在了帝京。

      他的出逃,名义上说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宣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若不是高将军路过此地,并救下一心赴死的宣冉,他也不能报效国家了。

      所以,宣冉要想一个周全的计划,杀律贼,复江山。

      “三殿下!”林止戈见他一个人在煎药,连忙走过去帮忙,“殿下怎么不和小女说一声,这些事情小女来就好。”

      现在军营里都知道有一个三殿下,宣冉虽然没有露面,可大多数士兵都知道三殿下于战火中幸存,对伤员和蔼可亲,爱民如子。

      林止戈也不例外,宣冉是她一手照顾的,虽然他的脸毁了,可林止戈仍能从他好听的声音和亮亮的眼睛里看到他曾经的风彩。

      她连忙接过宣冉手中的药勺,“殿下,您就好好养伤,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做。”

      更重要的事?

      宣冉心中不禁长叹,他的确想了几个计谋,可是每一个计谋都是死局。死一次已经让他累得够呛,再死一次,宣冉心中竟生出些惧意来,不是怕死,他害怕死了之后去别的地方高考。

      宣冉按捺住心中所想,问道:“林姑娘,上次我托将军捡到我的地方找一个侍卫,有找到吗?”

      林止戈是军中副将,只不过精通医术,也担了军医的职。宣冉刚醒来就托她在山崖上,可惜林止戈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没有,您跳下来的悬崖底周围和小山顶的悬崖都找过,就连山上一处庙都找过,没人,您放心吧。”

      药好了,林止戈包着几块布把药倒入碗中,她说话都盯着碗,不抬头看宣冉的眼睛。

      木桌上排列着一排碗,林止戈刚说完话,身后放着的一只木勺子突然掉了,宣冉眼皮一跳,看向木勺子挂着的地方,把它挂了回去。

      太奇怪了,勺子自己掉?宣冉和林止戈面面相觑,林止戈先安慰道:“殿下不用害怕,咱们几个月前刚结束一场战斗,说不定是咱们的战士回来了。”

      宣冉的心定了一些,脑袋也能重新转动,他想到林姑娘刚刚说的话,看来,风刀活下来了。

      还好,风刀活着,他也能不继续做逃兵。宣冉沉默了几秒:“高将军回来了吗?”

      “在帅帐中,殿下不用在我这里忙,您去和高将军谈正事。”林止戈分好药,抬头笑道:“我一会儿也去。”

      宣冉点头,他戴上一旁的木头面具,一只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帅帐走去。

      高将军喊了几个人来伺候宣冉,可是在宣冉的强烈要求下,他把他们全都遣散了。所以他现在就连走路都成问题,宣冉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和容貌之后,才知道一具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

      到了帅帐,高将军正在沙盘看图,他身边围着几个人,见宣冉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宣冉点头,坐到主座上,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一计,可以破律贼。”

      众人皆惊,连高将军都坐下来听宣冉徐徐道来。

      宣冉沉声道:“现如今,帝京已破,五州起义抗律贼,但,咱们的人中有叛徒,亲自为律贼打开国门,异族人为我们的统领,我们自然没有好日子过。我是皇子,食万民供养,就要为万民做事。众卿以为,皇帝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看那张可怖的木头面具。宣冉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眼球都难以闭合的脸,他从口袋中拿出玉佩和国玺。

      “我想说两个点,一,秦王曾命人以和氏璧制玉玺,此玉玺为传国玉玺,我逃亡时,日日贴身带着。此二物,是我身份的象征,我是皇子是承宣朝的后人,天下万民都是我的孩子。”宣冉用力闭上眼睛,可他的右眼总闭不上,久而久之,宣冉的右眼便泛着红,甚至落下一滴泪来。

      “二,今日……我要去做一件大事,需要各位将领配合我完成。”宣冉咬着牙,他知道历史,更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蚍蜉撼树,可他仍然要做。

      如果他不去撼动这棵树,那所有人都成为了这棵树的养分,承宣的精气神全都断了,只要他做了,不管结果如何,宣冉都不是孬种。

      “殿下请说,臣等恭听。”高将军先这么说,而后,各位副将也都对宣冉行礼以示尊重。

      宣冉说:“坛山坛庙为祖先传下的祭祀圣场,那儿有一处矿洞,只有吾一人知晓,若是律贼在祭祀典礼上都被炸死,而尔等……攻上山去!”

      他把手中的玉玺和玉佩放到桌上,再戴上面具,站了起来:“我,恳请各位,切莫让贼人成为汉人之主,切莫……再让悲剧上演。”

      “殿下!殿下,您是千金之躯,天潢贵溃,怎能行刺客之事?”众人皆跪了下来,七嘴八舌地求情。

      他们本以为只是捡了一面旗帜,能做的只是用宣冉皇子之名召集天下义士起义,可……可他们的皇子怎么能去做一个士兵应该做的事情呢?

      高将军也觉得此举不妥,劝谏道:“殿下,请三思。”

      “承宣已经亡了半年,可是要复国有多远?京城里的那帮人已经成为了律朝走狗,有几个可信?”宣冉一想到他的子民要当奴隶当两三百年,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现在拥有的兵力太少,按照历史的记载,高将军这一支已经是最后一批大规模的起义军,一个月后将会败于长江。这是宣冉的最后一次机会,若这一次不成,就只剩下农民起义。

      败局已定,宣冉知道的信息太少了,他只想缩短农民吃的苦。

      “他们不知道矿洞入口,只有皇室之人知晓,此事能最快最狠,若里应外合,再联合其余几州起义军,至少咱们能有五成胜算,若用你们的方法去攻,成效颇微。”

      宣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重新戴上面具,“荆轲刺秦王,若荆轲胜,秦朝可能不复存于史书之上,高将军,他们在七日后举行祭祀大典,这些异族之人,在我族宗庙门口是告慰谁?还是在践踏什么?他们又是什么正统?”

      他深深吸一口气,“除我之外,还有其余四州的藩王,高常质,本王封你为护国大将军,若我不幸死去,请护好我的玉玺和藩王汇合,起义杀律贼。”

      高将军眼含热泪,他咬着牙,“殿下,臣求您三思,您告知矿洞位置,臣派一名刺客去……”

      “刺客是甘愿做刺客的吗?和律贼拼死是我这个皇子应该做的,我应该成为这个刺客。”宣冉绝不想让人替自己去死,他闭了闭眼睛,眼睛仍然痛,他摇头,“高将军,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我的身体我难道不知道吗?”

      “再三思!屠杀便会越来越多,那么多的子民被杀,我们怎么能忘记得了?”宣冉全身血液翻涌,“我只要他们死。”

      宣冉的刺客计最终被采纳,他和几位将领日夜商议,最后草拟出计划。

      高将军在京中有旧友,可把宣冉送进坛山,宣冉只要进了坛山附近的村落,就能在山中找到矿洞入口。这处矿洞很深,里面的矿脉直连宗庙,只要七日后他们里应外合,就能把律贼炸死。

      拟好决议后地夜里,宣冉做了一个梦。这是一个美梦,他回到幼时的一次元宵节。

      东宫中,众人刚从宫里的宴席出来,几个兄弟一起在太子哥哥的宫殿玩乐。宣冉此时才十三岁,太子哥哥喂他吃好吃的,风刀跟在他的身后当小尾巴,几个皇姐们纷纷来捏他的脸,七哥看不惯他被人宠着的样子,非要抢走宣冉手里的琉璃灯。

      宣冉本来很开心,可被七哥抢了东西,他的心里空落落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落。

      最后太子哥哥骂了一顿七哥,可宣冉仍然难过,他带着这份忧郁过了元宵,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消气。

      正月十六,宣冉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悄悄哭了起来,风刀最先注意到,他拿着一块帕子,温柔地擦掉宣冉的眼泪。

      “殿下,您别哭了,我给您做鲤鱼灯。琉璃灯没有鲤鱼灯好看,鱼唉,有灵的东西!”

      宣冉被哄高兴了,坐在自己房里等风刀拿材料来,他拿了一堆竹条和纸,娴熟地做了一个鱼骨架出来,又用纸皮包住骨架,再上好色,一只可爱且鲜艳的鱼灯就做好了。

      鱼通身发着光,宣冉拍手,高兴地喊:“柔柔你真厉害!你是最厉害的人!”

      风刀的笑容也很温柔,恍惚间,四周的背景飞速运转,风刀的眉眼也渐渐从稚嫩变得成熟。

      幼年、青年,十岁到十八岁。

      宣冉仍然仰望着他,风刀比自己年龄小,可他长得总是高一点,宣冉眯眼笑,也发觉自己一年一年地长高,他的心跳也随着高度缓缓增加。

      风刀永远这样温柔,比母后还温柔。宣冉和太子哥哥一母同胞,母后很早离世,太子哥哥就是宣冉最依赖的人,可长大后再回头看,宣冉发现自己的生命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

      那就是他的柔柔。

      “我爱你!”

      岁月好像还要在这场梦境里增加筹码,宣冉害怕他们再对视就老了,他大声再喊了一句:“我爱你!风刀!我爱你!”

      周遭像开了倍速一样的人影戛然而止,风刀的脸永远停在了最年轻的那一幕,宣冉看到他最喜爱的柔柔穿着件最常穿的玄衣,头戴黑色大檐帽,看起来儒雅又端庄,嘴唇轻轻勾起,好像所有的冰雪都在他的笑容里消融。

      他真温柔,他真美,宣冉扑过去,紧紧抱住风刀,“我变丑了,风刀我变丑了!你不要嫌弃我,我想对你说我爱你,我爱你!”

      风刀说不出话,宣冉心中却生出几分恐惧,为什么不说话?

      这是梦,对,宣冉放下心来,渐渐感觉到自己手心的躯体变得冰冷,他的心咯噔一跳,泪水从合不上的眼睛里落下。

      “柔柔……”

      轻柔且含着无尽哀伤的声音在夜色里铺开,宣冉缓缓睁开眼,他摸到自己的眼泪。

      “啪嗒——”床头好好放着的大檐帽突然掉了。

      宣冉呜呜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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