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 柳叶茶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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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莳面无表情，对面的“客人”已经灌了三杯柳叶茶了。
“艾玛，大妹砸，你这茶真是比俺们那的山泉还好喝！细细咂么咂么，还有股子甜丝丝的劲儿，还能再来一杯不？”
“水还没烧开，还得再等会儿。”林莳犹豫了一下，问，“您……怎么称呼？”
“客人”一拍大腿：“哎妈，你看我这记性！你叫我安欣就行，我过来投奔朋友的，我本来是一株……”
安欣忽然顿住，想起临走前老山长交代的话。
她记性不太好，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就有一条：不能主动和人类交代自己的身份。
可她心直口快，也不会撒谎啊！
安欣一只手摸索着膝盖，心虚地笑了两声，准备转移话题：“那啥大妹子你这是开饭店吗？”
林莳听她说着有些生疏的普通话，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明天才开业，到时候欣……您有空欢迎来赏光，我给你打折。”
安欣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又拍了下桌子，恢复了豪情：“好！大妹子你真是敞亮人！正好明天我想请客，先跟你预定一桌席，三四个人。我也不知道你们这有啥特色，整俩硬菜就行。”
“欸，你等会儿！”安欣忽然想起她一路以来没人拿她当回事，她说的话根本没人听，又一次懊恼自己选的这副形象，赶紧低头掏东西。
没一会儿，桌上就堆满了东西：堆成小山的干蘑菇，四处乱滚的榛子，还有一颗颗饱满的松塔……
林莳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也不知道安欣从哪掏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桌上已然堆满了。
林莳愣住了，她见安欣还要往外掏东西，赶紧拦住：“您这是做什么？”
安欣有点不好意思，又怕林莳不收这些，急得连家乡话都说出来了：“俺没钱，俺知道你们这边挨着首都，看不上这些，可俺只有这东西了。明天那顿饭对俺很重要，俺要请领导的……大妹子，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俺再去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先找老长虫想想办法，虽说他总跟她哭穷，可他也下山这么多年，总会比她办法多的多。
要不是她现在灵力微薄，又长途跋涉、劳累疲惫，她也能扯自己几根须子卖一卖，应该也能顶一顿饭钱。
安欣还在懊恼，林莳已经数清了眼前的东西，这松塔倒是饱满，松子又大，小榛子也是野生的，数量不多，也不怎么值钱，倒是那堆蘑菇干里，榛蘑和松茸干都有，品质看着不错，加起来能顶两顿饭钱了。
她赶紧拦住安欣：“够了够了，您给我一点干榛蘑和松茸，再来几个松塔就行。剩下的你”
柳大夫说姥姥有些营养不良，身体日渐衰弱，怕撑不住，得多吃点肉。可代女士又不怎么爱吃肉，也就那天多吃了几口小鸡炖蘑菇。这些蘑菇看着是野生的，营养价值也高些，她就想给代女士尝尝。
至于松塔，她是拿来给老太太解闷玩的。
林莳到现在还忘不了她回来那天看到的画面，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老太太就是在等待死亡，似乎是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希望一样。
这种心情林莳太熟悉了，她这几年在大城市打拼，夜晚安静下来也会有这种感觉，怀疑自己这样没命的拼搏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想不通，也进过医院，后来是靠做家乡饭转移注意力才撑到回来的那天。
走过来的她知道姥姥需要陪伴，她也想像小时候那样，在这一方小院里和姥姥围着小炉而坐，烤玉米和松塔，看星星和月亮。
林莳收回思绪时才发现，对面的安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桌子，对着她涕泪横流，马上就要抱上她了：“呜呜呜……大妹子你太好了，你就是我亲姐姐！我都不知道咋感谢你了。这些都给你了，啥多了少了的，你不嫌俺土就行！”
安欣太过热情，还差点蹭林莳一身，拉着林莳说她一路走来的辛苦，乱七八糟说了许多。
林莳也没闲着，听她诉苦的同时拟了张菜单，在安欣要抱住她的前一秒及时打断：“你看看这些行吗？”
安欣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这些……俺也没吃过啊……”
林莳：“……那您看看这些食材，你们能吃吗？我是说，你们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安欣嘟囔：“当然能吃啊，俺下山吃过一回杀猪菜，那玩意是真香，这酸菜白肉是什么，还有这小鸡炖蘑菇，是打算用我带的这玩意儿吗？那能好吃……等等，你说啥？！”
安欣抬头，震惊地看着林莳，结结巴巴：“你，你看出来了？”
林莳抿了抿唇，上下打量她一眼：这很难看不出来啊！
安欣震惊过后，又惊喜地抓住林莳的手：“大妹子你真是慧眼认珍珠啊，你看出俺不是人了？你能看出俺是啥不？”
林莳：“人参精。”
安欣愣了一下：“乖乖，那老长虫真没骗我，越挨着大城市的人类都有见识。”
想想她在老家的时候就没遇到过多少人，真遇到了那人也吓得嗷嗷直叫，要不就直接晕过去，惹来不少麻烦，她有近百年没再现身过了。
这次来这里的路上，她也见过几个人，反应倒是比以前强了许多，没有晕倒的，不过也拿她当个怪物一样，都没这位大妹子老板这么镇定，还能猜出她是人参精！
安欣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大妹子，你是咋知道俺是人参精的。”
林莳看着安欣，“刻板印象罢了。”
确实是刻板印象——身高只到她大腿，白白胖胖，两条胳膊跟藕节似的，头上扎了个朝天辫，像年画里的娃娃。扎辫子的头绳还是一颗颗小红果，就连两条手腕上都带着小红果串成的手链……
但凡小时候看过《人参娃娃》这部动画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莳在手机上给安欣找了这部动画片看，第一次接触智能手机的安欣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
安欣总算明白为什么柳升卿这老家伙总说她是老古董了，现在这些人类做出的东西还真有那么两下子，真是太好看了。
见安欣这么专注，林莳也没打扰她，在一边收拾那些干货。蘑菇留一些明天做，剩下的带回去给姥姥炖鸡吃，松塔可以带回去，榛子就留在这里给客人们吃。
想到这儿，林莳又在心里苦笑，这座山除了村民没什么人来，哪来的客人。还是带回去给各家分分。
只是榛子实在是多，她一会儿还要去找那位陆老板买些肉背下山，也背不动这么些东西。
林莳看了一眼院子，那里还有她前两天刚搭的简易土窑，是从网上学的烤面包用的，再干燥几天就可以烧了。还是把榛子留在山上，烤好了再背下去。
还是得抓紧买一辆电三轮或者摩托，这样也好运东西。
林莳思绪飘散，等手上的活都忙完了才发现天都要擦黑了。
她转头去看安欣，这位还盯着手机看，津津有味。
林莳收拾了收拾，提醒安欣：“我要关门回家了，你……有地方住吗？”
安欣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手机：“有的有的，俺还得去山神那报道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大妹子，明天俺晚上来请客，你可得帮俺准备好啊！”
约定好时间，林莳正准备和安欣打个招呼，转身一看，人已经不见了，偌大的饭馆只剩下林莳一人。
林莳握着扫把的手紧了紧，要不是桌上的那个空水杯和空水壶，她真的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像那天在家里发现的那一团团白色的小精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小精灵，下一秒，林莳去收拾柳叶茶时又看到了它们。
它们围着玻璃杯蹦蹦跳跳，似乎都想跳进那半杯茶里。
林莳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也没打算把她那半杯茶倒掉了——
经过今天的事之后，她再看到这些小团子已经很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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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院子里，安欣仰头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嘴就没停过。
而男人手里捏着一沓纸，眉头越蹙越紧。
“陆大人，您可不知道，俺这一路受老鼻子罪了！”
陆吾：“别叫大人，叫我陆吾。”
安欣眼珠子一转，她又不傻，她才不敢直呼这位山神的姓名呢。
虽说这位陆大人看着不像个官迷，可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怎么都得客气客气。
安欣嘿嘿一笑：“那啥，俺还是叫您陆老板吧。老板，俺想着刚来这地方还有好多不懂的。今天也晚了，您该休息了，明儿我做东，请您去旁边那饭馆小酌一杯。也没啥好菜，都是点家常菜。咱吃着再唠，也不耽误您时间。您要不介意的话，明儿我再叫上柳升卿，他在您这块当大夫呢，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
陆吾当然记得这号人，不过这位没在他山头上，按理说他还管不到，只是如果这些附近的妖怪出了事，他也得过去管管。
“吃饭就不必了，有事你来找我就行。”陆吾回绝得干脆，说完转头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对了，你这样子还能再改一次吧？换一个吧。”
安欣答应了，可还是嘟囔：“俺这形象多可爱啊，人那小匣子里那小孩都照着俺这样画的。”
她正嘟囔着，外面院门被敲响。
“陆老板，你在家吗？我来拿肉。”
陆吾：“你这副样子别让人看到。”
安欣听着门外的声音有些耳熟，正想说早就和饭馆老板称姐道妹了，见陆吾眼神严肃就准备溜了。
“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灵力，本来就不多……诶？好像还能撑到我去找老长虫！”
安欣自言自语说完，随即就消失在了陆吾的院中。
陆吾打开院门，是林莳来拿货。
“明天的肉我一早再来拿，你要是不在家可以放门口吗？”
陆吾点了点头，两人交涉完后，林莳回了家。
夜幕降临，半山腰安静非常，连鸟叫兽鸣都听不到。
陆吾躺在床上，看着蹦蹦跳跳回来的几只小团子，问：“又去哪了？”
他发现，今天这些团子又恢复了些颜色，虽然只是半灰半白。但和那天回来一样，不像之前的其他团子一样灵力耗尽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
听着团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陆吾眼神从疑惑到凝重：“你是说那个饭馆吗？”
半夜，柳升卿正给安欣灌酒，“再喝这一瓶，明天我保准去给你请动陆老板！”
安欣恨得牙痒痒，多年不见，这老长虫这是来报仇了。
当年她用桃花酿把他灌醉，说正好泡蛇胆酒，这事这老长虫记她多少年了！
现在他又用这洋酒灌她，真是要那她泡酒啊！
两人正拼酒，柳升卿的电话响了，“什、什么？您明天要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