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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太快了,徐 ...

  •   太快了,徐卫虔的动作快出了残影,连钰只是眨了个眼人就倒在了她怀里。

      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条蛇从徐卫虔的手边弹开的时候,她的视线被他的身体挡住了,只看到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窜进了木屋的阴影里,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手,徐卫虔右手手背上多了两个细小的血点,血点周围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扩散。

      徐卫虔身子很轻微地晃了一下,像是风吹动树叶,他膝盖弯了,另一只手撑在连钰身后的墙壁上,艰难地稳住自己的身体。

      “徐卫虔,你怎么样?”
      连钰下意识伸手接住他,男人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像一张纸。连钰看着他咬紧牙关,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坚持一下,我们去医——”

      她话还没说完,徐卫虔身子抖了一下,这次幅度很大,他的胳膊没撑住滑了下去,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不要。”连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风衣是湿的,袖子上的水浸透了她的掌心,凉的,但她能感觉到那层凉意底下他身体的热度,烫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她用自己的身体撑住男人,找到受伤的那只手臂来看,伤口已经肿得不像样,中间往外渗着一些黄褐色的液体。

      “徐卫虔,你不会有事的。”
      她握着男人的手臂看了看,闭上眼,嘴巴朝着伤口覆了上去。

      是他手臂的触感,不过好像是...手掌。

      那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嘴唇,烫得连钰连忙睁开了眼。

      她看过来,徐卫虔放下了手,他眼皮烧得通红,满脸的冷汗,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傻不傻,没用的,这样你也会中毒。”

      “别...别慌。”徐卫虔声音轻得像是能被风吹散。

      “先帮我摘下手表。”

      连钰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跟着徐卫虔的指示一步步做着。

      “把我放平,伤口低于心脏。”
      “找肥皂化一下肥皂水。”
      “冲洗伤口。”
      “......”
      “不要哭。”

      徐卫虔握住连钰发抖的手,呼吸变得轻而浅:“手机在我外套内兜里,打电话给邵帅,让他找医院调血清。”

      “怎么不早说。”
      连钰擦干泪连忙去摸徐卫虔的手机,这才发现他身体在抖,那种抖不是冷,是毒液开始扩散的征兆。

      “徐卫虔。”
      “徐卫虔。”
      “你要撑住..求你了。”

      连钰不停的唤着他的名字,直到电话被接通,她把徐卫虔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后,听到邵帅问:“你们在哪?”

      连钰的声音要比想象得稳,她道:“我们在酒店的山林驿站。”

      “徐卫虔。”连钰挂掉电话,蹲下来拍拍他的脸,“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阿钰是怎么知道这是...酒店的山林...驿站的。”

      看到徐卫虔的样子,心猛地揪了一下,连钰皱着眉头回答他:“你的外套里有酒店给的小哨子,那边肥皂是和酒店同款,都刻着一样的logo。”

      “做得好,我...阿钰最棒了。”

      “别说话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硬的,硬得不像是在对一个被毒蛇咬伤的人说话:“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徐卫虔竟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他苍白的嘴唇弯起的那一点点弧度。
      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邵帅带着人来得很快,那时候的徐卫虔已经完全昏迷,但他死死抓着连钰的手,直到进抢救室之前才不得不强制掰开他的手。

      病房外,邵帅不停地打着电话,从他的只言片语和刻意压低的声音中,连钰意外窥见了徐卫虔生活的一隅。

      不是扬言大学毕业后就参军戍边去了,怎么做起了生意。
      还有...瘦成这样是因为生病了么,这人怎么不说。

      连钰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邵帅匆匆几句挂了电话,反问:“您是徐总什么人?”

      邵帅是商场上的人精,只从徐卫虔抓着她的手不松,就大概猜到了两人的关系,但是能靠近徐卫虔的异性就那么几个合作商,突然跳出一个他关系范畴外的,让他下意识产生了防备心。

      连钰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道:“大学同学。”

      “不好意思女士,感谢您关心徐总,但徐总的身体情况是他的私事,未经他的允许我无法擅自做主告诉您,抱歉。”

      连钰一字不落地听完,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然后点了点头。

      她摸了摸口袋,泥土结块之后掉落下来一些,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哑声问:“能借用一下手机吗?我的....找不到了。”

      “可以。”邵帅摸出手机,“但是您需要在这里使用,手机里有关于我工作上的文件,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请您谅解。”

      连钰停了一秒,理了下糊在脸上的头发,“好,谢谢。”

      邵帅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连钰坐在另一端,她试着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几声有人接通:“喂?”

      还好是对的,连钰轻声道:“是我,连钰。”

      听到这个名字,邵帅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好像听过。

      “我前几个月的佣金和广告费可以结给我吗?”连钰开口。

      对面似乎说了很多话,过了半晌连钰才道:“我有急用,很需要这笔钱。”

      “同学受伤在医院抢救,在云南。”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钱。”
      “不是一般的同学,受伤是因为我。”
      “很着急,我身上钱不够,拜托了。”
      “......”

      最后,连钰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好,账号给你们,半个小时之内我就要收到钱。”

      连钰把手机还给邵帅,顺便向他要银行账户,不出意外对方很周到地拒绝了,她这样要出来的钱,邵帅不可能会收。

      “你不收的话,我就取出来存进住院费用里了。”

      邵帅扯出一个微笑:“这是您的自由。”

      “......”

      “我——”

      连钰的话被突然熄灭的“抢救中”打断,医生开门出来,邵帅被叫走,两人背着连钰说了很久的话,久到连钰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女士。”连钰被人拍了拍肩,她猛地回过神,邵帅面色凝重地站在她面前,“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来,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他怎么样?”

      邵帅沉默了一秒,“抱歉,无可奉告。”

      他陌生的世界已经完全将她隔绝在外了。

      连钰问道:“那我能看他一眼吗?就一眼,很快的。”

      “我认为没有这必要。”邵帅说,看到女人脸颊的泪,他的表情有一丝裂缝,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徐总情况不好,不过后续我和他的团队会一直守着,现在没有人能见他。”

      连钰背过身迅速抹掉脸上的泪,点了点头:“谢谢。”

      她转身要走,没想到却被他叫住,邵帅问:“你要去哪?”
      话一出口,他也觉得自己神经了,都是因为刚才医生的那句“徐总一直在喊连钰的名字”。

      “处理一些事情。”连钰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半晌她才开口:“如果他能活下来,我会回来看她的。如果他...没有,我也会还给他的。”

      邵帅嗓子紧了一瞬,像是中邪一样开口:“徐总生病是因为,他母亲。”

      “谢谢。”
      连钰没有回头。
      连钰在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泥渍,她走出医院,外面的夕阳明媚又灿烂,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伸手遮挡阳光,指缝中泄出一些光,远处天边黄昏疯了一般渲染着天空,大雨后地上的积水折射出细碎的光,连钰想起来似乎那也是一个这样的下午。

      七年前的画面很旧了,旧得像是被时光洗褪了颜色,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她看到了一片篮球场,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特有的燥热,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吹哨。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十八岁的自己,怀里抱着一摞书,低着头走路,完全没有注意到从球场方向飞来的那个橘色的影子。
      接着是一声闷响。
      书从她怀里飞出去,散了一地,她的后脑勺被砸得嗡嗡响,眼前一片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然后就被一双手捧住了脸。
      那双手很大,带着汗水和阳光的温度,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捧着她脸的方式却出奇地轻,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
      连钰被那双手固定住了,视线被迫从一片模糊中聚焦,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年轻的脸,被阳光镀上一圈金光,眉眼张扬而明亮,额头上有汗水在往下淌,嘴角挂着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传球没看人。”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语速有点快,像是在着急地解释:“你有没有事?头晕不晕?要不要去校医院?”

      连钰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推开他,她不喜欢被陌生人碰,更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过界的亲密。
      但男生的手没有松开,他就那样捧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眉头皱着,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刚才那个在球场上嘻嘻哈哈的少年。

      连钰记得自己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尴尬。
      被篮球砸到已经很丢人了,还被一个陌生男生捧着脸看了这么久,她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钰费力拨开男生的手,“我没事,你不要碰我。”

      然后那个人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弯腰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
      “我知道你。”徐卫虔说:“你是连钰,对吗?”

      路上的小水洼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连钰被闪得一下回过神,她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此时此刻自己在哪里。

      连钰的手指攥紧了上衣的布料,指节泛着白,她的眼眶又热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沿着鼻梁的侧面往下淌,徐卫虔昏过去之前的那句话像把利剑一样拆穿了她全部的伪装。

      “如果能这样死在你身边,好像也还不错。”

      是啊,如果就这样也挺好。

      连钰扯出一个很苦涩的笑,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七年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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