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学霸争霸战 无 ...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七中校门口的梧桐树就已经被蝉鸣裹得发烫。许清辉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时,手里攥着个东西——是昨晚被他放在书桌上的蝉蜕风铃,野山楂的红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影。
走到三楼拐角,他忽然听见熟悉的笑声。宋屿正站在(1)班门口,背对着他跟林雨桐说话,白校服的后颈处沾着片梧桐絮,像只停驻的白蝴蝶。
“……临市的冰粉摊都用红糖熬浆,这边的好像加了桂花,”宋屿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妈说周末去老街找找,找到了给你带一大碗。”
“真的?”林雨桐的声音亮得像颗糖,“那我请你喝学校门口的珍珠奶茶,加双份珍珠!”
许清辉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风铃的红绳。野山楂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痒。
宋屿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身。看见许清辉时,他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藏在口袋里的糖:“早啊。”
许清辉“嗯”了声,快步走进教室,把风铃塞进桌肚最里面,压在一摞试卷底下。宋屿跟着走进来,放下书包时,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今天来得挺早。”
“刷题。”许清辉低头翻书,声音有点闷。
宋屿没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个透明饭盒,打开时飘出淡淡的麦香——里面是六个小巧的全麦三明治,夹着煎蛋和番茄,边缘被烤得微微发焦。
“我妈早上烤的,”他把饭盒往许清辉这边推了推,“说让我分给新同学尝尝,你要不要?”
许清辉刚想说“不用”,陈予安就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来,一把抢过两个三明治塞进嘴里:“哇!新同桌你家有米其林大厨吧?这也太香了!”
宋屿笑着把剩下的递给林雨桐,最后一个留在手里,又往许清辉桌前送了送:“尝尝吧,热乎的。”
许清辉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指尖沾着点面包屑,忽然想起昨天讲台上的粉笔灰。他没接,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早餐——是个被压得有点扁的肉包,塑料袋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
“我有。”他把肉包放在桌角,塑料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宋屿的手停在半空,几秒钟后,轻轻把三明治放在许清辉的试卷旁边:“没关系,放着吧,等下饿了再吃。”
早自习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突然弹响。许清辉低头啃着肉包,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宋屿打开了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他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枝桠间藏着只蝉,翅膀被涂成了半透明的黄,像浸在阳光里。
第一节课是物理,张老师抱着一摞实验报告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上周的电学实验,全班只有两个人拿了满分——许清辉,还有转来的宋屿。”
教室里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许清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记得那次实验的线路图极其复杂,光是接导线就要绕三个回路,他花了整整一节课才调试成功,宋屿怎么会……
“但有个问题,”张老师突然把两份报告拍在讲台上,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俩的误差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第三位,竟然完全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清辉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物理实验的误差是随机的,就算步骤完全相同,读数时的细微差别也会导致结果不同,怎么可能……
“许清辉,”张老师的目光像针,扎在他脸上,“你来说说,为什么你的数据和宋屿的分毫不差?”
全班的视线都聚焦过来,带着探究和怀疑。陈予安咬着笔杆皱起眉,林雨桐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连一直低着头的李苒都抬起了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许清辉的指尖发冷,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想解释“不可能”,却看见宋屿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是我的问题。”宋屿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昨天看了许清辉的实验报告,觉得他的误差计算方法更精准,就……就照着改了几个数字。”
“你改的?”张老师的声音更冷了,“宋屿,你刚转来就敢作弊?”
“不是作弊!”宋屿的脸涨得通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我只是觉得他的方法更好,想记下来……我没想到会被发现,对不起。”
许清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不是他改的!我的报告一直在桌肚里,他没碰过!”
“那你们的数据怎么解释?”张老师拍着讲台,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许清辉,你是不是给他传答案了?”
“我没有!”许清辉的声音陡然拔高,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见宋屿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像在说“别说了”。
“够了!”张老师厉声道,“你们俩,这节课去办公室写检讨!什么时候说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许清辉的校服领口发飘。宋屿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阳光。
走到办公室门口,许清辉突然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为什么要承认?”
宋屿低着头,指尖绞着校服衣角:“总不能让你被怀疑……你是年级第一,要是被记过,会影响高考的。”
“那你呢?”许清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刚转来就背上‘作弊’的名声,你觉得很光彩?”
宋屿的肩膀抖了抖,没说话。晨光落在他发顶,能看见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像被揉乱的毛线。
办公室里,张老师正翻着两人的实验报告,眉头拧成个疙瘩。看见他们进来,把报告往桌上一拍:“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许清辉刚要开口,宋屿突然往前一步:“老师,确实是我抄的。我昨天趁许清辉去打水,翻了他的报告本……”
“你胡说!”许清辉打断他,胸口像被堵住了,“我根本没去过水房!”
“够了!”张老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你们当我瞎吗?这误差数据连小数点后第三位都一样,除了抄袭还有第二种可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苒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声音细得像根线:“张老师……其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李苒的手紧紧攥着作业本,指节泛白:“其实上周实验课,我不小心碰倒了宋屿的接线板,他的数据全乱了……后来他问我能不能看看别人的参考一下,我……我就把许清辉的报告给他看了一眼……”
空气像被冻住了。
许清辉愣在原地,看着李苒垂到胸口的马尾辫,突然想起实验课那天,李苒确实在宋屿的实验台旁边站了很久,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宋屿也愣住了,回头看李苒时,眼睛里满是惊讶。
李苒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小片墨:“对不起……我怕被骂,就没敢说……宋屿说他会自己承担,不让我承认……”
张老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拿起两份报告翻了翻,又看了看哭得发抖的李苒,最终叹了口气:“算了,误会一场。李苒,下次不准随便给别人看报告,宋屿,数据错了可以重测,不能偷偷参考别人的,听见没?”
三人都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时,李苒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快步跑回了教室。
走廊里只剩下许清辉和宋屿。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为什么替她扛?”许清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宋屿踢了踢脚下的粉笔头,笑了笑:“她看起来很怕老师,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顿了顿,抬头看许清辉,眼尾弯出浅弧,“而且,我不想你被怀疑。”
许清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阳光落在宋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像撒了把星星。他忽然想起桌肚里的蝉蜕风铃,野山楂的红好像还在眼前晃。
“对了,”宋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这个还你。”
是半块全麦三明治,被小心地用锡纸包着,边缘还带着余温。“你早上没吃,”宋屿的耳尖有点红,“我猜你现在可能饿了。”
许清辉接过三明治,指尖触到锡纸下的温热,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低头咬了一口,麦香混着煎蛋的焦香在舌尖散开,比便利店的肉包要暖得多。
“其实你的实验报告写得特别好,”宋屿忽然说,“线路图比教材上的还清楚,我照着画了张,你要不要看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电流方向和电阻值,旁边还贴着片小小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能数出纹路。
最下面一行,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许清辉的方法,比标准答案还厉害。”
许清辉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一片潮湿——不知什么时候,眼角竟沁出了点湿意。
上课铃响时,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宋屿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偶尔会和许清辉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只相依的鸟。
走到门口,许清辉突然停下脚步,从桌肚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宋屿手里。
是那个蝉蜕风铃。野山楂的红在宋屿掌心晃了晃,翅膜在风里轻轻颤。
“谢……谢你。”许清辉的声音有点结,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
宋屿捏着风铃,看着他快步回到座位的背影,突然笑了。蝉蜕的翅膜上,好像还沾着许清辉的温度,像把晨光都攥在了手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许清辉坐下时,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还跟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像宋屿扉页上的那个,又好像不太一样。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时,陈予安勾着宋屿的脖子往操场走,路过许清辉时挤眉弄眼:“清辉,你俩刚才在办公室没打起来啊?我还以为要上演‘学霸争霸战’呢!”
许清辉没理他,却在宋屿回头看他时,轻轻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