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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苏醒 日子便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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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这样平顺地向前滑去。
沈炽渐渐将那夜的惊惶按捺心底,读书、嬉闹、与朋友相伴,日常像被熨得平整的纸,看不出半分褶皱。
好似一切都已归位,那些诡异的画面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惊梦,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从看见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走过熟悉的青石板巷,她会无端顿步,总觉得墙面背后藏着什么;晚风掠过屋檐,她会心头微紧,像有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
深夜卧床,总能隐约听见后院戏台方向,传来极轻、极沉、近乎呼吸般的响动。
世界依旧运转,只是她眼中的世界,早已悄悄换了底色。
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细微的异动正一点点累积。某段老墙在深夜里轻轻扭曲一瞬,转瞬恢复如常;某片街区信号短暂紊乱,屏幕微微花掉又迅速清晰;几声野猫尖啸划破夜色,而后彻底沉寂。这些细碎的异常被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无人在意,无人追问。
假期悄然而至。
“去看海!”李炘抱着柔性屏平板蹦到沈炽面前,眼睛亮得发光,“我查过了,超导城际,半小时左右就到!”
褚波利靠在墙边,懒洋洋补了一句:“海边人少,清净,正好躲躲作业。”
沈炽弯着眼笑,一口应下。
她想去看看开阔的水,想去吹吹不带烟火气的风,想把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闷意,全都吹散在海风里。
收拾好简单的背包,她推开家门。
沈长明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敲着拐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缓又郑重。
“在外头,多留心。”
“知道啦爷,我又不是小孩子。”沈炽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跑向巷口。
沈长明望着孙女跑远的背影,指节轻轻在拐杖上叩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旧台巷戏台底下的离火锚点,已经醒了。
每到夜半,火意自锚根透出,顺着沈家血脉,悄无声息温养赤赤的筋骨魂魄,将那晚烬余墨留下的阴寒一点点化去,也将她沉眠的本命火,一点点唤醒。
只是这孩子尚且懵懂,什么都还不知。也好,自己这老骨头还能坚持几日,火年火月火日火时,这沈家戏台下的东西,迟早会锚定赤赤。
旧台巷深处的戏台,飞檐隐在晨光里,一丝微不可查的红光,从匾额缝隙间一闪而逝。
离火已醒,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临沧港下的水,早已不静。
——
城际超导磁悬浮站台流光溢彩,半开放式登车舱与低空航道无缝衔接。三人刷脸进站,车厢通体碳纤维流线型,无窗全沉浸式光幕,启动几乎无感。
“这趟超导城际更快吧?”李炘扒着光幕看。
“官方标均速720公里,南陵城到临沧港三百多公里,二十多分钟就到。”褚波利把玩着手环。
沈炽靠窗坐下,指尖轻抵微凉的内壁。她总觉得这趟出行藏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列车平稳推送,瞬间切入真空廊道,外界景物被光幕柔化处理,只留淡蓝流光向后掠去。车厢微震一瞬,快得像错觉,没人在意。
城际磁悬浮平稳升空,钻入半空中的透明轨道。
窗外,高楼、田野、河流飞速后退,2041年的城际线干净、安静,只有轻微的风声掠过舱体。
李炘扒着车窗不停拍照,褚波利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沈炽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轻点玻璃。
她心里很平静,却又隐隐绷着一根弦。
就在这时——
嗡——
车身毫无征兆地轻晃了一下。
不是颠簸,是一种空间被扯动般的滞涩。
窗外的世界瞬间扭曲一帧,像信号出错的画面,天空、轨道、田野全都糊成一片,又在下一秒猛地恢复正常。
整个过程,不足半秒。
李炘茫然抬头:“刚才是不是晃了一下?”
褚波利摘了耳机:“可能是轨道微调。”
没人放在心上。
只有沈炽,指尖骤然冰凉。
她清清楚楚看见——
刚才那一瞬间,窗外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绿痕。
像极了那晚,她在小巷尽头看见的裂缝。
心底那根弦,猛地绷紧。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掌心却微微发烫。
那温度很轻,很暖,像一团藏在血脉里的小火苗,在她不安的时候,悄悄亮了一瞬。
沈炽望向窗外不断延伸的轨道。
前方,临沧港的轮廓渐渐浮现。
海的气息,已经漫了过来。
磁悬浮平稳减速,广播响起温柔的提示音。
光幕轻响:“本次区间旅行时长24分钟,预计10:17抵达临沧港站。”
李炘惊叹:“比坐地铁还快!”
沈炽没说话,望着光幕外被速度拉成线的天地。
二十多分钟,城市被甩在身后,海的气息已漫进车厢。
列车平稳减速,光幕渐亮,海岸轮廓铺展眼前。
“到了!”
三人起身下车,海风裹着咸湿扑面而来。
沈炽抬头望向无垠海面,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却没看见,列车驶入站台的那一刻,
海面之上,一层极淡的青雾,正无声地翻涌了一下。
“赤赤、老波我们先去找吃的好不好!我已经闻到空气中带来的鲜香麻辣了!”李炘兴奋的充满干劲的声音脱然在嘈杂的人群中,来往行人不自觉的被吸引的向他们一撇。
“李炘你看看你脸上的双下巴,都快连到你脖子了,冬天直接不用穿毛衣了,直接带着三层高龄就出来了哟~~”波利嘴贫的打趣道。
“你在嘴贱!看我不撕烂你的猪嘴巴”李炘最忌他人说自己脖子短和胖,不愧是自小长大的人就是一戳即中肺管子。
沈炽神思飘远,对身边的笑闹只敷衍地应着,目光落向远处涌动的人潮,半点没放在玩笑上。
李炘见她半天不接茬,愈发凑得近了,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喂,赤赤,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在学校偷偷喜欢上谁了?魂都快被勾走了!”
这话一出,褚波利当即翻了个扎扎实实的白眼,伸手就把人往回拽:“你能不能少看点没营养的短剧,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李炘不服气地挣了挣,还想再闹,却见沈炽依旧垂着眼,脸色淡淡的,连笑都浅得很。她到底还是收了声,眼底露出几分担心。
褚波利看得最明白,轻轻咳了一声,顺势打了个圆场:“行了别闹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再不吃东西,等会儿真要晕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