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15、第 15 章 换座位

　　周五一早的办公室里，还浸在清晨淡淡的倦意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粉笔灰混着淡淡的茶香在空气里轻轻飘着，走廊里偶尔传来学生们打闹说笑的动静，又很快消散在安静的楼道尽头。

　　语文老师魏屿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周记本，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指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她刚带完早自习，嗓子还有点干涩，随手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摊开的班级座位表上，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魏屿是班上的班主任，性子温和却心思细腻，平日里把学生们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最近这段时间，她早就留意到江疏寒和温聿的不对劲。两个男生原本只是普通同学，座位挨在一起之后，一举一动都透着微妙的变化。上课的时候，江疏寒总会不自觉侧头看向旁边，看似在听讲，余光却大半落在温聿身上；自习课上，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习题的次数越来越多，偶尔对视一眼，眼神里的默契藏都藏不住，有时候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连下课铃响了都没察觉。

　　更明显的是课堂状态。温聿本身性子容易走神，有江疏寒在旁边，注意力更是时常跑偏，做题效率明显下降；江疏寒向来自律冷静，可自从和温聿同桌，偶尔也会分心，自习课不再是全程埋头刷题，总会分出心思留意身旁的动静。

　　她不是看不出来，两个少年之间悄悄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愫，这种懵懂的心思在青春期里再正常不过，可放在升学关键期，难免会影响学习状态。加上最近几次周测，两人的成绩都出现了细微的浮动，状态肉眼可见地松散下来。

　　正思忖间，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数学老师李继抱着一沓刚改完的数学试卷走了进来。他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男老师，常年带着点严肃劲儿，往自己工位上一坐，随手把试卷往桌上一放，长长舒了口气。

　　“这周数学卷子改完了，整体情况不算太好，不少学生状态浮躁，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习上。”李继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转头看向一旁的魏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尤其是江疏寒和温聿，他俩最近太松懈了。”

　　魏屿闻言抬眼，刚好对上李继的目光，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又认真：“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看周记和日常课堂状态，他俩挨在一起之后，分心越来越严重，上课小动作变多，自习课总凑在一起聊天，心思明显不在学习上。”

　　李继拿起桌上的成绩统计表，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江疏寒以前数学稳居前列，最近几次周测，大题步骤都开始粗心出错；温聿基础本就不稳，这下更跟不上了，上课走神是常事，每次我走到他旁边，他才慌慌张张拿起笔假装做题。”

　　他放下统计表，双手交叉撑在桌上，语气笃定：“这两人坐一起，互相影响太大了。青春期心思活络，再这么下去，只会越来越浮躁，成绩下滑得更快。现在正是关键阶段，必须得把他们调开。”

　　魏屿指尖轻轻摩挲着座位表，心里也有顾虑。她清楚两个少年之间干净纯粹的在意，强行拆开，难免会让两人心里不舒服，可身为老师，首要任务是把控学习节奏，不能任由他们被懵懂情绪耽误前途。

　　“我也觉得要调开。”魏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斟酌，“但不能太生硬，两个孩子自尊心都强，尤其是江疏寒，性子内敛冷淡，要是直接强行换位，怕是会让他们心里有情绪，反而更影响状态。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兼顾公平，也不刻意针对。”

　　李继闻言深以为然，他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语气缓和了些：“确实，不能搞得太刻意。咱们就借着这次月考成绩，以均衡座位、互帮互助的名义调整。把班里成绩优差穿插开，让好学生带动基础薄弱的，顺便顺理成章把江疏寒和温聿分开，没人能挑出毛病。”

　　他拿起座位表，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江疏寒自律性强，心思稳，把他调到前排，挨着班里最安静自律的男生，让他专心学习，不受干扰；温聿心思活络，容易分心，给他换个踏实稳重的同桌，让别人带着他收心，上课能专心听讲。”

　　魏屿凑过去看着他标记的位置，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安排，缓缓点头：“这个方案可行。江疏寒放第三排靠窗，远离容易分心的位置，也能沉下心；温聿调到第二排，挨着踏实的同桌，上课方便老师监督，他也不容易走神。”

　　她顿了顿，补充道：“调座位这件事，我在班上统一宣布，不用单独点名针对他们，给足两个男生面子。之后我再分别找两人谈一谈，委婉提醒他们现阶段以学习为重，别让心思跑偏，也安抚一下情绪，免得他们多想。”

　　李继放下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就这么办。统一大换座，所有人都调整位置，他俩只是其中之一，不会显得突兀。咱们也是为了他们好，青春期的懵懂心思可以理解，但不能耽误正事。”

　　办公室里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面前的座位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被光影覆盖。两人又细致敲定了其他学生的座位调整，保证整体均衡，不会有人觉得偏心，也确保江疏寒和温聿彻底分开，彻底切断两人频繁接触的机会。

　　敲定好一切，魏屿将座位表仔细收好，心里清楚，这次看似普通的座位调动，会在两个少年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她能预见，分开之后，两人之间会多一层无声的疏离，可在升学压力面前，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下午第二节课，是魏屿的语文课。

　　上课铃响过，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坐直身子，目光看向讲台。魏屿拿着调整好的新座位表，缓步走上讲台，脸上神色平静温和，看不出半点刻意。

　　她将座位表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学们，结合这次月考的成绩和近期课堂表现，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互相学习、互相带动，均衡班级学习氛围，今天统一调整座位。”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同学们交头接耳，纷纷好奇自己会换到什么位置。

　　魏屿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这次调整没有特殊安排，只是按照优弱搭配、均衡纪律来调换，每个人都会更换同桌和位置，目的是让大家收收心，专注学习。接下来我念名字，大家依次收拾东西，搬到新位置。”

　　她拿着座位表，一个个念起名字。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挪动桌椅、收拾书包的动静，喧闹声、桌椅拖拽声混在一起，整个班级都陷入一阵忙碌的调整。不少人满脸期待，也有人暗自忐忑，只有江疏寒和温聿，心里毫无预兆地升起一丝不安。

　　江疏寒原本正低头看着课本，听到“调整座位”四个字，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讲台，目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温聿。他心底隐隐升起一丝预感，心脏莫名轻轻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蔓延开来。

　　这段日子，和温聿同桌，是他每天最轻松安稳的时刻。自习课一起刷题，课间小声闲聊，偶尔对视一眼的默契，雨天撑伞同行的温暖，所有细碎的时光，都因为身旁这个人变得格外踏实。他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对方，习惯了身边温热的气息，习惯了这份无声的陪伴。

　　他从没想过，两人会被轻易分开。

　　温聿同样心头一紧，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下意识看向江疏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习惯身边有江疏寒在。安静、安心，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刻意拘谨，是独属于两人的松弛感。一想到要分开，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相撞，又飞快移开，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很快，魏屿念到了温聿的名字：“温聿，第二排第四座。”

　　温聿身子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第二排第四座，离江疏寒现在的位置隔着整整两排，距离很远。

　　他缓缓站起身，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习题，动作慢了半拍，指尖都有些发沉。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沉沉的情绪。

　　他咬了咬唇，抱着书包，一步步走向新的位置，坐下的瞬间，后背瞬间发凉，心里空荡荡的，熟悉的安心感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魏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江疏寒，第三排第一座。”

　　江疏寒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第三排第一座，靠窗的位置，离温聿的位置很远，隔着两排课桌，隔着来往的人群，往后再也不能一转头就看见对方，再也不能课间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再也不能自习课并肩刷题。

　　他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下去，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原本平静的眉眼染上一层疏离的落寞。他没有多做停留，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向新座位，全程没有再看温聿一眼，只是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所有人都在忙着换位置，没人留意到两个少年之间无声的情绪变化。

　　两人隔着两排课桌遥遥相望，视线被人群和桌椅隔断，再也无法轻易对视。曾经挨在一起的距离，近到胳膊肘都能碰到，如今却变得遥不可及。

　　等所有人都调整完毕，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新的座位格局彻底成型，江疏寒和温聿，被彻底调开，分到了教室的两端。

　　魏屿看着下面坐定的学生，目光淡淡扫过江疏寒和温聿的方向，两人都低着头，神色沉闷，没有交流，没有对视，周身都带着淡淡的低落。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开始讲课，语气依旧温和平稳。

　　整节课，温聿都有些心不在焉。身边换了陌生的同桌，周围都是不熟悉的人，没有熟悉的雪松气息，没有安静的陪伴，没有随时能对上的目光。他频频走神，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江疏寒的方向瞟，可隔着两排座位，只能看见对方挺拔安静的背影，江疏寒全程低着头，认真看着课本，再也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他心里酸涩又空落，笔尖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而江疏寒，看似全程专注听讲，视线落在课本上，可心思却飘远了。身旁是陌生的同桌，没有了身旁熟悉的身影，耳边安静得过分，心里也空落落的。他表面依旧冷静自持，没有半点失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点安稳，被这场座位调动，彻底打散了。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瞬间活跃起来，新同桌之间互相搭话，熟悉彼此。只有江疏寒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没有回头，依旧低头看着书本，周身冷意更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温聿忍不住想起身去找他，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停住。他看见江疏寒始终没有回头，始终没有看向他这边，心底那点念头瞬间被浇灭，只能默默坐回位置上，指尖攥紧了笔。

　　走廊里人声喧闹，教室里欢声笑语，只有两个隔着两排课桌的少年，被一层无声的疏离笼罩着。

　　放学后，魏屿单独叫住了两人，分别进行谈话。

　　她先叫了温聿，语气温和委婉：“这次换座位，是均衡班级纪律，不是针对你。你基础不稳，容易分心，换个环境，收收心思，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青春期难免心思活络，但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业，别让无关的情绪耽误自己。”

　　温聿垂着头，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魏老师。”

　　之后魏屿又叫了江疏寒，语气依旧平和：“你一直很自律，老师很信任你。把你调到前排，是希望你不受干扰，稳住状态，带动周围同学。别因为同桌变动分心，专注自己的节奏，好好冲刺。”

　　江疏寒抬眼，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淡应声：“嗯，我明白。”

　　没有反驳，没有追问，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份无声的失落，只有他自己清楚。

　　夕阳慢慢沉下，晚霞铺满教学楼的窗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没有并肩，没有同行，没有一句交谈。曾经雨天撑伞同行的温暖，图书馆并肩刷题的安静，课间小声闲聊的默契，都在这次座位调动之后，被一层无形的隔阂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