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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拯救」 是我们该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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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社会存在着名为「怪人」的灾害。
就像未精心打理的花园里总有杂草野蛮生长一样，地球并不只属于人类，所谓「怪人」正是附着在各个生态系统里的脓疮。
透过墙面的破洞，埼玉看见数以百计的怪人如蝗虫般蚕食着周遭，看来这次袭击公寓的怪人以族群为单位活动。
但比起这些随手就能解决掉的货色，埼玉更担心这栋摇摇欲坠的老破公寓……
“警卫室在哪里？”
T恤被拉住，埼玉回过神，是那个点燃了自己一肚子火的女人。
“告诉我警卫室在哪里？我去拉疏散警报，你去阻止怪人。”
因为急切，你的语气全然没有那种带着谈判技巧的柔和，反而像是机械的指令。
埼玉却觉得你这副模样更顺眼一些。
“过来，我带你过去。”
“你不用浪费时间……”
“看走廊。”
……已经涌满了怪。
你不再多说一句。
见你临走前还不忘抓起桌上的文件，埼玉啧了一声。
果然还是很不爽。
埼玉决定将心头憋着的火气通通发泄向怪人。
很快，警报声响彻公寓楼，埼玉也挽起袖子冲进了怪人之中。由于数量众多，这一次他花费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一些。
不过也只是多了“一些”。
对于这半年来一边锻炼身体一边进行英雄的埼玉来说，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将最后一只怪人的翅膀撕下来，像打蚊子一样拍进水泥地里，埼玉顺手擦掉了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结束了。
他环顾四周，得益于疏散警报，大部分居民都逃到了室外，其中不乏他熟悉的面孔，比如他在超市大减价中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位住在楼下的阿姨正陪在家人身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人。
他们有的嚎啕大哭，更多的正呆呆望着那栋再也不可能用于居住的公寓。
残破的楼体混合着碎玻璃和怪人留下的粘液，被踩断的楼梯摇摇欲坠，墙面喘不过气似的落着灰……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这下还怎么住啊？”
“我的家……我的家在三楼……我的全身家当……”
“全完了，全完了！”
一个男人忽然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刚走回来的埼玉身上，“都是因为你吧？！那些怪人是冲着你来的吧？！”
埼玉停下脚步，“哈？”
“对、对啊，要不是你刚才把墙打穿，楼怎么会变成这样！”另一个男人声音发抖，却也跟着尖叫起来，“你不是很能打吗？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引到别的地方去打？！”
有人像被提醒了似的，立刻附和：“对啊！现在整栋楼都毁得差不多了，我们该住哪里？！”
“就是！杀掉怪人了不起吗？房子谁赔？！”
“怪人死了又怎样，我家的东西全在里面！”
如果是三年之后已经以“秃头披风侠”这个英雄名活跃的埼玉，面对这样的指责，大概连眉毛都懒得皱一下。
可现在的埼玉……大智若愚的面庞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绿色血迹，尽管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但比起毫不在意，那表情更像是一种茫然。
他好像已经接受了，却还没有习惯这种事。
怒骂声此起彼伏，惊惧、怨愤与劫后余生的狼狈混在一起，像被点燃的干草，瞬间便要烧成一片连绵的火海。
下一个瞬间，埼玉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他的身体被狠狠地向后一拽。
“都给我——安静。”
被手持喊话筒中放大的声音尖锐地响彻这片空地，埼玉这才意识到，有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是那个自说自话的女人。
很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几缕发丝从马尾里散下来、凌乱地贴在了汗湿的鬓边，呼吸带着奔波后的轻喘，攥着手持喊话筒的指节微微发白。
手持喊话筒……啊，刚刚在警卫室好像确实有看见这个东西。他愣愣的想着，愣愣的听着。
“我明白，各位都在为这场平白无故的灾难和损失而怨恨不甘。”
“各位当然可以抱怨，也当然有资格抱怨。”
“‘我明明没有犯任何错。’”
“‘这是无妄之灾！’”
“各位大可以像这样宣泄情绪。”
“可是，在发泄之前，请各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抬起手，指向了自己身后的埼玉。
“现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对抗怪人是错的吗？”
“还是说，他不该救下你们的命？”
“哦，难道是因为怪人已经死了，所以各位就把账记在最先向你们伸出手的人头上。”
“因为这样最方便也省事，是不是？”
人群之中传出几声叫嚷，你没有给他们发酵的机会，再次举起了扩音筒。
“在场有人能独自应对那群怪人吗？或许有吧，但怪人来袭时你们在哪里呢？为什么站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阻止怪人袭击、把各位从死亡边缘里拉出来的人是谁？”
“是现在站在这里、正被各位指责的这个人。”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可在那一地怪人的碎尸前，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
你更加坚定地，将自己的声音传递了出去——
“毫无疑问，他是拯救了我们的「英雄」！”
埼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下重重一拍。
什、什么啊……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发现呼吸有些困难。是、是因为今天的怪人数量太多，打起来多费了点劲吗？那种程度的货色才不至于这样吧。
说不定他其实受伤了？刚才没注意到，现在才开始发作，才会像这样连气都有点喘不过来……
胳膊好好的，腿也没事，肚子不疼，骨头也没断，浑身上下都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啊。
那就只能是心脏出问题了。
像是被温泉淹沒了一样又热又暖，怪不得跳得乱七八糟。奇怪，疼痛是这种感觉吗？
那是对埼玉来说太久违的东西。
而话语的狂风暴雨仍然碾压着人群。
“如果一个人站出来阻止灾害，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被围住质问、被要求独自背负所有后果……”
“那以后谁还会愿意站出来？”
人群中有人羞愧地垂下头。
正因为那声音已经干涩到破音，才如刀般划破了众人的耳朵。
愤怒着，愤怒着。
“‘因为他救了人，所以连被救的代价也该由他一个人承担。’——这样的逻辑不荒诞吗？”
“‘是他把灾害带来这里了。’——如果你这样想，那么，住到离他远远的地方去，这辈子就不会再遇到怪人了吗？——荒诞！”
“灾难降临的时候，是谁站到了怪人与各位之间？”
“如果不是「英雄」挺身而出，各位现在失去的，就不会只是一处住所和一些身外之物而已。”
“那、那房子怎么办……”人群之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红着眼眶发问，“我们今晚要住哪里？”
你终于吐出一口气，短促地。
最艰难的仗已经打完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你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原本准备用来与埼玉说明英雄协会筹建工作的文件袋，抽出一叠印着红色印章的文书。
“刚刚我已经联络了协会预备的工作人员，其中包含救护车和保险公司，他们很快会抵达并负责损害评估与临时安置。只要各位配合登记，今晚的临时住宿、基本生活补贴与后续赔付流程，阿格尼财团都会负责！”
周围安静得出奇。
显然，没有人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直接拿出这种东西。
你也没有想到这份文书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这份文书里包含临时安置申请表、受灾财产登记、伤者转送与医疗费用垫付说明。”
“如果有人不会填写，我来负责说明。也请放心，后续的灾害鉴定和保险赔付会有财团旗下的慈善救助会共同介入。”
“恳请各位配合我的工作，接下来请先确认家属安全，去到安全地点稍事休息，等待工作人员抵达后排队登记。”
“真、真的会赔？”有人迟疑地问。
你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会！”
“不会赖账吧？”
“不会。”
居民们的惊慌终于被彻底平息。尖刺般的恐惧与愤怒被从他们的目光中拔除，涤荡出充满愧疚与怯弱的柔软。
还有……一些感谢，
一些崇敬。
埼玉觉得自己和世界好像隔了一层薄膜，声色都被模糊，眼前发生的所有都是那么不真切。
忽然，人群中又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询问。
“但是，就算这次平安度过了，那今后要怎么办呢？今后怪人再次来袭了要怎么办呢？”
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了头。
埼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你的视线。
紧接着便看见众人的目光如同浪花一般向自己涌来。
啪，薄膜被戳破了。
在如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澎湃潮绪中，他听见了你的回答——
“那就要拜托「英雄」了。”
等到工作人员们抵达现场，协同你一起处理完所有居民的登记工作，天色已是黄昏。
怪人们的尸体被临时堆在了一处塌陷的地裂里，埼玉坐在裂开的水泥板上，如同眺望着海拉鲁大陆的林克，留给你一个被夕阳染得有些寂寥的背影。
尽管你此行前来的目的是邀请埼玉加入英雄协会，但事实是……他的强大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如果说半年前的埼玉只是在新手村里刚刚刷新出来的白板勇者，那现在的埼玉已经能够问鼎恶魔城了。
还是一分钟速通。
可哪怕强大至此，他却依旧住在这样边缘而破败的地方，过着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穷困生活。
英雄啊……
“你在想什么？”
埼玉稍稍偏了下头，发出一声叹息。
“明天好像赶不上可燃垃圾回收了。”
……
“我今天早上刚把垃圾分好。”
……？
你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叠文件，啪地一下拍在了他手边的水泥板上。
“唔哇！！差点砸到人诶！”
“不好意思，手滑了。”
“明显是故意的吧你！”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了文件：“……《英雄协会成员登记表》？啊，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个。”
本以为还要费口舌再游说一番，但埼玉只是唔了一声，便抽出笔填写了起来。
“好麻烦……”他一边写，一边皱着眉嘀咕，“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啊？”
“连兴趣爱好都要填？嗯……”
你眼睁睁看着他填入了“看超市传单”和“抢超市大减价”。
“……”
虽然知道就这样顺水推舟收下他的登记表才是最好的结果，但你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以为你会继续拒绝。”
埼玉小声嘟囔：“都被你那样说了……还怎么拒绝得了……”
你没有听清，“什么？”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抬手蹭了蹭鼻尖，神色难得有点扭捏。
“就是，你刚刚的发言……很帅气，也很可靠……”
晚风拂过这片废墟，把单薄的纸页吹得呼啦作响。
你神色平静：“为了不让你误会，我先说明一下，我只是选择了当下最容易稳定局面的表达方式。”
“哈？！”埼玉猛地抬起头，“你这人怎么连别人说你好话都要拆，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刚刚那段话——”
你斩钉截铁：“嗯，只是场面话。”
埼玉……埼玉一瞬间火冒三丈。
场面话？哪有人会把场面话说成那样啊。你如果能有这种精妙演技，现在又何必跟他破那段“场面话”？
埼玉低头在表格上胡乱划了两笔，忍了忍，没忍住。
“你这人还真是别扭啊！”
你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
不远处，负责接送居民的大巴艰难地在工程车和救护车间来回穿梭，临时安置点一片人声嘈杂，令废墟也显得热闹非凡。
埼玉终于填完了最后几行。
在把纸交到你手里之前，他略微停了一下。
“无论如何，今天的事都要谢谢你。”
“说反了吧？”
看着那页歪歪扭扭的字迹，你像是无可奈何一般叹了口气。
“是我们该感谢你啊，「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