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吻合》二月竹

11、011 什么样的父

　　【011】
　　餐桌比平日多了一瓶鲜切花，白中透着一点绿的马蹄莲，七八朵的数量，插在白净的细长花瓶里，飘着淡淡的、不腻的香气。

　　餐桌也换了一张。
　　以前是几乎和餐厅一样长的排桌，今天是一张最多能坐六人的小圆木餐桌。

　　琳瑯满目的菜色也并不夸张，大多是寻常的家常菜，唯一费功夫的，是一盅佛跳墙。

　　也出现了年轻人大多会喜欢的可乐。

　　加了冰块的水晶杯，池昭霖亲自倒了一杯可乐，笑眯眯先放到傅景炀面前，“天天听然然夸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别拘束，当作自己家。”

　　池郁然坐傅景炀旁边，他一直看着那杯咕噜冒泡的可乐，“我也要一杯。”

　　池昭霖提前备上了池郁然的专用杯子，这是池郁然的习惯，喜欢什么，就爱模仿。
　　池郁然5岁养过一只松鼠，那只小松鼠爱吃青提，后来青提就成了池郁然唯一吃的水果。

　　他温声问：“要加冰块么？”

　　“5块。”

　　傅景炀的可乐也是5块冰，池郁然视线上扬，定格在傅景炀鼻梁的那粒小褐痣。

　　餐厅的灯把这颗痣照得颜色更浅了些，池郁然有点口渴了。

　　同时冰可乐放到了他面前，和傅景炀那杯摆在一起，只杯身多了一只柔软的杯套，池郁然双手捧起杯子，虽然渴也没喝，歪头等着傅景炀。

　　傅景炀恶心透了。
　　被池昭霖，道貌岸然，演技浑然天成的演帝。

　　也被池郁然。
　　他厌恶池郁然看他的目光，厌恶池郁然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厌恶池郁然的一切。

　　一两秒的时间，池昭霖温和的询问声就到了。“小傅，先喝可乐润润嗓？地暖还没关，家里有点干燥。”

　　傅景炀曲了下手指，很快上桌端着可乐喝了一口。

　　池郁然紧跟着喝了，冰凉，有点甜，他抿了下舌尖，不喜欢这个味道，他认真问：“傅景炀，你喜欢可乐么？”

　　“然然的话，你每一句都得回”，池昭霖提的第一个要求。

　　傅景炀又喝了一口可乐，“嗯。”

　　“哦。”池郁然低头，捧紧杯子小口小口喝完了整杯可乐。

　　池江也有一杯冰可乐，宋瑶倒的，他低着头，默默也喝光了可乐。

　　放空杯没注意力道，响声在格外安静的餐厅显得异常刺耳，池江心跳漏了一拍，他抬头下意识就找池昭霖道歉，“爸爸对不起，我……”

　　池昭霖笑笑，打断他，“饿就吃吧。”很快又要和傅景炀说话了，“你们也快吃，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坏了。”

　　宋瑶也招呼起来，先夹了一块荔枝肉到傅景炀餐盘，“同学你试试荔枝肉，是我们家阿姨的拿手菜。你叫傅景炀是吧？千万别客气，当自己家里，想吃的自己夹。”

　　傅景炀没动那块荔枝肉，不过他夹过什么，下一秒，池郁然一定会夹同样的放到他餐盘。

　　没一会儿，傅景炀餐盘堆出一座小山。

　　宋瑶是唯一不知情的人，她瞧着池郁然给傅景炀夹菜只觉得无比神奇。

　　“小傅，你和郁然关系真好。”她笑着打趣，“郁然都没给他爸夹过菜呢。”

　　傅景炀筷子微顿。
　　他到池家不过半小时，也发现了池家关系的不对劲。

　　池江在池家格外老实，对池昭霖战战兢兢，而池昭霖对池郁然，已是远超溺爱的程度。

　　不正常的一家子。

　　一个校园霸凌者，一个同性恋儿子，一个威逼男人陪他儿子的父亲，还有看似一无所知的母亲。

　　旁边，池郁然握紧筷子等着他，又在等着跟着他夹菜，长刘海遮住了那双眼睛，但傅景炀脸皮被盯得密不透风，他很清楚，池郁然一直在看他，甚至没眨过眼。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傅景炀突然转脸，越过那一席刘海，四目相对着，傅景炀随口说：“你没给你爸夹过菜么？”

　　公筷动了，伸进一盘蚝油菜心，夹了一根菜心放到隔壁的餐盘，池郁然这才转脸回傅景炀，“夹了。”

　　下一秒，傅景炀眉头微微一跳，他看到池昭霖眼眶红了，虽然男人掌控情绪的能力非常强，迅速收敛了，傅景炀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情绪外露。

　　傅景炀若有所思，突然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气靠近，他耳边响起了池郁然轻轻凉凉的声音。
　　“我做完了，你得夸我。”

　　“什么？”傅景炀没明白。

　　“你让我夹菜呀。”池郁然认真说，“我做完了。”

　　“……”
　　傅景炀沉默了，他甚至无法分辨池郁然是真天真无邪，还是在装。

　　“嗯，做很好。”傅景炀实在不想和池郁然多说一句，敷衍一句就快速吃饭了。

　　“谢谢。”池郁然一板一眼，这才回到他座位，跟着傅景炀夹菜吃。

　　池昭霖走神一会儿才吃了菜心，随即搁筷，笑着说：“喊你小傅太疏远了，叫你小景吧，可以吧？”

　　傅景炀：“您随意。”

　　池昭霖笑容和蔼，“听然然说你要在我们家住一阵子，二楼安静，就然然在住，你也住二楼吧。”

　　他望着傅景炀，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强迫。

　　傅景炀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这一刻，他还是有掉头走人的冲动。

　　池郁然嘴上说得好听，他有选房间的自由，实际还是要他爸强迫他住同一间。

　　傅景炀几乎忍不住了，突然听到池郁然的声音。
　　“我房间最安静，你住我房间。我睡外面沙发。”

　　傅景炀微怔，他余光盯着池郁然，池郁然这次没在看他了，他又捧着一杯可乐，加了5块冰，小口在喝着。

　　“你怎么能睡沙发？”池昭霖不同意了，但声音还是很温和，“然然，沙发那么窄，你躺着会不舒服，睡不好也影响小景休息啊。”

　　池郁然舌尖轻轻卷了一口可乐，舌尖一股淡淡的甜味，他其实更喜欢睡地板，他经常睡地板，也没觉得不舒服，不过会影响傅景炀——

　　他想了想，“那你搬张床到二楼客厅吧。”

　　又快快扭过脸，期待着问：“傅景炀，我睡外面可以么？”

　　傅景炀一时分不清池郁然是不是在演戏，基因遗传，池郁然应该也很会演戏。

　　一秒后，傅景炀“嗯”了声。

　　晚饭刚结束，一张两米床已经在二楼客厅摆好，铺上柔软细腻的床品，蓬松的鹅绒枕和鹅绒被，还围了一圈遮挡的屏风，尽管二楼没人敢上去。

　　傅景炀只带了一只很小的行李包。

　　池郁然望着，等傅景炀拎包上了二楼，他突然转身对池昭霖说了一声，“谢谢爸。”

　　池昭霖无法动了。
　　他望着池郁然“咚咚”跑上楼，宋瑶过来了，他才狂喜回头，找宋瑶求证，“你听见没？然然刚喊我——”

　　“爸。”宋瑶也很激动，“老公，你没听错，郁然真叫你爸爸了！”

　　池昭霖走路都有点飘，觉得很不真实，宋瑶看着他恍惚的背影，笑着摇头，今天池昭霖肯定难以入眠了！她就去厨房叫宋妈煮安神助眠的参汤。

　　回来走过池江房间，门紧闭着，宋瑶想到池江一晚的闷闷不乐，心也有点疼，她轻声叩门，“江江，妈妈可以进来么？”

　　门打开了，池江通红的双眼一闪而过，迅速背过身回书房了。

　　宋瑶关上门，轻手轻脚跟到书房，池江坐桌前在做卷子了，宋瑶上前轻轻抚摸着他头顶，安慰他说：“我知道你想要爸爸的关注，今天是郁然第一次邀请朋友回来，你知道他从没有过朋友……”

　　“屁的朋友！”池江嗤笑一声。

　　宋瑶不笑了，“江江你怎么这样说话呢？郁然是——”

　　“然然然……成天挂他在嘴边！他当过你是妈妈吗？”池江猛地摔开笔。

　　池郁然喜欢安静，整栋别墅光做隔音就花了七位数，池江不怕池昭霖会知道，他回头，眼泪汪汪吼，“他根本没当我们是家人！你到底知不知道！”

　　宋瑶脸色瞬间苍白，好心情消失殆尽。

　　她当然知道，何止池郁然不当她是妈妈，就连她能嫁给池昭霖，也仅仅是因为池郁然不排斥她，以及……她有一个孩子。

　　说来可笑，池昭霖这样的人物，找女人就两个要求，一个是池郁然不排斥，一个，有孩子。

　　有了孩子，就不会缠着池昭霖要生孩子。

　　她一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池昭霖只要池郁然一个孩子，在池昭霖心中，也只有唯一一个妻子，池郁然的母亲。

　　她能成为人人艳羡的池家女主人，是别人有妈妈，池郁然也得有，所以池昭霖才会二婚娶她。

　　宋瑶压下心头苦涩，擦着池江的眼泪，“郁然是病人，我们要体谅他……”

　　“是啊，他有病！”池江打掉宋瑶的手，咬着牙冷笑，“他还是变态！我们得一辈子都让着他！”

　　宋瑶下意识往后看去，门关得严实，她还是紧张得赶紧去捂池江的嘴，“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池江拿开宋瑶的手，满脸的不屑，“你以为池郁然为什么对傅景炀那么好？狗屁的朋友！他是喜欢傅景炀，他是同性恋，是想睡男人的大变态！”

　　同时二楼，池郁然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没敲门，安静蹲在门边，抱着双膝埋头，特别开心着小声呢喃。

　　“傅景炀，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