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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黑色名片 顾衍上门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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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过得太幸福了。好到沈鹿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每天早上醒来,沈渡已经煮好了早饭;每天晚上打烊,两个人手牵手走回家。沈鹿枕过沈渡的腿,牵过沈渡的手,亲过沈渡的额头。
她以为日子会像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街道一样,稳稳当当地往前延伸,没有尽头。直到那天下午,风铃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沈鹿不认识她。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披着,眉眼里带着一股沈鹿没见过的戾气。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从酒架到吧台到墙角那棵绿植,最后落在沈渡身上。沈渡正在调酒,手停了。
是顾衍。
顾衍走到吧台前坐下,没有看沈鹿,只看着沈渡。“最近怎么样啊。”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关心的意思。
沈渡把手里的调酒器放下,擦干手,靠在调酒台边上。“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顾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眼神瞥到沈鹿,没有点,把烟叼在嘴里,就那么叼着。“三年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渡没有说话。沈鹿站在旁边,手指在吧台下面攥成了拳头。她知道顾衍在说什么。那封信,那行字。今天顾衍来要答案了。
“我说了,你给的选择我都不接受。”沈渡说。
顾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吧台上,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沈渡,你欠我的,不是你说不还就不还的。”
“我没说不还。”
“那你一直拖?”
沈渡没有说话。顾衍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店里。吧台、酒架、桌椅、灯光,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沈鹿身上,停了一秒。沈鹿没有躲,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顾衍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你女儿?”顾衍问。
沈渡没有回答。顾衍把目光从沈鹿身上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推到沈渡面前。白色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顾衍说,“你店里的酒,有一批是假的。单据在我手里。你不还,我把单据交给工商,你这店就不用开了。”
沈鹿的呼吸紧了一下。假酒。沈渡不可能卖假酒。沈渡对酒的挑剔到了偏执的程度,每一瓶都自己验过才上架。但顾衍说有单据,她一定使了什么手段。
沈渡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
“你要什么?”沈渡问。
顾衍站起来,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装回烟盒里。“你知道我要什么。钱,或者你。”
这句话是看着沈鹿说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沈鹿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但没有移开眼睛。顾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只有两秒,但沈鹿记住了。顾衍是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沈鹿。
顾衍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手指在吧台下面慢慢松开。她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沈渡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拆开,扔进了垃圾桶。
“妈妈。”
“嗯。”
“怎么办?”
沈渡没有回答,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沈鹿站在旁边,看着她擦。沈渡擦得很慢,一块地方反复擦了好几遍,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之后,她擦吧台的样子。沈鹿伸出手,按住了沈渡的手。沈渡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鹿。
“妈妈,她到底要什么?”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要我回去。”
“回哪?”
“回以前。”
沈鹿的手指在沈渡的手背上收紧了一下。她想起姜念说过的话,顾衍要沈渡回去替她做事。沈渡不想回去,所以一直拖。现在顾衍不想等了,她拿了单据来,逼沈渡选。钱,或者人。沈鹿看着垃圾桶里那个信封,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如果沈渡选钱,她要赔多少?如果沈渡选人,她要回去做什么?沈鹿不知道。她只知道沈渡擦吧台的手在发抖。
“妈妈。”
“嗯。”
“你不会回去的对吧。”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沈鹿把手从沈渡手背上收回来,拿起抹布,开始擦沈渡没擦完的那块地方。她擦得很用力,台面被她擦得发亮,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十八岁的脸,比三年前硬朗了一些,眼睛里的光也变了。不再是那个蹲在雨夜里、什么都不指望的小孩了。她总想替沈渡分担些什么。
这几天沈鹿还要忙着商场里那家店的事情,在顾衍走了的第三天,沈鹿在城东的商场里遇到了她。这不是偶遇,顾衍站在门口,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看见沈鹿出来,她把烟掐了,直起身。
“哟,这么巧。”
沈鹿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衍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名片递过来。“收好。”沈鹿没有接。顾衍把名片塞进她外套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在放自己的东西。
“你最好不要跟我作对,你妈店里的假酒单据在我手里。你不希望你妈的店被查封吧?”
“我妈没卖假酒。”
“我知道。但单据在我手里,我说有,就有。”
沈鹿没有说话。顾衍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你这次来做什么?”沈鹿问。
“找你。”
沈鹿的呼吸停滞了一下。顾衍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鹿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
顾衍笑了一下,很短。“也许吧。”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沈鹿。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那些单据的照片。“如果这些被工商局的人发现了,那酒吧会怎么样,你妈又会怎么样。”
沈鹿看着她,没有说话。顾衍伸出手,把她外套领子上的一根线头捻掉,动作很轻。沈鹿没有躲。顾衍的目光盯得她浑身不自在,沈渡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克制、是犹豫。顾衍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占有、是笃定。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妈的店能不能开下去,看你的选择。”
顾衍走了。沈鹿站在商场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纯黑的。她把名片放回口袋,转身回了新店。
晚上到家的时候,沈渡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新店怎么样?”
“还行。”沈鹿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妈,如果有人要你选,选店还是选我,你选哪个?”
沈渡翻书的手停了一下。“谁让你选?”
“你先回答我。”
沈渡把书放下,转过身看着沈鹿。“选你。”她很自然地说出来了,不管怎么样,沈鹿是她的女儿。
沈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沈渡还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沈鹿把脸埋在沈渡的颈窝里,眼泪蹭在沈渡的毛衣上。沈渡没有说话,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妈妈,顾衍今天来找我了。”
沈渡的手指紧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在新店门口。”
沈渡松开她,站起来拿起手机。沈鹿拉住她的手。“你别管她。我来处理。”
沈渡看着她。“你处理什么?”
“你信我吗?”
沈渡看了她很久。“信。”
“那你就别管。我来。”
沈渡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把沈鹿脸上的一滴泪擦掉,手指从她的颧骨划到下巴,很轻。“别做傻事。”
沈鹿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思考了多久,沈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走进沈渡的房间,躺到床上,面朝墙壁。沈渡跟进来,关了灯,躺在她旁边。黑暗里,沈鹿伸出手,摸到沈渡的手指,握住。沈渡的手回握了一下。
“妈妈。”
“嗯。”
“我不会让顾衍把店毁了的。”
沈渡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沈鹿是心疼店还是她,但是这家酒吧确实是她半辈子的心血。沈鹿翻过身,面朝沈渡,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沈渡的手臂抬起来,搂住了她,把沈鹿拢在怀里。沈鹿的脸埋在沈渡的颈窝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暖。
“你说选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在跟我表白。”沈鹿说。
沈渡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沈鹿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开个玩笑。”沈鹿把脸往沈渡的颈窝里埋了更深一些,“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沈鹿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沈渡是不是那个意思,她只知道沈渡抱着她,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小孩。但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沈鹿把沈渡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拉下来,握在手心里,十指交握。
“睡吧。”沈渡说。
沈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她握着沈渡的手,听着沈渡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