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眼前昏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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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昏黄一片，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腥臭苦涩。
沈桑榆拼命挣扎，但河水湍急，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只能随波逐流。
渐渐的，她没力气了，耳边只有沉闷的水声哗啦，她的身体不断下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向深渊……
她刚刚回到家乡，还有很多事没做，她还不想死。
如果能重来一次该有多好……但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走这条路吧，只因这条河，对他们村来说，太重要了，她必须亲自来看看……
意识渐渐消散，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呛人的腥臭味冲入鼻腔，沈桑榆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着水。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泥泞的河岸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吐干净了水，她才有力气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条浑浊发黄的河流，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藻类和枯枝败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儿。
沈桑榆懵了好一会儿。
这是哪儿？
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画面闪回——低矮的土坯房、破败的村落、灰蒙蒙的天空下光秃秃的山坡，还有一个瘦弱少女的短暂一生。
那些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双惊恐的眼睛上——少女蹲在河边洗衣裳，河岸湿滑，她起身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水里。她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
“所以……我穿越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低头看自己——一双骨节分明却粗糙的手，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裳是粗布麻衣，打了补丁，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涌上来，像是被人撕碎后硬塞进她脑子里的。
原来这个世界，是修真界。
有灵根的人，会进入仙门，成为飞天遁地的仙人。
而没有灵根的人，则卑微入尘埃，连蝼蚁都不如。
而原主，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虫。
也不对，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曾有过幸福时光，不过随着她娘去世，一切都变了。
她爹瘸了腿，脾气古怪，整日窝在家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对女儿的死活不闻不问。日常吃穿用度，全靠原主一个人撑着。
沈桑榆坐在泥地里，消化了好半天这些记忆。
河风吹来，她冻得打了个喷嚏。
算了，先活下去再说。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刚走两步，脚下踢到一个东西。她低头一看——一条鱼，半埋在河岸的淤泥里，鳞片灰扑扑的，隐约能看出本来应该是银白色的，此刻却黯淡无光，有的鳞片还脱落了，仿佛得了病一般，整个身体斑驳丑陋，鳃盖微弱地翕动着，像是随时都要咽气。
这条鱼不大，也就成人手掌长短，但身形修长优美，即便脏兮兮的，看起来也是极为顺眼。
沈桑榆忍不住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它微微摆了一下尾巴，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也不知怎的，沈桑榆看着这条要死不活的鱼，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对，同是天涯沦落鱼。
这，难道就是缘分吗？
“你也不想死吧？走吧，看看咱俩能在这地狱开局里活几天。”她近乎自嘲般对鱼说。
她弯腰把鱼从泥里捧起来，鱼身冰凉，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沈桑榆想了想，便就着自己的湿衣服把它包住，揣在怀里往回走。
沈桑榆循着原主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的方向走。
村子叫青石村，名字听着还不错，实际上破败得不像话。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干上爬满了枯藤，叶子黄不拉几的，像是营养不良。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有的屋顶还长着草，整个村子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这会儿正是傍晚，村子里却没什么炊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神色麻木，看她一眼就别开了目光，没人问她为什么浑身湿透，也没人关心她怀里揣着什么。
沈桑榆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村子最边上的一户人家。
那是原主的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比外面好不到哪去，墙角堆着一些木料和半成品木工活，乱七八糟的。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沈桑榆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木墩上，手里拿着凿子和木块，正在雕刻什么。他一条腿畸形的蜷着，显然是瘸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又邋遢又颓丧。
这就是原主的父亲，沈木生。
听到动静，沈木生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木头，语气淡淡的：“回来了？”
声音里没有关切，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好奇，就像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沈桑榆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怀里抱着一条快死的鱼，就这么看着她这个便宜爹。
他连她为什么浑身湿透都懒得问。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人就是这副德行。原主她娘走得早，他腿瘸了之后更是破罐子破摔，整天窝在家里瞎捣鼓，地里的活干不了，也不肯去求人，全是原主一个人忙里忙外。原主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种地、洗衣、做饭、挖野菜，什么活都干，累得跟条狗似的，回到家还要被这个怪老头冷言冷语。
沈桑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没吭声，转身去找了个破木盆，把怀里的鱼小心地放进去，又去院子里的大水缸里舀了水倒进去。
水缸里的水也是从那河里挑来的，浑浊发黄，带着一股泥腥味。鱼进了水，稍微动了动，但还是很虚弱的样子。
沈桑榆蹲在木盆前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这水不行，鱼养不活。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得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再说。
她去灶房里烧了水，勉强把自己擦洗干净，换了身干衣裳。原主的衣裳就那么两三套，全是粗布的，打着补丁，穿在身上硬邦邦的，但总比湿衣服强。
灶房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半袋不知道是什么粮食磨的粉，还有几棵蔫巴巴的野菜。沈桑榆用那粉煮了一碗糊糊，又洗了两棵野菜扔进去，尝了一口，寡淡无味，还有股土腥味。
她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一边吃一边打量这个家。
院子不大，靠着院墙有一小块地，种着几棵她认不出来的植物，叶子翠绿，倒比村子里其他东西精神些。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那是灵植，是修士们要的东西。村里每户人家都分到了灵田，种的灵植要上交给宗门，交不够就要受罚。
她家也有灵田，就在村子外面，但她爹腿瘸了干不了活，原主一个姑娘力气小，也种不过来，所以把地租给了村里的邻居种，租金低得可怜，几乎等于白送。
沈桑榆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吃完糊糊，她把碗洗了，又去看那条鱼。木盆里的水更浑浊了，鱼趴在盆底，鳃盖翕动的频率越来越低。
这样下去鱼会死的，看着同病相怜的这条鱼，她决定想想办法。
沈桑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些木料和工具上。原主的爹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木匠手艺是真的好，那些工具也都齐全，只不过都是他早年做的，已经很旧了，但聊胜于无。
她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木料，又看了看那些工具，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沈木生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皱着眉头看她翻他的东西。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点不耐烦。
沈桑榆头也没抬：“做个东西。”
“做什么？”
“养鱼。”
沈木生哼了一声：“人都养不活了，还养鱼？不如直接煮了得了！”
他说着就要去抓那条鱼，沈桑榆当即就把手里的斧子劈到他面前，“咚”地一声砍在门框上，离他的手指不过寸许。
沈木生僵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好像停了。
沈桑榆抬起头，看着这个便宜爹，眼神里没有怯意，只有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
“你动它一下试试。”
沈木生显然没料到她敢这样，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反了天了？我是你爹！”
“爹？”沈桑榆站起来，把斧子从门框上拔下来，握在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门槛上的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
“你也配叫爹？”
沈木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沈桑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积压的情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天，但她继承了原主的所有记忆，那些记忆里的委屈、辛苦、无助，此刻全化成了她的愤怒。
“我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什么？我娘走得早，你腿瘸了之后就知道窝在家里做你那破木雕，地里的活不干，家里的活不干，连口热饭都得我做给你吃！”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
“我几岁就开始洗衣做饭？我几岁就去地里干活？我被人欺负了找谁？我饿着肚子的时候你在哪？我掉进河里差点淹死——你问过一句吗？你连我什么时候出门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