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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十六 沈鹿决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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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快过完的时候,沈鹿学会了调七种酒。
沈渡没有刻意教她,就是让她在旁边看,看多了让她上手。沈鹿每调出一种,沈渡会喝一口,然后说“可以了”或者“再来”。沈鹿发现沈渡说“再来”的时候比说“可以了”多,她也不急,调不好就倒掉重来。后厨的垃圾桶里每天都有她倒掉的废酒,沈渡从来没说过浪费。
有一天晚上,沈鹿调出了一杯深红色的酒,颜色像熟透的樱桃。她端给沈渡,沈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
“这个叫什么?”
沈鹿愣了一下。沈渡从来没问过她酒的名字。以前都是她调完,沈渡喝完,说“可以了”或者“再来”,结束了。今天沈渡问了名字。
“还没想好。”沈鹿说。
沈渡把杯子推回去。“想一个。”
沈鹿端起那杯酒,看着它在灯光下折射出的暗红色光。她想了想,说:“叫十六。”
“为什么?”
“因为是我十六岁调的。”
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把那杯酒又喝了一口,放在吧台上,转身去忙别的了。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杯被喝了两口的酒,嘴角勾了起来。沈渡喝了两口。沈鹿把那杯酒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里,盖上盖子,放进冰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也许是想等十八岁的时候拿出来喝掉。
八月底的一个下午,姜念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来了。姜念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剪得更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瘦。她走到吧台前坐下,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沈鹿。
“给我调一杯。”她对沈鹿说。
沈鹿看了一眼沈渡。沈渡正在调酒,没有看她,但点了一下头。沈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她调的是那杯深红色的酒,十六岁的那杯。调好之后推到姜念面前,姜念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不错。比你妈十六岁的时候强,她十六岁还不会调酒。”
沈鹿站在吧台后面,没有说话。沈渡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沈渡十六岁的时候一定没有人在旁边教她调酒,一定没有人给她煮面,一定没有人帮她擦头发。沈鹿想到这里,胸口闷了一下。
“你来找我妈?”沈鹿问。
姜念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来找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白色的,没有署名。跟几个月前那个送信的女人留下的信封一模一样。沈鹿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有人让我转交的。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姜念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没有动。
沈渡从后厨出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沈鹿把信封收进了口袋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起来,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想保护沈渡,也许是想知道沈渡到底在躲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鹿关了自己房间的门,坐在书桌前,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蓝色墨水,字迹很硬朗。
“沈渡,三年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不想等太久。”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一行字。沈鹿把那张纸看了三遍,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抽屉最里面,压在姜念的名片和那本旧账本下面。她坐在书桌前,盯着台灯的光。三年了。沈渡欠那个人已经三年了。沈鹿不知道那个人要什么,不知道沈渡欠的是什么,不知道那张纸上的“考虑”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沈渡在躲,那个人在催,而她在中间,什么都不知道。
她关了台灯,站起来,走到沈渡房间门口。门没有关。沈渡坐在床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了?”
沈鹿站在门口,看着她。“没事。”
沈渡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看书。沈鹿没有走,靠着门框,看着沈渡翻书页。沈渡的手指很长,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沈鹿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想走过去,想坐在沈渡旁边,想把头靠在沈渡肩上。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妈妈。”
“嗯。”
沈渡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鹿。沈鹿站在门口,没有走。她靠着门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看着沈渡翻书页,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晚安,妈妈。”
“晚安。”
第二天下午,姜念又来了。她很少连着来两天,沈鹿意识到她是有事。姜念坐到吧台前,没有点酒,直接看着沈鹿。
“信看了?”
沈鹿点了一下头。
“想知道是谁写的吗?”
沈鹿看着她。
“你妈欠了一个人人情。那个人叫顾衍。这信就是她写的。”
顾衍。沈鹿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想要什么?”沈鹿问。
姜念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沈鹿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圈。
“想要你妈回去。”姜念说,“回去替她做事。你妈以前跟她一起干,后来不干了。”
沈鹿的手指在吧台下面攥紧了。“我妈不想回去。”
“没办法,顾衍为了救她才放她走。”姜念站起来,“但现在,这个人情总要还的。”
她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沈渡从后厨出来,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看了一眼门口。
“谁来了?”
“姜念。”
沈渡没有再问,把水果放到调酒台上,开始准备晚上的材料。沈鹿站在旁边,看着她切柠檬,一刀一刀,很稳。沈鹿想问她顾衍的事,想问她还欠什么,想问那个人会不会再来。但她没有开口。沈渡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问了也不会说。
沈鹿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擦得很慢,一块地方反复擦了好几遍。沈渡切完柠檬,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事。”
沈渡没有追问。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沈鹿把那杯叫“十六”的酒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她倒了两杯,一杯端给沈渡,一杯自己端着。沈渡看了一眼杯子,没有接。“大早上的,喝什么酒。”
“你尝尝,跟昨天味道一样不一样。”
沈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一样。”
沈鹿也喝了一口。她尝不出来是不是一样的,她觉得好像比昨天涩了一点,也许是冰过了的原因。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看着沈渡。“妈妈,我想在店里上班。”
沈渡正在擦杯子,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不是一直在上吗?”
“我是说,正式的。你给我发工资那种。”
沈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要工资吗?”
“现在要了。”
沈渡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沈鹿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杯子。“因为我要攒钱。”
“攒钱干什么?”
沈鹿没有回答。她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沈渡看了她两秒,没有再问。那天晚上,沈鹿的账本上多了一行字:工资,第一笔,五百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九月中旬,店里来了一个沈鹿没见过的人。女,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风衣,头发披着,化了很淡的妆。她进门的时候没有看沈鹿,直接走到吧台前坐下,看着沈渡。
沈渡正在调酒,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怎么来了?”
“路过。”女人笑了一下,“听说你开了个店,过来看看。”
沈鹿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女人。她不认识她,但她注意到沈渡的表情变了。像是在看一个“不想见但不得不见”的东西。
“喝什么?”沈渡问。
“随便。”
沈渡调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女人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到沈鹿身上,停了一下。
“这是你女儿?”
沈渡没有回答。
女人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推到沈渡面前。“顾衍让我带给你的。”
沈渡没有碰那个信封。
女人站起来,拿起包。“她说,这次别再拖了。”
她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个信封。白色的,和上次一样。沈渡拿起信封,没有拆开,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沈鹿看着那两半信封躺在垃圾桶里,白色的纸片上露出半个蓝字。
“妈妈,你不看吗?”
“不用看。”沈渡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知道她想说什么。”
沈鹿没有再问。她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把那两半信封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