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因果》禾柠岁

9、第 9 章 她忙不

　　她忙不迭又缩回被窝。

　　夏祺安一进门就看到这幕，他没说话，将手机套了几层塑料袋，打开手电筒倒扣在床头柜上。

　　忙活完，他走到灯开关前盯着病床上鼓起的被子：“把头露出来睡，别闷着。”

　　“知道了！”女孩急促说道。

　　“晚安，”他轻声道：“有事叫我。”

　　少年步子有些急，他明白在房间里多待一秒，她便要在被窝里多憋一秒。

　　江柚在被窝里察觉到外面安静下来后，才猛地掀开被子深呼吸。

　　呼！呼！差点憋死。

　　少年并没着急走，他站在门外透过小窗看到女孩从被窝里出来后才离开。

　　江柚喜脸色逐渐缓和，她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原本刺眼的白光通过一层层包裹的黄色塑料袋后，照射出来时早已变成温馨的暖黄色。

　　她咬了下嘴唇，痛感传到心脏酥酥麻麻的。
　　“还挺贴心。”

　　她定定地盯着，好久没移开视线。

　　直到眼睛酸痛，这才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
　　夏祺安出了医院，并没着急回家，他去了商场，梧城的中心街是夜市发展起来的，这会人还很多。

　　他走在路灯下，在备用手机的备忘录上打着字，一连串清单，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这一刻。身后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和他有关的此刻他在规划。

　　翌日

　　黎阳东起，照射在病房走廊上，玻璃上蒙起的水雾慢慢被蒸发掉，走廊上末端一缕光束落在少年手上。

　　夏祺安在座椅上小憩，突然觉得手指很暖，他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线停留在手指上。
　　有些病患家属陆陆续续出病房，走廊里没多少人，但这位少年身旁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快引起他们的注意。

　　每一个病房都有陪护人的床铺，他为什么还住外面，梧城的三月天，昼夜温差大，夜间带着冬天的寒意，几个出来遛达的老人闲不住，过来凑热闹问道：“孩子，穿得薄晚上睡走廊冷。”

　　夏祺安还没完全从睡梦中缓过来，就解释道：“我妹妹睡眠浅，我怕吵到她睡觉。”

　　这话说完了，他起身，肩膀有些酸，片刻后才没来由地笑了一声。

　　走廊确实冷。

　　江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两人视线相撞，明显都愣住了。

　　“你不是回去了吗？”

　　“睡得还好吗？”

　　两人下意识问道，几乎是同时开口，话音混在一起，又都愣住。

　　夏祺安愣过神来，回道：“担心你一个人害怕，想留下来陪你。”

　　“某人的手机照一晚上我敢睡不好吗我，”江柚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感觉今天的氛围怪怪的。

　　她语气比昨天缓和了好多，询问道：“一起吃饭不？饿了。”

　　夏祺安应了声。腿坐久了有些涨，起身时小幅度踉跄一下，江柚吓得伸出手。

　　见他自己又稳住身形，装作没事人似的活动下手腕，“哎呀，睡觉压的手腕痛，活动一下。”

　　夏祺安低笑一声：“要不要我带你去中医院扎两针，保证针到病除。”

　　“这倒不用！”江柚声音拔高几分，直接断了他的念头。

　　察觉到有些应激，反倒是让人觉得她有猫腻，声音又软下去，轻声道：“我又不痛了。”

　　夏祺安侧过头，咬了下嘴唇。

　　小时候可爱就算了，怎么越长越可爱啊。

　　江柚肚子又响了两声，她这次没害羞，反而盯着夏祺安说道：“饿了。”

　　夏祺安敛住神色：“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餐。”
　　他抬起脚往电梯那里走，忽然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他回头，声音很轻道：“怎么不走？”

　　江柚指了指地上几大包购物袋，无奈道：“你要在医院安家啊？”

　　夏祺安没多说什么，他默默将购物袋一下子放在她的病房里。

　　江柚一时摸不清他的脑回路，直到沙发上堆满，她才问道：“你也要住院啊？”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这样说是不妥，莫名带着诅咒的意味。

　　江柚扯了几下购物袋，夏祺安从里面拿出粉色的台灯，他剥去包装盒，插在床头的插座上，按了几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闪烁着。

　　他眼底浮起一抹笑意：“这样你晚上睡觉就不会害怕了。”

　　江柚看他笑时，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瞬间也明白了。

　　她鼻尖涌起一丝酸意：“夏祺安，他们不是说你很聪明吗。”

　　“可我今天突然觉得他们错了，你好傻，”她说着，连笑容都染上苦意：“又傻得可爱。”

　　一开始，在雨夜趴在地上的被他看到，她承认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独属于少年时期的窘迫被从小的玩伴看到确实不光彩，她担心被嘲笑被拿去当日后取笑她的把柄。

　　可这一刻，她才发现那时的想法真傻。

　　夏祺安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的好是与生俱来的善良。

　　江柚想到这点，和他心生的那一点瑕疵也被圆了回来。

　　她笑着说道：“哥哥，谢谢你。”

　　夏祺安明白她表达的意思，停顿几秒后将夜灯关掉，声音很轻，又很坦诚：“你比我聪明，比我心思细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敏锐不敏感。希望上天赋予你感知幸福的能力。”

　　“希望你不再对我心生戒备，希望你好。希望你和我好。”

　　夏祺安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相反他很贪心，面对江柚时，他的心就像个无底洞，吞噬着她周遭的一切，直至她彻底属于他。

　　也许他是病态的，从江柚离开江家的那一刻，他是真的病了。

　　江柚见他愣住，手晃了两下：“不至于，不至于这么感动吧。”

　　她开玩笑的拍几下他的肩膀。

　　夏祺安看了眼肩膀上那一闪而过的手指，手腕上还带着他昨晚送出去的手链。

　　他忙敛下眸中的神色：“柚柚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和好如初，像小时候一样，不再对我抱有敌意。也不再害羞是吗？”

　　江柚被他着一连串的问题砸懵，她迟疑地点头：“应该是吧。”

　　夏祺安纠正道：“可以害羞。”

　　“哦，”江柚应声后才反应过来愣住：“什么叫可以害羞，我害羞过吗？”

　　她强词夺语道，又觉得没面子，转移话题道：“吃早餐。”

　　阳光将走廊照的很明亮，暖和和的。

　　少年和女孩逆着光，连影子都在闪烁着光亮。
　　刚走到楼下，和迎面走来的江父江母撞了个正着。

　　他们加了一晚上的班，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去就赶来医院给江柚送早餐。

　　“乖宝儿，你怎么下来了，还疼吗？”江父江母围上来问道：“饿不饿？回病房吃早餐，外面风大别冻感冒了。”

　　完全忽视了身旁还站着无从插嘴的少年。

　　“阿姨，”夏祺安轻咳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江父注意到他，和江母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一时之间除了大厅里说话的病患，他们这安静了下来。

　　江母突然笑了声：“是祺安啊，这大早上来医院，是生病了吗？”

　　江柚帮忙解释道：“妈妈，他昨晚害怕我在病房害怕来陪我的。”

　　夏祺安知道他们不待见他，但也别无他法，赔笑道：“叔叔阿姨好。”

　　声音中多多少少带点讨好。

　　江父愣住，子啊江母耳旁小声嘀咕：“这小子多此一举，倒显得我们不称职了。”

　　这声音不算小，江母抬眸见两个孩子面色都有些不好，她肘击一下江父，咬牙切齿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这话说完，她笑道：“外面天冷，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病房吧。”

　　夏祺安脸色不太好看，像吃了黄连，苦的有些皱眉。

　　他心里也怨起了京市江家，若不是他们不干人事虐待江柚，他也不至于在叔叔阿姨这不讨喜。

　　他们这么爱柚柚，知道他是她小时候的朋友，不求做到爱屋及乌，那态度至少比现在要好得多。

　　夏祺安想着，脸色更黑了。

　　准备回病房时，江柚见他不动，叫了两声：“夏祺安，走啊。”

　　他干笑了两声，视线在江父江母中来回小心打量试探：“我还有事，等有空再来看你。”

　　“柚柚，注意身体，”他意味深明地看了一眼女孩，“要开心，知道吗？”

　　江母见他识趣，才对他露出一个真挚的笑意：“那你回去小心，注意安全。”

　　说完就带着江柚毫不犹豫地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江父又控制不住嘀咕：“算他有点眼力劲。”

　　江柚扣着衣角，一下接一下，江母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乖宝，想什么呢？跟妈妈说说。”

　　江柚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里堵着事很不舒服。

　　她问道：“爸妈，你们很讨厌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