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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陆赫扬出生记11 陆赫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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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扬一岁半的时候,陆承誉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把理事长的位置交了出去。
消息公布的当天,整个联盟都炸了。股价跌了百分之三,陆氏集团的公关部一整天接了上百个媒体电话,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陆承誉为什么要退?
陆承誉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他只是回到了家,比平时早了四个小时。
青墨还在幼儿园没有回来,陆赫扬在午睡。林隅眠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飘窗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只安静栖息的蝶。
陆承誉走进去,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把联盟理事长的位置辞了。”他说。
林隅眠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翻过一页,继续看。
“嗯。”他说。
“你就这个反应?”陆承誉微微皱眉。
林隅眠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你辞都辞了,”他说,“我什么反应重要吗?”
陆承誉顿了一下。
“重要。”他说。
林隅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深,像是一口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温柔。
“你辞了,”林隅眠说,“那以后让我养你?”
“我还有其他职务。”陆承誉说,“只是不坐那个位置了。之前……”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之前是我把太多东西扛在了自己身上,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你们。后来发现——”
他看着林隅眠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发现,我差点弄丢了最该保护的东西。”
林隅眠垂下眼,拇指摩挲着书脊的纹路。
“所以你是为了补偿?”他问。
“不是补偿。”陆承誉说。他走过来,在飘窗上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他偏过头,嘴唇贴着林隅眠的耳廓,声音很低很沉,“是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生赫扬那天,我在开会。手机静音。你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他的声音微微发紧,“我这辈子,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林隅眠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飘窗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楼下传来陆赫扬睡醒后的哼哼唧唧声,然后是保姆阿姨上楼去的脚步声。
“陆承誉。”林隅眠忽然开口。
“嗯。”
“你手机现在还静音吗?”
“从来不。”
“开会的时候呢?”
“震动,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如果我在你开会的时候打电话呢?”
陆承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接。”
林隅眠终于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他的眼眶是红的。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把陆承誉歪掉的领带正了正,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承誉记了一辈子的话。
“陆承誉,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他说。
陆承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你正在变成一个。”林隅眠的手指从他的领带滑到他的胸口,指尖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这里,以前装的是联盟军部。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承誉吻了他。
在午后的阳光里,在飘窗的软垫上,在楼上儿子睡醒的咿呀声中,S级alpha吻了他的omega。
那个吻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像是在亲吻一整个曾经差点失去的世界。
楼梯上传来陆赫扬咚咚咚踩着学步鞋往下走的声音,夹杂着阿姨“慢点慢点”的惊呼声。
陆承誉放开了林隅眠,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陆赫扬站在楼梯口,虎头虎脑的,一只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脚上穿着一只红袜子一只蓝袜子。他看到了爸爸妈妈,张开了两只手臂,笑得露出一嘴小白牙。
“爸爸!抱!”然后又转向陆承誉,“爸爸!抱!”
两个都要。
陆承誉站起身来,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陆赫扬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窝里,发出小猪一样的哼哼声。
林隅眠也走了过来,伸出手,捏了捏儿子脚上那只蓝袜子。
“另一只鞋呢?”他问阿姨。
阿姨无奈地摊手:“不知道,满屋子找过了,没找到。”
青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我书包里!”
所有人转过头。
青墨背着她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站在玄关,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把弟弟的鞋带去幼儿园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想要一个弟弟的东西陪着我。”
林隅眠深吸一口气:“陆青墨——”
青墨已经换好了鞋,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林隅眠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蹭了蹭:“爸爸我好想你——”
林隅眠那句“你怎么能把弟弟的鞋带去幼儿园”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陆承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创办了陆氏集团,而是在五年前那个春天的傍晚,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拦住了那个抱着刚满月的青墨、在雨中打不到车的年轻omega。
“你当时好狼狈,”他有一次对林隅眠说,“头发湿透了,青墨被你裹在你的外套里,你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你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帮帮我’,而是‘你挡到我了’。”
林隅眠想了想:“那是因为你把伞戳到了我脸上。”
“我是想给你打伞。”
“你那不叫打伞,叫捅人。”
陆承誉沉默了片刻:“反正我后来还是把你送回家了。”
“嗯,”林隅眠说,“然后你就赖着不走了。”
“我没有赖着不走。我是问你要了联系方式。”
“对,然后你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这叫什么?”
“……送早餐。”
“送了三个月。”
“你一直没拒绝。”
“我拒绝过。”
“你只拒绝过一次。第二天我就没来。”
林隅眠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然后我下楼去找你了。”
陆承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对,”他说,“你来找我了。”
那是他们之间最接近一句“我爱你”的时刻。
很多年以后,陆赫扬长大了。
他问林隅眠:“爸,我出生那天,父亲在哪儿?”
林隅眠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长了十年的桂花树,手上的剪刀顿了一下。
“在开会。”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陆赫扬靠在门框上,过了几秒又问,“那你生气吗?”
林隅眠剪掉一根横生的枝条,把剪刀放进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八岁的陆赫扬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眉眼像极了陆承誉,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是林隅眠的。
“生过气。”林隅眠说,“但现在不生了。”
“为什么?”
林隅眠想了想,说:“因为你爸后来用了十八年,把那天欠我的,一点一点还回来了。”
陆赫扬看着Omega爸爸脸上那个平静的、带着一点岁月痕迹的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陆赫扬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父亲缺席了。但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每一个房间。
陆承誉在厨房里洗碗,青墨在客厅练钢琴,陆赫扬在书房里写日记,林隅眠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陆承誉】:碗洗完了。要不要喝茶?
林隅眠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林隅眠】:要。
三分钟后,陆承誉端着一杯热茶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桂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掸掉。
“隅眠。”
“嗯。”
“下周六,青墨的钢琴汇报演出,我请了假,全天都在。”
“嗯。”
“周日赫扬的足球赛,我也去。”
“嗯。”
“周一——”
“陆承誉,”林隅眠打断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不用每天跟我报备。”
“我喜欢跟你报备。”陆承誉说。
林隅眠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这个男人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和十八年前一样——沉稳、专注,看他的时候,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林隅眠把茶杯递过去,陆承誉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两个人就着同一杯茶,坐在桂花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把桂花吹落了几朵,飘进茶杯里,浮在水面上,像一艘艘小小的、金色的船。
有些人的故事,开头是一地鸡毛。
但结尾,可以是满院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