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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陆赫扬出生记8 林隅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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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隅眠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陆承誉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
上午在陪护桌上开视频会议,下午抱着陆赫扬一边拍嗝一边看财报,晚上等林隅眠睡着了,才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走廊尽头去回邮件。护士站的姑娘们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走廊CEO”——因为每天晚上十点以后,都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屏幕的蓝光映着一张冷峻又疲惫的脸。
第三天的时候,方医生来查房,看到陆承誉正笨手笨脚地给陆赫扬换尿布——S级alpha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那张小小的尿布,眉头皱得像是在做一场高难度的外科手术。
方医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陆先生,尿布穿反了。”
陆承誉抬头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有反的吗?”他问,语气冷静得像在确认一个技术参数。
方医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将陆赫扬拎起来——动作熟练得像在掂量一颗白菜——三秒钟内完成了尿布的正反调换。陆赫扬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打了个哈欠。
“多练。”方医生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陆承誉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肚子上那块终于穿对了的尿布,沉默了很久。
“你爸爸说得对,”他低头对陆赫扬说,“你是不太好看。”
陆赫扬吐了个奶泡。
出院那天,周姐来办手续,陆承誉亲自开车。林隅眠抱着陆赫扬坐在后座,青墨坐在安全座椅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了八百个问题。
“爸爸,弟弟为什么一直睡觉?”
“因为他是小婴儿。”
“爸爸,弟弟为什么没有头发?”
“……会长的。”
“爸爸,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再过几个月。”
“爸爸——”
“陆青墨,”陆承誉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让爸爸休息。”
青墨委屈地瘪了瘪嘴,但没有再说话了。她伸出小手,悄悄握住了林隅眠的一根手指,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回到家,林隅眠发现主卧变了样。
婴儿床放在了靠窗的位置,换尿布的台子靠着床尾,温奶器、消毒锅、一箱纸尿裤整整齐齐地码在飘窗上。床头柜上多了一盏新的小夜灯——暖黄色的,造型是一只睡着的小兔子。
“周姐布置的?”林隅眠问。
陆承誉把行李袋放在地上,顿了顿。
“我布置的。”
林隅眠看了他一眼。
陆承誉没有看他,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的湿巾,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耳朵尖却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粉色。
林隅眠没说什么,抱着陆赫扬慢慢走到婴儿床边,把孩子放进去。陆赫扬刚吃饱,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小拳头举在耳朵两侧,姿势跟青墨小时候一模一样。
“赫扬,”林隅眠轻声说,“欢迎回家。”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陆承誉开始回家吃晚饭。
不是每天,但一周至少有三四天。他会在七点之前到家,有时候还会带回一束花——不是什么精致的花束,就是路边花店随便包的,玫瑰配满天星,俗气又认真。林隅眠每次都沉默地接过来,找个瓶子插上,什么都不说。
但花瓶从一只变成了三只。
从第三只花瓶开始,林隅眠会在花旁边放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花的名字。
“玫瑰。”
“雏菊。”
“百合。”
陆承誉看到那些纸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不傻。”他说。
林隅眠抱着陆赫扬喂奶,头都没抬:“哦,那你上次管康乃馨叫什么来着?”
陆承誉沉默了。
“……月季。”
陆赫扬在吃奶的间隙发出一声类似嘲笑的声音——虽然大概率只是肚子里的气。
满月那天,陆承誉难得地没有加班,还带回了一个蛋糕。青墨看到蛋糕就疯了,绕着餐厅跑了三圈,嘴里喊着“弟弟生日快乐”,虽然陆赫扬全程都在睡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姐做了满桌子菜,陆承誉开了一瓶红酒,气氛难得地松弛。
吃到一半,青墨突然放下勺子,认真地看向陆承誉:“爸爸,你以后还开会吗?”
陆承誉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开。”他说。
青墨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但是,”陆承誉看了林隅眠一眼,“不会再静音了。”
青墨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她拿起自己那杯橙汁,很正式地举起来:“那爸爸,我们拉钩。”
陆承誉看着女儿伸出来的小拇指,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酒杯,郑重其事地跟她拉了钩。
林隅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青墨睡着以后,林隅眠靠在床头给陆赫扬拍嗝。陆承誉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少了西装革履的凌厉感,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走到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陆赫扬接了过去。
拍嗝的手法已经比医院熟练多了——把孩子竖起来靠在肩头,手掌空心,从下往上轻轻地拍。陆赫扬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舒服地趴在他肩头,攥着他的衣领,又睡着了。
陆承誉就这么抱着儿子,一动不动。
林隅眠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这几天好像瘦了。”
陆承誉偏过头来看他:“有吗?”
“有。”林隅眠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这里,尖了。”
陆承誉捉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没有松开。
“隅眠,”他说,声音很低,“我下周要出差。三天,去上海。”
林隅眠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松了下来。
“嗯。”他说。
“我会接电话。”陆承誉说。
“我知道。”
“任何时候。”
“陆承誉,”林隅眠抽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很轻但很平静,“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生气。”
陆承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林隅眠把陆赫扬从小床上接过来,放进自己怀里,低头给孩子理了理歪掉的襁褓。他的侧脸在夜灯下显得很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错过了一次,”他说,“但后面还有无数次。赫扬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叫爸爸,青墨的家长会、亲子运动会、舞蹈比赛。日子还长着呢。”
他抬起头,看向陆承誉,笑了笑。
“你慢慢补。”
陆承誉的眼眶突然红了。
S级alpha红了眼眶,在这个暖黄色夜灯照着的、飘着奶香味的婴儿房里,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猛兽,终于露出了最柔软的部分。
他弯下腰,把林隅眠和陆赫扬一起抱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这一切就会碎掉。
“好。”他说,声音闷在林隅眠的肩窝里,“我慢慢补。”
陆赫扬被挤在中间,不舒服地扭了一下,响亮地哭了出来。
林隅眠笑着推陆承誉:“行了,挤到孩子了。”
陆承誉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手。他低头看着陆赫扬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眉眼间那些坚硬的棱角,在这一刻全部柔软了下来。
“这小子脾气大。”他说。
“像你。”林隅眠说。
陆承誉想了想,竟然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