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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云楼   四年后 ...

  •   四年后,大燕王朝都城,清安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微风吹过,连卷起的空气都带着几分脂粉气。
      “小拂帚,扫门框;扫门框,亮堂堂——”街边,孩子们手持拨浪鼓,边跑边转着圈,口中一遍遍地念着。
      一辆格外显眼的马车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宫袍的人。拂尘斜搭在扶手上,眼神深邃莫测。
      马车没走多久,便稳稳停在了谢府门前。
      前厅中,早已候着一众人等。望见那手持圣旨,身着红袍的人步入,齐齐跪了下去。为首的,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当朝吏部尚书,谢致。
      紧接着那人打开手中的圣旨,声音尖细,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维大燕崇明五年,有户部尚书之子谢远澈驰骋沙场,斩敌无数,以一千骑破万众,潜入敌营,斩将夺旗,威震边陲,朕甚嘉之,今封谢远澈为宣威校尉,忘尔忠君报国,再建奇功,钦此。”
      府后的一处僻静院落里,谢云归半靠在床榻上,衣襟松散,青丝垂落,眉目间是懒散的倦意,像一把蒙尘的利刃。
      片刻后,一只鸽子落在窗牖上。谢云归解下它腿上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吏部侍郎今日告假。”
      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过,须臾便化作灰烬。刚放走鸽子,窗外便翻进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松松系着个青色玉佩,料虽素,针脚却细密,眉眼温润,含笑带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葫芦底部,像是在掂量什么。
      “见过楼主。”林昭微微欠身。
      来者正是林昭。自他们联手合作后,谢云归始终不信他,四年前不信,如今依旧不信。这世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帮另一个人。
      但不信,并不妨碍利用。
      还未等谢云归开口,又一道黑影从窗外翻入。是暗堂的首领,暗一。
      这四年来,谢云归为便于调查,暗中建起散云楼,下设暗堂、刑堂、药堂、蛛堂,分别执掌暗杀、审问、制毒用药、消息搜集。
      暗一几步走到离谢云归三步远的位置,单膝跪下,声音清晰:“主子。”
      床上的青年慢慢坐直,眼神变得凌厉,淡淡道:“查得怎么样了。”
      听完暗一的话,他眉心微蹙,从里衣中取出一块碎布,手慢慢捻着,这是他为母亲入殓时,不经意间从母亲衣襟中滑落出来的。布上绣着一个残缺的图腾。他曾将市面上形形色色的图样逐一比对,无一能与之契合。
      既然不是大燕境内商家的标识,那便极有可能来自外族。于是他派人假作商队,潜入边陲小镇暗中探访,果然有所斩获。那半个图腾,实为狼形,是西北某个民族的信仰图腾。只是这个族群隐匿于边陲,鲜为人知,远不及其他藩国声名在外。唯有几个曾与他们打过交道的边陲村镇的村民,方才略知一二。
      随着线索摸到最后,最终竟回到了都城清安,停在了一个名叫红袖阁的青楼。
      他收回思绪,将这事暂时放一边,又开口问道:“内部泄密的事查到了吗?”
      暗一解释:“查到了,是手底下的人为了赚点银子,把我们搜罗到的消息的其中一条,给卖了出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冷声道:“他还以为自己可以瞒得住。”
      暗一的头低的更深了,主子他是知道的,从创建散云楼开始,对他们的训练管制就极为严苛,只要有人犯了错误,那等待这个人的归宿就可能是乱葬岗了。
      暗一又沉声道:“是属下管教不严,请主子责罚,那个人已经关到地牢了,主子您看……”,虽然这种人的最后下场都是一样,但还是要问一下。
      “先关着,防着些,别让他出事,我明日去看看”,谢云归口吻冷峻。
      “至于你”,他站起身凝视着他,说道:“其它的不用了,自己去领罚。”
      暗一立马回答:“是,属下告退。”
      平日有人在时,他便将体内内力稍作相冲,让自己看上去像个颓废已久、不会武功的人。这法子倒也不算太伤身,待到无人时,他只需打坐调息一番,便能恢复如常。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红灿灿的余晖铺满院落,给院里的桂花树都镀上了暖色的光晕。
      近处的天空还算晴朗,云彩一层错一层,伴着夕阳,红晕一片,远方已有乌云缓缓靠近,风雨欲来。
      暗一退下后,谢云归在桌边坐下。林昭不使用飞鸽,亲自前来,绝非无事生非,必是消息重大,连飞鸽传书也不足以信任。谢云归面色沉凝,低声问:“有重要消息了?”
      林昭对他一副早知道的样子也不惊讶,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查了之前那场战争里的一些还活着的人,他们大多隐居了,我们耗时四年,终归是找到了一位,而且他也愿意告知。”
      林昭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据那人所说,当时的军营,确实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在谢将军死前,他在巡逻过程中,曾无意间瞥见过,谢将军叫了一个亲兵去主帐,而且很久后才见人出来。片刻后,那名亲兵又骑着马出了军营。”
      谢云归追着问:“查到那个亲兵所在地了?”声音微微颤抖,他面上不显,但声音已经证明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林昭看着这人,心里分明在意至极,面上却纹丝不动,果然是伪装成习惯了,瞧着竟有些可怜。
      林昭遗憾回道:“没有。”但他又补充着说:“不过,据我分析,这人八成没死。”
      看谢云归没准备接话的样子,他又继续说:“谢将军既然派人提前离开了军营,那或许是他当时已经发现了什么,并且想采取行动,但为了稳住局面,他不能亲自出军营,只能派亲兵去做。”
      林昭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几口,在屋内来回踱步,推测道:“第一种可能,是让他的亲兵去求援,因为那种情况下,写密信也有被拦截的风险;第二种可能,是让他去保护什么东西,可那人说他看到那名亲兵出营时,身上根本就没带什么重物,那是要保护什么?又不是重物,又很重要……”
      他踱步得更快了。倏地,两人都像是想到了什么,同时开口:“虎符。”
      “这就对了,只能是虎符。而且谢将军在军中威望颇高,就算没有虎符,也能号令将士作战。”林昭语气笃定。
      谢云归点头赞同:“应该是这样。那种情况下,就算去找信得过的边城守将求援,等走完一系列流程,圣旨送到边关,根本来不及。”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行,那就先这样,继续找人。”
      林昭“嗯”了一声,表示明白。随即换了个话题,接着说道:“对了,你那位堂哥的官职……”
      谢云归打断他:“我明白你的意思。看来有些人还是放不下心,他那官职,听着好听,实际上不过是个闲差,要权没权,要事没事。”
      林昭笑了一声:“行,看来你都明白,那我就不多说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便朝窗户走去,刚迈出一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你准备去审人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这数百年来,他始终奔波于完成各项任务的途中,只是那些任务对于他这样一个由主系统创造出的高维灵魂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挑战,日子便也过得百无聊赖。
      这审人这么大个乐子,他可不想错过。
      不等谢云归回答,他就已翻窗而出,身形轻巧地消失在谢云归的视线中。
      远处的一处宅子里。
      傍晚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屋内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一个男人站在暗处,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隐约可见一个冷峻的轮廓。他声音低沉,问道:“都安顿好了?”
      靠窗一侧,光线正好落在一个戴着斗篷的人身上。那人微微低着头,语气平静地答道:“按您的吩咐,安置在了城南一座偏僻的宅子里。”
      暗处的人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再无言语。
      次日午后,谢府正厅,谢致向身边的管家吩咐,“给我把出岫叫来,就说我有事与他讲。”
      出岫,是谢云归的字,幼时母亲为他所取,出自一句诗: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那时他才龆龀之年,母亲把他揽在怀中,目光柔和,笑着对他解释:“母亲愿你往后,无分冬夏,无分远近,来去自由,随心而活。”
      谢云归常想:这个字,也许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之一了。
      身旁的管家张伯回道:“二少爷刚出去了,说是去买酒,大概一会儿就回。”
      “这孩子,自从二弟与弟媳出了事,就不怎么爱说话,整天就那样消极度日。”谢致感叹地说道:“也就和阿澈还说几句话,罢了,那他回来了便让他来书房找我。”张伯恭敬回道:“是。”
      谢府的不远街道上,一辆普通马车缓缓在酒肆门前停靠,车帘掀开,一只手先探了出来,他脚步虚浮地走到酒肆门口,脸上尽显颓色,对身后的人说:“在外面等我就好。”
      等到了酒肆酒窖,先前那种状态全无,他双手负于身后,气势沉凝,凌厉如刀,掌柜颔首,“都准备好了。”
      谢云归平静地嗯了一声,随后换了身衣服,戴上纯黑的面具,从后门离开。散云楼在大燕各处都设了刑堂,这都城清安自然也是有的。
      他行至一个院落中的井口旁,正要动作,身后忽有人道:“不是说好了审人时知会我一声?若不是听闻谢府二公子今日出门买酒,我还不知此事。”
      林昭戴着白色面具,除了在暗堂众人面前不必佩戴,他们两个其余时候皆以面具示人。
      谢云归面具下声音愈发低沉,又带了点调侃:“你会不知道?审人有甚好看,再者,我即便不说,你不还是跟来了。”
      话落,两人都没再说话,一同朝井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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