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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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孤独，的确，我觉得有点孤独。左边的厨房，郭捕头劈柴，雨墨烧火，郭大娘切菜，三个人投入地探讨着中午的菜色，对新鲜蒜薹到底要用蛋炒还是肉炒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场面热烈，锅碗瓢盆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右边的书房，林渡寒和贾经正在核对这个月纳税的数目，堆了一桌子的帐本，一个拿笔记，一个拨算盘，认真程度好像这笔钱不用交到朝廷，而是直接揣进他们两个的兜里。
有谁能理解我的哀愁？
林渡寒自那日之后就留在县衙，他想不留也不行，一来他的行状还有待我们进一步观察考验，二来他父母皆亡，出去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留在县衙就不能吃闲饭，我把一半杂务推给他处理，核对税目，督劝农桑，整理公文等等。虽说是杂事，但哪一件都关系了百姓民生，国家根本，不处理好就不是个好官。林渡寒还颇有吏才，千头万绪硬是让他理得井井有条，连贾经也常常夸赞他。只可惜他已经没机会应考科举，入世为官了。我有点后悔是不是判得太重了，就这样为国家埋没一个人才。可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扬言说他立志山水，从来就没想过应考取仕。
有了他和贾经，县里的事就大半不用我操心了。我就听听诉讼，时不时微服私访体察下民情，继续我为民伸冤的大业。登谷县民风淳厚，治安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比上次丢鸡更大的案子。
作县太爷作到这个样子，真是……怀才不遇啊，怀才不遇，为什么别的侦探就能貌如死神，遇人人死，遇佛佛亡，走到哪哪就杀气四起，人死烟灭，血流漂杵呢？而我就是天下太平，海清河晏，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我要从自身找原因，不再等待杀人案来找我，而是我去找杀人案。杀人案最容易发生在哪种环境下？
一栋密闭的房子/别墅/轮船，因为某种原因与外界隔绝联系，然后人一个一个被杀了……
咦，我头一次发现我们这里貌似也蛮封闭的，大门一关，轻易没人进来，与外界也没有什么联系。要杀人的话，凶手总要拣反抗能力最弱的开始。我们这里，最弱的好像就是我了……
啪，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浑身一激灵，一动不敢动，颤声问：“你……是谁？”
被杀的人一定要留下暗号，给侦探提示，抓住罪犯，为自己报仇。
“少爷，吃饭了，”雨墨说，“今天有郭大娘的不传密技，金华火腿炒小白菜，女儿红醉糟鸡。”
一听就口水直流啊，深深一嗅，一股香味沁入饥肠，我一跃而起，手舞足蹈，“吃饭喽吃饭喽~~~”
菜终于上桌了，郭大娘挟起两个鸡腿，一个给贾经，“你这孩子真是能干，这么多的帐目自己算，硬是省了雇账房的钱，来吃个鸡腿补补身子。”一个给林渡寒，“伤怎么样了？不要太操累，年轻轻的身体要紧。想吃什么跟大娘说，大娘给你做。”
我咬着筷子欲哭无泪，偏心！我，怎么没我的，我好歹也是登谷县第一行政长官吧。
郭大娘白我一眼：“没办法，鸡没长三条腿。”
贾经动了动他的鸡腿，“老爷吃吧，”舔舔嘴唇，“我才咬了一口。”
哼，我翻了翻眼睛。
“我的给你。”林渡寒挟过他的来，“我还没动。”
“哎，还是你吃吧，”我挟还他，“我是好人，你是病人，我怎么好意思吃你的腿呢？”
林渡寒脸色黑了黑，“老爷，述职的公文你写了没有，明天就要呈上去了。”
“呀，我忘记写了。”我抓抓头，“真是令人吃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忘记。”
在座的四个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你做出什么来我们都不会吃惊。”
红袖添香夜读书，多浪漫诗意~~~~可惜我这里没有红袖，只有黑着脸的林渡寒，帮我校对润色公文。
“你真好。”我看着他说，贾经加班是要加班费的，雨墨加班至少要十串臭豆腐盯着，还动不动就睡得口水直流，只有林渡寒能免费加班，脸色虽然黑了点，黑就黑呗，再黑也是小白脸，哪里黑得过郭捕头？
林渡寒避开我的眼睛，“这里写错了个字。”
“不要，不要重抄，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叫苦连天，四遍了，我抄了四遍了。又不是流传于世的经典，干嘛一处涂改都不能有？
“上面的规定，我也没办法。”林渡寒毫无表情冷静地说。
“你替我抄好不好？你可以模仿我的笔迹，没人会细看的。”我讨好地凑过去，“求你了~~”
“你觉得可以么？”林渡寒问我，他的书法远近闻名，多少人以得到他的墨宝为荣，跟我那便把刷子似乎还是有所不同的。
唉，我长叹口气，接过林渡寒递过来的毛笔。此时正值三更天，寂静的窗外传来悠长的打更梆子声。
“啊~~~~”，刚要下笔，只听不远处一声凄厉的尖叫，抓心挠肝，充满了无限的恐惧惊慌。笔掉在纸上，我摸了摸胸口，“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临睡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让我一夜都不能安枕，睡着也总是做血腥的梦。最诡异的是我居然梦到我在井边打水，打出来的水都是红的，吓得我跳脚，结果仔细一看里面开了朵红花，红光如霞，把水映红了。
早晨醒来，我的头还有点疼，回忆起昨天晚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袭上心头，不祥啊，不祥的预感，也就是说，终于有案子要送到我身边，让我大展奇才，从此扬名天下，遂我生平之志！
“老爷，这是昨夜尖叫的更夫谢二哥。”
“谢二哥，你起来说话吧。你把昨夜的事情详细说说。”我和颜悦色地唤着顶着两个黑眼圈惊魂不定的谢二哥。
“多谢老爷，”谢二哥爬起来，“ 昨天晚上我向往常一样打更，走到县衙外面的时候，好像看到远处一个黑影，影影绰绰，看不太清。我走近一点，借着月光，看到那人穿黑衣头上戴了朵红花。我还奇怪，谁这么晚了还在外边站着。就这时，一股冷风吹过，那个人摇晃了一下，一下子飞了起来，飞到墙头就不见了。把我吓了一大跳，就叫了起来，没想到惊扰到老爷，小人该死。”
“没事，”我安慰他说，“还有呢，然后怎么样了？”
“他那朵红花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了。”谢二哥呈上一朵红花来。
我接过一看，红绒布做成，花瓣层叠，精致得如真花一般，花心用金线绣了“红花客”三个字。
“没有什么了？”我问。
“……”谢二哥搔搔头，“我想不出了。那人好像很高，很瘦。”
“嗯，你下去吧。雨墨，给谢二哥拿点钱打酒，压压惊。”
“多谢县太爷。”谢二哥下去了。
我拿着花如坠雾中，喃喃念道：红花客，红花客。
“雨墨，你可听说过这个名字？”
雨墨头摇得似拨浪鼓，“没有，不过少爷你放心，马上知道了。”
“为什么？”
“贾主簿回去请教他二姑，马上就回来。”
正说着，一个衣衫鲜丽的中年妇人携着贾主簿的手进了门。
“我早就说来看看县太爷，你这小子还总拦着。怎么，县太爷还能被我看少一块肉不成？哎呦，太爷好整齐的模样，跟庙里的哪咤似的，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了。”我听话地回答。
“订亲了么？”妇人上来要拉我的手，却被贾主簿舍身挡住，“老爷，这是我二姑……”
“闺名贾春华，人称贾二姑，本县有名的媒婆。”雨墨凑过来介绍。
“小猴儿，赶叫老娘的闺名，滚你的去吧。”贾二姑一把推开雨墨，“老爷，没订亲来找我，保证天底下有情人皆成眷属。老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二姑，今天我找你来是和老爷说正经事的……”贾主簿作无奈地争辩。
“天地人伦，是不是正经事？少瞧不起你二姑，告诉你，我上头的领导是月老，月下老人，专管拉红线。”
“二姑呀，我想问问你红花客的事。”我找到空隙插问一句。
“红花客？”贾二姑停了停，思索了片刻，“红花客的事都是传闻，老爷要听？”
我，贾经，雨墨望向她齐齐点头。
“据说他是江湖上有名的盗圣，贼中之贼，盗中之圣，从不小偷小摸，也不做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专门偷盗值钱的古董，书画，玉器，偶尔也盗墓。听说他鉴赏力极高，被盗圣偷过的东西，往往身价百倍，他被人誉为古玩界的伯乐。从前，一位知府贪赃枉法，给小妾打了个精美的碧玉环，他留了个条子‘今晚三更来取’，知府派人掉了兵马把府宅团团围住，和小妾两个人抱着碧玉环不敢睡。结果，三更的梆子刚过，碧玉环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远远传来他的笑声，一朵红花插在知府小妾的头发边……”贾二姑顿了顿，“给我倒碗茶。”
“后来呢？”
“后来，在汝南王向皇上进贡的礼单里发现了这枚碧玉环，是汝南王花了五百两从古董店买回来的。”
“哇，奇了！”我们大眼瞪小眼，真有这么厉害？
“这还不止，传说他曾经潜入当朝王太师府邸，硬是把皇上御赐的吴道子真迹盗出来。太师派六扇门全力出动，布下天罗地网，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毫无蛛丝马迹。后来在出海的商队里发现了此画，却是海商在扶桑国买的。”
“怎么跑到扶桑去了？”
“这就叫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老爷，这些都是江湖传闻，坐不得数，我也是听人说的。老爷还是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婚姻大事要抓紧。”贾二姑喝了口茶。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核算了一回，“本县可有江湖中人，我要再详细打听一下。”
“江湖中人也未必有我说的详细，”贾二姑不服气地说道，“东二街沈冽，少林寺俗家弟子，算是本县唯一的江湖中人。这个沈冽啊，二十六七了还不娶亲，整日练他那个肱二头肌。有什么稀罕？谁不知道现在的女孩都爱瘦削清秀的杰尼斯美少年，哪个喜欢肌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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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