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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我说过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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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傅景炀拆开睡袋,手机震了一下。
「开门,劝然然回床上睡觉。」
池昭霖的短信。
傅景炀继续弄着睡袋,紧接着手机又震了。
还是池昭霖,「你姥晚饭吃了响油鳝鱼,看着不错,明天也给你做响油鳝鱼。」
傅景炀曲了曲手指,起身去开门了。
门开,意外又不意外,一团人蹲在走廊左侧。
池郁然没一动不动,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贴墙双臂环膝头蹲成一团,头深深埋在膝盖里,乌黑到肩的黑发茂密到过分,不见一丁点儿的发缝,像是爆毛期的小动物,头发毛茸蓬松,四面八方凌乱着各自翘着几根黑毛。
少年的白T薄、宽大,左肩的布料被他手臂拉扯着拉了一截儿,露出一片雪白,毫无血色的皮肤。
肩胛骨也光秃秃地凸起,像一对蝴蝶翅膀。
傅景炀等了一会儿,池郁然还是没反应,他才开口,“池郁然。”
三四秒过去,池郁然才动了,他茫然抬起脸,迷蒙地看着前方,很小声地喊,“傅景炀?”
傅景炀没出声,他观察着池郁然,快一分钟,池郁然还是看着前方窸窸窣窣动着那头黑毛找人,傅景炀确定了,池郁然还没清醒。
他扯了一下衬衫领口,他不是恶劣的性格,但池郁然……他总是无法抑制生出一股暴戾的恶意。
他抬脚踢了一下池郁然的小腿。
“回床睡。”
池郁然这才扭过脸,抬眸找到傅景炀的瞬间,池郁然终于清醒了。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点软,“哦哦。”
池郁然慢吞吞起身,他衣领也被压得凌乱,松松垮垮着,清晰的一字锁骨和大片皮肤白得反光,还有一点粉色若隐若现。
傅景炀马上挪开了脸,他不想再说话,转身要关门,手腕突然被拉住了。
浓烈的恶心感席卷而来,傅景炀扬手就甩开了池郁然的手,池郁然被轻松掀开,肩膀就撞上了墙,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也无事发生过,一双浅眸只在意傅景炀手肘处的两条疤。
还很新鲜,是池江找人弄的伤。
池郁然盯着那两条疤,有点难受,“傅景炀你还很痛吧,我给你上点药。”
他认真说:“不擦药会留疤的。”
傅景炀特别受不了池郁然的语气,又软,又湿润,总令他想到梅雨季节的一楼。
潮湿得让人烦躁。
“不需要。”傅景炀就要关门,想到池郁然听不懂人话,还是又说了一句,“你回床睡,别再待这儿,很吵。”
门关上了。
池郁然倒是记得傅景炀要他回床睡,只是傅景炀不愿意擦药,他有很浓的失望。
傅景炀那么帅,皮肤要是留下两条丑陋的伤疤,就太可惜了。
池郁然想了想,还是跑到客厅翻到了一箱药膏,每一盒他都打开试了一遍,最后挑了一盒他最喜欢的青草膏,踮着脚无声跑回卧室,工工整整放到门中央,小小声敲门,小小声说:“傅景炀,药放门口了,你记得擦药。”
门开了。
傅景炀额头青筋有点跳,压着声说:“我会擦,你马上去睡觉。”
池郁然这才高兴了,他重新捡起药膏,仰着脸双手捧到傅景炀手边,“给你。”
傅景炀一把抓走药膏,没先关门了,他看着池郁然,池郁然也就起身了,就要走,头微微歪了一下,看着傅景炀问:“你还没和我说晚安。”
不想再收到第四条短信,傅景炀没丝毫停顿,“晚安。”
池郁然钻进柔软的被子里,他很开心,拉着被子盖过了头顶,没一会儿就唇角弯弯睡着了。
池昭霖留了盏走廊灯,关上其他灯下楼了,他嘴角也挂着笑,甚至久违地哼起了小曲。
宋瑶听了一会儿才有印象,是village people的《go west》。
她少听音乐,知道这首歌,是池昭霖书房有一台古董黑胶唱机,却只有一张黑胶唱片,就是village people的《go west》。
宋瑶问过一次,想让池昭霖放她听听,池昭霖只是笑笑转了话题,话题结束,池昭霖说:“以后没事别进书房。”
宋瑶就明白了。
黑胶唱机,那张黑胶唱片,其实是池郁然妈妈的东西。
宋瑶今天却没空在意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老公,不能留郁然的同学住家里!”
哼曲声停了,池昭霖解着纽扣,笑着不解,“怎么,你不喜欢他?”
“不是。”宋瑶急声,“郁然是同性恋!”
池昭霖继续解着纽扣,笑说:“那怎么了?”
“不行啊!”宋瑶着急摇头,“同性恋不正常,郁然不可以——”
“什么叫不正常?”池昭霖笑容淡了,他脱下衬衫,看着宋瑶的目光有点冷漠,“然然哪不正常?”
除了对池郁然,池昭霖给人的感觉总是压迫和凌厉的,宋瑶有点怕,但她想着池郁然,还是硬着头皮说:“他应该喜欢女生……”
“什么是应该?”池昭霖嗤笑,“只要我儿子喜欢,那就是正常,那就是应该。”
宋瑶脸色白了,池昭霖慢条斯理拍了一下宋瑶的肩,又笑了,声音也很温柔,“然然喜欢谁,就是那个人的荣耀,明白了?”
池昭霖神色温和,宋瑶却抖得厉害,她后知后觉她说了池郁然不正常,换个人说,现在就不在上江了。
宋瑶道歉,“对不起老公,我是关心郁然……”
“我知道。”池昭霖低头吻了吻宋瑶额头,“不早了,去休息吧。我去洗个澡就来。”
宋瑶不敢再说话了,她点着头走了。
池昭霖转身进了浴室。
脱掉排汗的打底背心,池昭霖胸口有一大团青紫色的淤青,温水淋着还作痛。
池昭霖脸上笑意消失了。
第一次有人敢打他。
他坐在傅家客厅,对着那个油盐不进的少年,微笑说了三个字。
那是傅景炀姥姥的名字,也是傅景炀唯一还在世的亲人。
傅景炀就给他留了这团淤青。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傅景炀是个狠人。
池昭霖欣赏狠人,但池郁然身边不允许有狠人,未来傅景炀要长成一只老虎,他就拔光他牙。
自然前提是,三个月后,池郁然也还没腻傅景炀。
池昭霖对此非常忧心。
他的然然随他,那么重情,也许一生都腻不了,还真让傅景炀荣耀到了。
池昭霖非常不悦,洗完澡,他联系了管家。
“然然今天吃了三只烤鸡翅,很合他口味,让厨房明早备好烤鸡翅。”
*
池郁然四点就起床了,他洗漱干净安静蹲在卧室门口,门开了条缝,他声音先进去了。
“傅景炀,早上好。”
浅浅的瞳期待望着傅景炀。
傅景炀冷漠,“早好。”
池郁然却没动,有些困惑,“是我名字难听么?你都不叫我名字。”
傅景炀忍耐着,“早上好,池郁然。”
池郁然还是不满意,他总觉得还是不对劲,可也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直到早餐,池昭霖夹着烤鸡翅给他,“然然,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他想到了。
池郁然豁然开朗。
他不开心傅景炀喊池郁然,他想听,然然。
屋外又下着雨,池昭霖要送池郁然上车,池郁然就撑开了伞,伞非常大,透明的伞面剔透干净。
池郁然喜欢透明伞。
下雨天他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撑开透明伞蹲在茂密潮湿的树林里,花丛里,翻着小动物的尸体。
偶尔抬头,透过透明伞看到的世界是最美丽的。
雨乒乒乓乓落到头顶,哭一样留下满伞的泪水,也只能看见头顶浓烈的绿叶子,绿树。
真的很美丽。
池郁然撑伞遮到傅景炀头顶,傅景炀比他高,他手撑高了些,眼眸透亮望着傅景炀,“傅景炀,走吧。”
池昭霖就懂了,池郁然只想和傅景炀走路上学,他示意司机开走车,单手亲和拍了一下傅景炀手臂,笑容和善,“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傅景炀避开了手,一言不发走了,池郁然同时跟上他,雨从凌晨开始下,到早上小了不少,落在伞顶淅淅沥沥响着,出庄园一路种满了成片的马缨杜鹃。
恰是盛花期,成片的马缨杜鹃艳红似火烧云,一眼望不到尽头,生在空旷的庄园里,在春雨里热闹又安静。
别处见不到的美景,傅景炀毫无欣赏的心情,两条长腿走得奇快,池郁然费劲跟着,突然没走了,傅景炀光速走出伞下。
傅景炀知道池郁然被甩开了,他也没放慢脚,身后悄无声息了,他才停脚,不耐烦回头,池郁然停在很远的地方。
在成片的马缨杜鹃里,少年穿着他的校服外套,撑着透明的大伞显得非常渺小。
却还是密不透风地盯着他。
傅景炀身上一阵战栗,他厌恶极了池郁然这样看他。
傅景炀没开口,池郁然也没开口。
傅景炀没动,池郁然也没动。
僵持许久,雨渐渐大了,火红似火的大朵花夹着雨水掉到傅景炀肩头,他深吸口气,大步走向池郁然。
微风吹散了池郁然的刘海,那双漂亮天真的眼睛露了出来。
白色干净的帆布鞋溅了几滴泥点,突然显得有点可怜。
傅景炀火气淡了点,他耐着性子问:“怎么不走?”
“以后你叫我然然吧。”池郁然弯着眉眼,“我不喜欢你叫我池郁然。”
“……”
傅景炀有一瞬间特想掐住池郁然那根细脖子,一起死了算了。
他恶劣地想,真相捅破了,池郁然还能继续装天真无邪么?
他盯着池郁然,嘲讽的话说很慢,“你难道真不知道,我是你爸威胁才来陪你么?”
“知道呀。”池郁然点头,不明白傅景炀的意思,“我说过谢谢了。”
他眼里弥漫着困惑,“ 难道我还需要做别的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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