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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诡异频发 虽未入夏, ...

  •   虽未入夏,暮春的落日却格外迟缓,沈炽和李炘、褚波利在城区里逛到夜色浸染街巷,直到家人的催归电话接连响起,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与朋友道别后,沈炽独自往旧台巷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临河小馆外,那面一闪而逝的绿藤古墙。心底的慌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路走,一路想,想得太沉,连拐了几个弯都没察觉。
      等她抬头时,周围早已不是熟悉的青石板路。
      她走错了。
      七拐八绕,竟钻进了一条偏僻、陌生、几乎没人来的背巷。
      巷子很窄,两侧高墙压顶,风一吹,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不属于人间的淡香。
      这里不是旧台巷。
      也不是商业区。
      更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条路。
      沈炽心头猛地一跳,刚想转身,目光却骤然僵在前方——
      巷子尽头的那面墙,早已不是红砖。
      整面墙体被深绿藤蔓死死缠绕,藤间流淌着暗金色细碎纹路,像活物般微微搏动。墙缝里渗出淡淡的青绿光雾,与她昨夜梦里、白天瞥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而藤蔓墙的正中央,一道细长、漆黑的裂缝正无声扩大。
      裂缝里没有纯粹的黑暗,只有一片颠倒模糊、如镜面破碎般的浑浊。
      心底有个极坚定的声音在嘶吼:危险,快离开。
      可她的脚步,却诡异地不受控制,一步步朝那面墙靠近。
      青雾缓缓漫到她面前,沈炽下意识抬手抵挡,无形无状的雾气瞬间将她伸出的手吞没。凉意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顺着指尖疯狂往上涌。
      她吓得猛地抽手,向后踉跄几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半点不听使唤。
      浓雾自墙心混沌中翻涌而出,越来越浓,朝着她缠来。
      沈炽睁大双眼,惊惧到浑身发颤,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青雾缠上她的脖颈、即将吞没头颅的刹那——
      旧台巷后院,沈长明正坐在堂屋,指尖死死按着桌面,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周身淡金色卦气顺着周身脉络疯狂涌动。
      他精准捕捉到了巽离两锚交接处的地脉崩裂,更感受到了沈炽血脉被蚀脉雾霭锁定的危急。老人牙关紧咬,倾尽周身气力,将离火卦气顺着地下绵延的地脉,隔空朝着遇险处轰然爆发。
      下一秒,一道苍老、威严,却带着雷霆威压的声音,跨越街巷、顺着地脉,直直炸响在幽深背巷之中:
      “退去!”
      一瞬之间,禁锢全消。
      沈炽浑身一轻,手脚终于恢复知觉,疯了一般朝巷子口狂奔。可身后的蚀脉雾霭像是瞧出来者不过外强中干,毫不甘心的继续超沈炽纠缠而去。
      远在旧台巷的沈长明面色一白,远程催动本就耗力,此刻要对抗执念极深的蚀脉雾,更是吃力。他猛地转头,看向后院戏台的方向,眼底满是急切。
      旧台巷戏台上,那块沉寂数十年的“出将”“入相”旧匾额,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顺着地脉脉络一路蔓延,径直穿透街巷,笼罩住沈炽所在的背巷,这是离火锚点被血脉力量彻底唤醒、自发呼应的征兆,匾额上的朱红卦纹流转,磅礴的阳刚之气顺着地脉倾泻而下。
      沈长明望着戏台方向,瞳孔猛地收缩,满眼皆是震惊。
      一股滚烫、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淡红色火焰,从她血脉深处自行觉醒,在肩头跃动成一簇小火苗。那火焰是纯粹的离火之力,专克蚀脉阴邪,不过一瞬,便将缠向沈炽的青雾烧得干干净净。
      余下的雾霭惊恐万分,疯了般倒缩回墙心裂缝,转瞬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残留。
      沈炽浑身一轻,周身的禁锢彻底消散,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方才那道威严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满心都是茫然与恐惧,丝毫不知在何时自她体内喷涌而出的力量。
      惨白的小脸、飘忽不定的眼神,都昭示着她已濒临脱力。
      刚才那声音……
      是爷爷?
      沈炽不敢多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拼尽全力朝着旧台巷的方向狂奔而去,直到彻底远离那条背巷,才敢停下大口喘息。
      沈炽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砰”地一声撞开家门,大汗淋漓地瘫坐在沙发里,脸色惨白,指尖还在不停发抖。
      沈长明端坐在客厅里,面色依旧平和,只是唇角隐约泛着一丝淡白,方才远程耗力过多,气息尚未平复。他抬眼看向狼狈的孙女,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语气却尽量平缓:“怎么跑成这样?”
      沈炽抬头看向爷爷,张了张嘴,看着老人安然坐在屋里的模样,彻底懵了。
      爷爷明明一直在家,根本没有出过门,那刚才巷子里的声音,到底是谁?
      “我……我走错路了。”她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刚才的惊魂遭遇,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目光躲闪。
      “沈长明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已然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递过一杯温水,轻声道:“喝口水,缓一缓,以后晚上别在外头乱跑。”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回房时,目光再次扫过戏台方向,眼底的震惊与凝重久久不散。
      离火锚点,终究是醒了。
      老人轻轻拄了拄拐杖,转身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故意把那本祖传戏本子正面朝上,稳稳对着沈炽的方向。
      “既然没事就好,这么晚了,爷爷先回房歇着了。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沈炽怔怔目送爷爷走进卧室。
      偌大的客厅只剩惨白的白炽灯,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心底的慌意一层叠一层,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刚才那青雾,会不会跟着她回了家?会不会藏在家里某个角落?
      越想越怕,越怕越悔,恨自己刚才太过莽撞,怎么就没想着报警求助。
      眼神飘忽间,她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茶几正中。
      那里静静平放着一本戏本子。
      深褐色布面早已磨旧,四角圆润,却被护得一丝不苟。封面上,四个古旧金字沉静而立——
      《离火烬章》。
      是家里传了不知多少辈的老戏本。
      平日里爷爷从不让她乱碰,今夜,却偏偏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像是在等她伸手。
      第二日凌晨。
      沈炽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深夜,半点睡意都没有。
      梦里反复循环着那面绿藤古墙、翻涌的青雾、裂开的混沌空间,还有爷爷那一声带着威压的“退去”。
      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手轻脚走出卧房,将茶几上那本《离火烬章》抱回了自己房间。
      台灯拧至最暗,幽黄的光铺满小桌。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翻开了这本祖辈相传的旧戏本。
      一页,两页,三页……
      戏文讲的是上古年间,天地设下八道锚点,以卦象定乾坤,以戏文藏秘辛。
      说的是两界交错、时空叠合,世间会生出“界雾”,迷人心智,吞人魂魄。
      沈炽越翻,心跳越快,手脚一点点发凉。
      直到某一页。
      她猛地顿住呼吸。
      那一页没有大段戏文,只画着一幅极淡的细笔小图:
      一面爬满青藤的古墙,墙心裂开一道黑缝,缝中翻涌着一团青绿色的雾,雾影狰狞,如活物般缠向一个人影。
      与她昨夜在小巷中撞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巧合。
      不是意外。
      不是她撞了邪。
      那团青雾,早就被写进了沈家百年不传的戏本子里。
      可这百年前的东西为何会存在到现在,而今又被自己所撞见,还有昨夜爷爷的怒吼,一桩桩一件件,让沈炽想不联想起来都不行,再者爷爷昨天同自己说的他们沈家“守住一段不能断的传承”,是什么传承?
      沈炽急不可耐的又向后翻了几页,终于出现了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小字:
      “锚乱则墨出,墨出则司至。”
      她指尖一顿。
      司?
      什么司?
      沈炽胸腔内的心脏咚咚咚跳的震响,手里撰着戏本子,思绪乱做一团。
      与此同时,那条偏僻背巷中,两道身影踏着夜色疾速赶来,正是守锚司的江砚与陆则。
      二人此前接到司里指令,便随同老夏及一众同事火速驰援芜城,本是要帮巽风苏家守住锚点最后一道屏障。可等他们一行人拼死赶到时,只看到满目疮痍——苏家五人无一生还,巽风锚点彻底被炸破,狂暴的蚀脉之气肆意蔓延,全国八大锚点的地脉,竟在同一时间齐齐响起严重异动警报。
      守锚司总部的林砚舟当即断定,巽风锚点崩塌,必然会牵动整条地脉脉络,远在千里之外、沉寂五十年的离火锚点,绝不可能独善其身。当下便急命江砚、陆则二人,即刻赶往南陵城,护住离火锚点,相助沈家。
      可二人刚踏入南陵地界,便察觉此地地脉阻塞不畅,蚀脉阴气早已悄然弥漫,入夜后阴气更是浓郁得骇人。他们顺着紊乱的地脉线一路追踪,最终,找到了这条偏僻幽深的背巷。
      刚踏入巷子,二人便被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狠狠包裹——一边是残留不散、阴冷刺骨的蚀脉阴气,一边是霸道炽烈、涤荡一切邪祟的至阳火气,两股气息交织碰撞,尽显方才激战的凶险。
      “好强的能量波动,界壁已经被蚀脉墨撕开了!”陆则眉头死死紧锁,掌心淡紫色震雷卦气隐隐翻涌,周身紧绷,警惕地扫视着巷内每一处角落。
      江砚一言不发,蹲下身指尖轻触微凉的地面,凝神探查着地脉中的能量残留,原本凝重的脸色愈发暗沉。可下一秒,他身形骤然一僵,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锁定在墙角一处淡红色灰烬上,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愕。
      “陆则,过来!”
      陆则快步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青砖地面上,一缕冷却的火烬静静残留,周遭盘踞的蚀脉阴气被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存气息都没有。那股气息纯粹、炽烈,带着独属于离火卦气的威严,绝不会认错。
      “这是……离火卦气?!”陆则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拔高,“离火锚点不是沉寂了整整五十年吗?沈家根本没有守锚人觉醒,怎么会出现这么纯正的离火之力!”
      江砚还未开口,陆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开口:“老江,你还记得当年老夏跟我们提过的沈家旧事吗?”
      江砚抬眼,神色冷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此刻危机四伏,本无心闲聊,却还是沉声应道:“你说的,是五十年前,沈家长房的妻子曹毓文?”
      “对,就是她!”陆则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你别忘了,守锚界的规矩——一个地脉锚点,此生只与一人达成极致契合,绝不会同时呼应两个守锚人。”
      “曹毓文是墟界离火世家那一代最顶尖的守锚人,血脉本就比现世沈家强悍数倍,当年跨界而来,一落地便与离火锚点达成了百分百共鸣,锚点所有力量尽数与她绑定,契合度高到彻底锁死了锚点感应。”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五十年来,现世沈家所有族人,都再也无法唤醒锚点、与之呼应,连一丝血脉感应都触发不了。当年沈家众人本就疲于守锚、不愿再担这份舍身的责任,这下正好顺理成章闹起分家,分崩离析,最后只剩长房一支,守着这座戏台,苦撑到现在。”
      陆则看着那缕火烬,满心感慨,他怎么也想不到,沉寂五十年后,离火血脉竟会在此刻觉醒。
      江砚站起身,望着火烬残留的方向,凝神感知着地下重新变得畅通无阻的离火地脉,语气里满是震撼与由衷的感叹:“我明白,所以方才探查时,我才会如此震惊。”
      “曹毓文的血脉烙印,终究传给了沈家后人。哪怕离火锚点尚未完全解除契合、重新认主,哪怕此刻的传承人还未觉醒记忆、承袭守锚使命,可刻在她血液里的、两界守门人的本源血脉,依旧强悍到了极致。
      “不过是被动迸发的一丝本命火气,便彻底焚尽了蚀脉墨,这份血脉根基,远超我们的想象。”
      陆则闻言,脸上仅剩的些许松懈瞬间消散,他抬头望向芜城的方向,想起彻底破损的巽风锚点、惨死的苏家五人,原本挺直的肩背微微佝偻下来,声音沉得发哑:“苏家已经全没了,巽风锚点也彻底废了,如今离火血脉虽醒,可锚点未完成新的契合,传承人更是懵懂无知,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
      “这到底是万幸,还是更大的劫难啊。”
      空气瞬间沉寂下来,只剩晚风穿巷的声响,带着蚀脉残留的阴冷,与离火火气的温热交织,将这份沉甸甸的不安与焦灼,悄悄蔓延至整条街巷,也蔓延向远方早已动荡的地脉深处。
      ——晨间。
      树杈上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迎着初生的旭日交相辉映出一派和谐温暖景象。
      沈长明慢悠悠的杵着拐棍走向院落,抬头看了眼墙头树杈上成群结伴的鸟儿。
      “它们倒是未受影响,想来昨夜之事是有人解决了”鸟兽本就天然对环境的变化有着极敏锐的察觉,沈长明心中渐渐放下担忧。
      回头看了眼紧闭窗子的沈炽房间,抬脚从小门走向后院的戏台。
      “出将”“入相”的旧匾亦然矗立在戏台之上,只是匾额上似乎褪去暗旧的灰褐,重返朱红,在晨间和煦的阳光下照耀的熠熠生辉。
      “来了”沈长明心中叹息,双手杵在拐棍上,望着匾额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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