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谎言》千屿若离

3、归处

　　L似乎是能摸清我的一举一动，准时发来了详细位置。
　　我定在vip病房门口，遇到了陆允年。
　　他默默把我带了进去。
　　我的目光锁在病床上面如土色的顾匀择，顿感四肢发软，像陷入了梦魇，心口止不住的疼一阵阵地告诉我，眼前都是真的。
　　原来，那时候结束的不只是这半生，还有他的命。
　　转头看去，叶芸淑也在。
　　她眼珠一转，闪过震惊和厌恶。
　　“云先生，拿了钱不干事情可不厚道。”
　　我没搭理她，只身上前。
　　“匀择生什么病了？”
　　“肺癌晚期，治不好了。”
　　我再次抬头，眼中泛起泪花。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病了？以顾家的资产，之前不足以治病吗？”
　　叶芸淑卸下伪装，最后几分算计和自私也不再掩藏，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
　　“云先生知道的，如若我不插手，我的亲生儿子恐怕要被他顶替了位置。现在是我能拨掉他的呼吸机，可没有做出这个决定，先去死的人就不一定是他了。”
　　话落她就要动手，我一巴掌扇了过去，叶芸淑捂着脸破口大骂：“都是一群疯男人！”
　　我握住顾匀择宽大的手，凉得不正常。
　　机器上的心率一下子暴跌，我狂按旁边的呼叫按钮，手都抖了起来。
　　我在手术室门口焦躁不安，胸口发闷。
　　结果却是不近人意的。
　　他的生命将永远在这个夏天驻足。
　　听到医生说：“没多久了，做好心理准备。”
　　耳鸣撕破了耳腔，我的眼泪在这时候无论如何都落不下来。
　　“对不起……”这些字从我喉咙中一个个音节竟转为沙哑的声音，成为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句话。
　　顾匀择的手搭上我的脸，艰难的扯出一抹苦笑。
　　“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话呢，真好听，不过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
　　这时候还在乎这些，我真想一拳打在他身上，可是又舍不得。
　　“我走之后，叶芸淑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他说完猛地咳嗽出血。
　　他看到我担忧的眼神，故意表现得轻松：“你放松点，不用怕。”
　　顾匀择把手靠在我手背上，手指轻轻点着，声音忽强忽弱。
　　“我怎么可能不怕。”我刚出声就喉咙一软。
　　他不说话了。
　　是不能说了。
　　所有人都替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唯独我自欺欺人。
　　“匀择……你是不是骗我？你肯定又是骗我过来的对不对？”
　　心脏发出强烈的过载信号，我从未有任何一刻，那么痛彻心扉，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如此沉重。
　　我遇枯木逢春，却不想他是被遗忘的那片荒野。
　　陆允年把我扶了起来，柔声道：“云和，顾匀择托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不过，他留给你了一封信应该就够了。”
　　我接过那张乳白色信纸，冰冷的文字啃食着我的心脏。
　　开篇至结尾，他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瞒着我终生标记是真的，那晚喝醉骗我是真的，和陆允年逢场作戏是真的，他所有的谎言我全盘接受。
　　唯独他命数将至这件事不告诉我无法原谅。
　　顾匀择的墓碑孤独地伫立在山野，我想他应会随风去往心之所向。
　　“顾匀择，希望你能自由远去。”
　　我的声音空荡荡的，不再有人能回应这句话。
　　“云和先生。”L发来一条短信，这语气，我敢笃定，这就是陆允年。
　　“抱歉，我只是觉得顾匀择需要你，才以L的身份告诉你这些，节哀。”
　　苍白的文字看得人空落落的，之后，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这句节哀。
　　可这哀伤不肯放过我，平静地撕咬着我，郁郁寡欢之下身体又回到病重时的状态。
　　我想见见顾匀择了。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以后也都会是这样。
　　我站在了这片天空下的房顶，跌入这个曾经困住我的地方
　　——
　　自由远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