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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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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客厅所有的气息,容池才像是卸下了一身紧绷,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了眼。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抬手捂住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慌乱、愧疚、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悸动,缠缠绕绕,死死困住他。
他知道许砚秋在等他一个答复,等他能勇敢承认这段关系。
寄人篱下,顶着名义上弟弟的身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是逾矩,是见不得光的贪念。
他不该动心,不该纵容自己贪恋许砚秋偶尔的温柔与偏袒,更不该在对方直白的心意面前,连干脆拒绝都做不到。
方才那句沉默,那句妥协般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其实连他自己都清楚,哪里是需要时间斟酌,不过是舍不得彻底推开,又没勇气坦然奔赴。
容池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向楼下沉寂的夜色。
晚风微凉,吹得窗纱轻轻晃动,他垂着眼眸,眼底满是隐忍的茫然。
理智在告诉他,该疏远,该划清界限,该守住本分。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贪恋着那人的包容、等待。还有看向他时,眼底独有的专注。
他坐在床沿,蜷起膝盖,把脸轻轻埋进去。
太难了。
推开舍不得,靠近不敢为。
只能就这么悬在中间,任由自己被困在这份禁忌的情愫里,进退两难。
隔壁房门合上的动静传来,许砚秋依旧站在客厅,没有立刻离开。
暖光笼罩周身,他神色淡敛,看不出太多情绪,只静静望着走廊的方向。
容池的挣扎和为难,他看在眼里,却不知说什么。
许砚秋拿起铅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落笔从容。
一笔一画,不急不缓,顺着心底熟悉的模样,慢慢完善眉眼与轮廓。
月光斜斜切进房间,一半浸在冷白里,一半沉在暖黄中。许砚秋捏着铅笔,走到画架前,借着月光继续勾勒那张没完成的人像。
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顺着记忆,慢慢补完容池垂眼的轮廓,把唇角那颗痣描得更清,又添上耳尖淡淡的红,脑子里满是容池刚才窘迫的模样。
画完时,天已经蒙蒙亮。他放下铅笔,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人的唇角,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纸。他把画靠在桌边,转身收拾东西,准备上学。
出门时,正好撞见容池也从隔壁房间出来。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眼底带着淡红的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看见许砚秋,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像被抓包的小兽,手足无措地攥紧了书包带。
许砚秋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了昨晚的沉敛,只剩几分晨起的清冷。
他率先转身下楼,脚步沉稳,没回头,却留了半拍的步速,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容池愣了愣,才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响,像昨晚没说破的心事,沉在安静里。
早餐桌上也安静得很。许砚秋坐在对面,低头喝粥,动作从容,没提昨晚的事,也没看他,却在他伸手拿面包时,不动声色地把他够不到的那盘推到了手边。
容池的动作一顿,指尖碰到盘子的边缘,又飞快收回,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许砚秋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依旧没抬头,耳根却悄悄绷了一下。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许砚秋走在外侧,容池跟在里侧,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说话,却步调意外地一致。
到了学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有同学笑着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扫过两人。容池下意识想拉开距离,脚步慢了半拍,却被许砚秋一把扣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许砚秋侧头看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起走。”
容池的手腕被他攥着,掌心传来那人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烫到心口。他抬眼撞进许砚秋的目光里,那里面没了昨晚的偏执,只剩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攥着往教学楼的方向带,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进人群里。
早自习前的教室闹哄哄的,许砚秋松开容池的手腕,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容池的座位在他斜前方,刚把书包放下,后桌的男生就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挤眉弄眼:“可以啊容池,今天跟许砚秋一起来的?”
容池耳尖一热,没回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翻起课本。后桌还想说什么,就被一道冷冷的目光扫了回去——许砚秋抬了抬眼,眼神没什么温度,后桌立刻识趣地闭了嘴,转回头跟同桌咬耳朵。
许砚秋收回目光,状似无意地往斜前方瞥了一眼。容池的头发软乎乎的,垂着脑袋,露出一点后颈,正认真看着书,只是耳朵尖还泛着红,一看就是没缓过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粉笔在黑板上写得飞快。容池听得认真,却在一道难题上卡了壳,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眉头微微皱起。
后桌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条,写着解题步骤,他刚要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纸条压了下去。
容池侧头,对上许砚秋的眼神。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笔记本上,那道题的步骤写得格外清晰,甚至标了关键的辅助线。
容池愣了愣,抬头看他,许砚秋已经收回目光,看向黑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把笔记本拉了过来,笔尖落在纸上,照着步骤一步步写。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是靠窗的周扬。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许砚秋,挤眉弄眼,用口型比了个“可以啊兄弟”,又指了指容池的方向,眼神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许砚秋斜了他一眼,没理,却在老师回头写板书时,悄悄往容池那边挪了挪椅子,两人的课桌挨得更近了些。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周扬就凑了过来,胳膊搭在许砚秋的肩膀上,笑得一脸促狭:“行啊你,藏得够深,早上一起进校门就算了,上课还递笔记?”
许砚秋拍开他的手,语气冷淡:“别乱说。”
“我乱说?”周扬挑眉,“你看你看,容池刚才还回头看你呢,眼神都不一样了!我早就说你俩不对劲,现在总算藏不住了吧?”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容池听见。容池的耳朵瞬间又红了,假装整理课本,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背挺得更直了。
许砚秋瞥了一眼他紧绷的后背,没否认,只是淡淡道:“别当着他的面说。”
周扬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果然!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放心,我懂,我嘴严,绝不瞎掺和,就帮你挡挡那些闲言碎语。”
他说着,往旁边瞥了一眼,刚好看见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立刻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靠在栏杆上,把话题引开了。
许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往容池那边递了瓶冰牛奶,是他早上顺手拿的,对方最喜欢的牌子。
容池接过牛奶,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又抬头看了看许砚秋,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砚秋嗯了一声,周扬刚好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挤了个 wink,又冲容池咧嘴一笑,看得容池有点不知所措,连忙低下头,耳根更红了。
许砚秋皱了皱眉,把周扬拉走了,省得他再吓到人。走廊上,周扬还在念叨:“你俩这进度也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捅破窗户纸啊?”
许砚秋靠在栏杆上,望着教室里那个低头做题的身影,语气平淡:“不急,他怕。”
“怕什么?”周扬不解,“你俩这关系,谁看不出你护着他?”
许砚秋没说话,只是望着教室里的容池,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容池怕什么,怕流言,怕身份,怕这份逾矩的心意,最后连现在的安稳都保不住。
他可以等,等他不怕的那一天。
上课铃响,两人回到教室。许砚秋坐下时,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一张纸条,是容池的字迹,清秀工整,写着“谢谢你的笔记和牛奶”,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许砚秋捏着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抬眼看向斜前方,容池正认真看着黑板,耳朵尖还是红的,却比早上放松了不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连粉笔灰都显得温柔。
他愿意等,等他慢慢靠近,等他不再害怕,等他敢和自己一起跨越那道界限。
而周扬也说到做到,下午放学时,几个男生堵在走廊尽头,对着容池指指点点,话里话外带着不怀好意的调侃。周扬立刻上前,把人拦在中间,语气吊儿郎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干嘛呢?堵人?想找事?”
那几个男生本来就怕许砚秋,被周扬一拦,再看了看不远处走过来的许砚秋,立刻悻悻地散了。
周扬拍了拍容池的肩膀,笑得爽朗:“别怕他们,有我在呢!”
容池愣了愣,说了句“谢谢”,许砚秋也走到他身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冷:“以后离他们远点。”
周扬立刻打圆场:“哎,别这么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