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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赫扬出生记18    陆 ...


  •   陆赫扬五岁那年的冬天,陆承誉的手机收到了一个推送。

      不是会议提醒,不是财经新闻,是一个相册的共享邀请。发送者是林隅眠。

      他点进去,看到了很多照片。

      青墨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一颗花生,被林隅眠抱在怀里,背景是医院的白色墙壁。

      青墨一岁的时候,坐在儿童餐椅里,脸上糊满了绿色的豌豆泥,笑得眼睛都没了。

      青墨两岁的时候,第一次去海边,被浪花吓得转身就跑,跑的时候拖鞋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在沙滩上留下的那串脚印。

      然后时间轴突然断开了。

      有很长一段空白。

      陆承誉知道那段空白是什么——那是他缺席的时光。没有人拍照片,或者说,拍了,但没有发给他。

      他滑动屏幕,看到了下一个节点。

      是陆赫扬出生的第二天,林隅眠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新生儿,脸色苍白但笑着。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青墨拍的——画面歪了,焦点对在了林隅眠的额头上,婴儿的脸糊成了一团肉色。

      但陆承誉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因为这是林隅眠和陆赫扬的第一张合影。而他在场,却没有拍下它。

      再往下翻。

      陆赫扬满月。林隅眠抱着他坐在沙发上,青墨趴在旁边,用手指戳弟弟的脸。照片的角落里有陆承誉的一只手——他只记得那双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婚戒。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了镜头里。

      但它在。

      它在那里。

      它一直都在。

      陆赫扬三个月,趴在床上,努力地仰起头,口水流了一床单。陆赫扬六个月,坐在餐椅里,双手举着一根胡萝卜,表情严肃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陆赫扬九个月,第一次发烧,小脸烧得通红,林隅眠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照片糊了,因为拍摄者大概手抖了——那天的拍摄者不是林隅眠,是周姐。

      陆赫扬一岁,抓周,他爬到了父亲脚边,抱住了那条小腿。

      那张照片是林隅眠拍的。镜头里的陆承誉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儿子,脸上的表情——陆承誉看着这张照片,忽然不认识自己了。那个表情太柔软了,柔软到不像他。但那就是他。那确实是他。

      照片一张一张地滑过去,像一个无声的、缓慢的、充满耐心的告白。

      最后一张照片。

      是今天。

      院子里的雪人,歪歪扭扭的,脑袋比身体大,眼睛一大一小,鼻子上有泥巴,头顶上插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雪人前面站着四个人——青墨站在最左边,比了个耶,笑容灿烂;陆赫扬蹲在雪人旁边,两只手比心,比成了一个倒过来的三角形;林隅眠站在两个孩子后面,微微弯着腰,双手搭在两个孩子肩上,嘴角弯着,温柔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而陆承誉站在最右边,一只手揽着林隅眠的腰,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看镜头。

      他看的是林隅眠。

      照片的下面,林隅眠打了一行字。

      很短的。

      “这是我们的四季。以后的每一个,都一起过。”

      陆承誉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还在下雪。

      院子里,那坨雪人还在,歪歪扭扭的,丑丑的,但陆赫扬喜欢它,青墨也喜欢它,林隅眠也喜欢它。

      他也喜欢它。

      他转身走向楼梯。

      “隅眠。”他喊了一声。

      “嗯?”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夹杂着浴缸放水的声音——该给陆赫扬洗澡了。

      “我明天不去公司了。”

      水声停了。

      “……为什么?”

      “因为明天,”陆承誉走上楼梯,一级一级地,不快不慢,但很稳,“我想和你们一起过。”

      楼上传来了林隅眠的笑声,很轻很短,但很真。

      然后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那你来给赫扬洗澡。我今天累了。”

      陆承誉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拐进走廊,推开浴室的门。

      陆赫扬光溜溜地站在浴缸旁边,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小鸡,两只手捂着关键部位,脸涨得通红。

      “爸爸!你敲门啊!”

      陆承誉看了他一眼。

      “我是你爸爸,”他说,“我不用敲门。”

      “可是姐姐说要敲门的!姐姐说隐私!”

      “姐姐说的不算。”

      “那谁说的算?”

      陆承誉蹲下来,试了试水温,然后把儿子拎起来,放进浴缸里。

      水花四溅,陆赫扬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开始咯咯地笑。

      “我说的算。”陆承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报。

      陆赫扬坐在浴缸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着他的父亲,忽然伸出湿淋淋的手臂,搂住了陆承誉的脖子。

      “爸爸,”他说,声音很小,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清,“我最喜欢你了。但是你不要告诉妈妈。因为妈妈我也会说最喜欢他的。你们是并列第一。”

      陆承誉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儿子脸上的泡沫擦掉了。

      指尖是温热的。

      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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