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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同 他们本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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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杜清川被她直白的话语说得耳根微热,下意识地想反驳:“纪总镖头他……只是为人仗义,责任心重……”
“才不是呢!”李云盈笃定地摇头,“我哥也对人仗义,可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更不会那么……嗯……听话!”
“那种眼神?”杜清川不解。
“就是……很紧张,很在意的眼神啊!”李云盈努力描述着,“反正跟我哥看我闯祸时那种又想揍我又无奈的眼神不一样!”
她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杜清川的心湖。
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将纪雁行与自家大哥杜青峰比较起来。
大哥对他的好,是直接的、粗放的、带着血缘亲情的理所当然,而纪雁行……他的关照似乎更沉默,更细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却又会在危急关头爆发出不顾一切的力量。
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杜清川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里泛起一丝模糊的、连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涟漪。
时间在车轮的轱辘声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傍晚时分,车队再次寻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平坦地方扎营。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安然和小厮们已经跟镖局的汉子们熟络了不少,能帮着递些东西,甚至还能聊上几句,营地的气氛明显比第一日要轻松融洽许多。
杜清川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犹豫了片刻,主动走到了正在检查马匹缰绳的纪雁行面前。
他仰起头,“纪总镖头,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纪雁行闻声转过头,看到站在暮色里、眼神清澈带着期盼的少年,略微一怔。他目光扫过营地,沉吟一瞬,似乎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便指着一旁堆放整齐的行李道:“那麻烦小公子去看看那边的行李捆扎是否牢固,若有松动,告知即可。”
这是个轻省又重要的活儿,既不会累到他,又能让他感觉到参与。
“好!”杜清川眼睛微亮,立刻认真地走过去,仔细地检查起每一个绳结。他做得一丝不苟,偶尔发现一点小问题,便会转身,隔着一段距离,提高一点声音向纪雁行汇报:“纪总镖头,这个箱子这里的绳子好像有点松了。”
“嗯。”纪雁行会应一声,然后走过来,利落地重新加固。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但一来一回间,那种因共同做事而产生的微妙默契,以及杜清川努力想要融入、想要回报的心意,都让彼此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又拉近了一分。
纪雁行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而这一切,自然又落入了远处“首席观察员”李云盈和于敏信的眼中,两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兴奋眼神。
一旁的于敏信看着自家总镖头居然给杜公子安排了这么个“精细活儿”,而杜公子还干得一脸认真,忍不住又咧开嘴,用手肘撞了撞旁边正在整理马鞍的同伴,压低声音笑道:“瞅见没?检查绳结……啧啧,咱走镖这么多年,头儿什么时候给人派过这种‘活’?这哪是干活,分明是哄着公子哥儿玩过家家呢!”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被走过来想帮忙拿东西的安然听了个正着。
安然立刻想起了方才在马车里,李云盈小姐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心里那点好奇和求证欲瞬间压过了腼腆。
他凑到于敏信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也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充满期待地问:“于、于镖头……我问您个事儿,您别笑话我……您说,你们纪总镖头……是不是真对我们公子有意思啊?”
于敏信一听,乐了,露出一副“你可算问对人了”的表情。
他一把揽过安然的肩膀,把他带到稍远点的马车后头,避开自家总镖头那锐利的视线范围,这才挤眉弄眼地说:“小安然,这你就不懂了吧?哥跟你说道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如数家珍,“咱们总镖头,那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对雇主向来是客气疏离,公事公办!你再看看他对你们家公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灵峰寺救一次,画舫跳湖救一次,今天又来个飞身滚草坡!这都第几回了?救完了还不算,披风给了,软垫备了,连看火这种哄孩子的活儿都派了!刚才那点小伤,搁平时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结果呢?乖乖站着让你们公子包扎!”
于敏信总结陈词,语气斩钉截铁:“这要不是有意思,我于敏信把名字倒过来写!咱们兄弟几个可都看得真真儿的!”
安然不习惯地抖了抖肩膀,想躲开对方的手,但却被内容惊得目瞪口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家公子什么都很好,就是向来对感情一事懵懂得很,平日里不是读书就是习字,连最流行的话本子都不屑一顾,心思纯净得像张白纸。
安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有位宁姓的世家公子,变着法儿地给公子送诗稿、邀他游湖,旁人都看出那点心思了,偏偏他家公子愣是觉得对方“勤学好问,为人热情”,还真心实意跟人家探讨了半天诗文,最后那位公子只得铩羽而归。
如今,这位纪总镖头表现得如此明显,连李云盈小姐和自己都看出来了,就不知公子心里是如何想的……
而另一边,杜清川正专注地检查着绳结,并未留意到安然和于镖头的“密谈”。但纪雁行耳力何等敏锐,于敏信那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以及安然那句直白的“是不是真对我们公子有意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纪雁行检查马鞍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他不需要听于敏信那小子会如何添油加醋地回答,周围那些兄弟们隐晦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早已说明了一切。
是啊,太明显了。
明显到连于敏信那个粗神经都看了出来,明显到连安然那个小厮都心生疑惑。
他对那个少年的关注,早已超出了“道义”和“责任”的范畴。
他会下意识地留意马车的动静,会担心他不舒服的蹙眉而放缓行程,也会因为他一句“想看外面”而心软,酿成今日的惊险……更别提那件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清雅气息的披风,此刻正放在他的行囊里。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他呢?那个心思细腻又单纯的少年,他看出来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纪雁行在心里自嘲地压了下去。
看出来了又如何?没看出来又如何?
他不过是一个走镖的江湖草莽,终日与刀剑风霜为伍。此次护送任务结束,将人平安送到他外祖家,便是仁至义尽。
杜清川是书香门第的矜贵公子,自有他的锦绣前程和门当户对的姻缘。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次分别之后,大抵……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一股沉闷的、带着些许涩意的情绪,像晚雾般悄然弥漫上他的心头。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他利落地系好最后一个马鞍扣环,转身,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于敏信的方向。
于敏信正说得眉飞色舞,猛地感受到一股凉意,他偏头接触到总镖头那没什么温度的眼神,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话都噎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溜走去干正事了。
警告过于敏信,纪雁行收回目光,心情却并未平复。他看向不远处正认真忙碌的杜清川,少年微微蹙着眉,纤细的手指仔细地检查着绳索,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安静又美好。
就保持这样吧。
平安地送他抵达,然后,安静地离开。
于对方而言,才是最好的。
***
饭后,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山谷中的寒意已然升起,几人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借着火光和彼此的存在驱散寒冷。
于敏信是个闲不住的,嘴巴更是停不下来。
他盘腿坐在火堆旁,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他们以前走镖时遇到的奇闻异事:如何在荒漠里智斗马贼,如何在南疆小镇误入古怪的节日,又如何在大雪封山时靠着老猎户的指点找到生路……
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对于自幼长在书香世家、足迹几乎未出过新晖县的杜清川来说,简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听得入了神,一双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奇与向往,仿佛于敏信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眼前生动地展开。
“嘿,你们呀,肯定没见过西北大漠那阵仗!黄沙漫天,一眼望不到头,有一回我们押一批西域宝石,就碰上了‘沙里狼’那伙马贼。”
“他们可狡猾了,知道打不过,所以人不跟你硬拼,专在沙子里埋绊马索,晚上还学狼叫扰得你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