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取名 惨白的 ...
-
惨白的月光照射在这片幽暗诡谲的森林里,阿吱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都看不清眼前剑光乱飞的场景。
树妖挥动着长长的藤曼抵御着凌厉的剑光,它的枝条被砍得七零八落,绿色的血液滴滴答答的低落下来。
它面目狰狞:“我一直藏身于此,从不曾跟你们修士作对,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
树妖的身躯正在崩溃,它藏在树干里的玉佩显露出来,林苍梧伸手将其握在手中,冰冷的神清有了些温度。
树妖大叫一声,临死反扑,灵力朝阿吱的方向轰去。
阿吱来不及反应,眼前黑影一闪,周稷安收剑而立,似笑非笑:“林苍梧,你不行啊。”
林苍梧静静的看了一眼,转而将视线放回到阿吱的身上,他大步走过去,清冷的嗓音里藏了几分柔:“阿吱,吓到了吗?”
阿吱仰起头,笑脸盈盈:“苍梧哥哥,我没事的。”
“喂喂,救你的可是我。”周稷安抱臂睨着阿吱:“你这个笨蛋,连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都搞不清楚。”
阿吱笑:“周仙长对我也好,阿吱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周稷安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林苍梧:“现在安全了,我去找些树枝生火,阿吱你在这里休息。”
阿吱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来,她感到很开心很快乐,她本来是个三天饿九顿的乞丐,可现在,她能跟着两个厉害的修士修炼,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她拿着手指依靠着记忆在地上比划,周稷安走过来,把朦胧的月光都挡住了,他居高临下:“喂,你在干什么?”
阿吱不生气:“我在写自己的名字。”
周稷安挑眉,那种不屑浮现在他的脸上:“老鼠叫?”
阿吱是老鼠叫的意思,因为她出生的时候,老鼠一直在屋子里吱哇乱叫,爹娘就给她取名叫阿吱。
很敷衍,但村子里这么取名很正常。
阿吱不回答,她仍旧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周稷安不耐烦了,抬腿踩在她的名字上:“你在比划什么呢?‘阿吱’是两个字,你写的好像是三个字?”
虽然看不懂她的鬼画符到底是什么,但两个字和三个字,周稷安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阿吱有些生气,她强调:“我给自己取了大名,三个字的!”
周稷安坐到她旁边:“叫什么?”
阿吱大声:“花枝鼠!”
周稷安也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什么的,他的表情很微妙:“你说什么?”
阿吱解释:“就是白天我们在镇子上看过的,那个老板说可以当宠物养的花枝鼠,是好的老鼠。”
阿吱做乞丐的时候偷过东西,是坏老鼠,但阿吱已经决定改过自新,做好老鼠了。
可周稷安却哈哈大笑,他甚至笑弯了腰,笑声大得都惊动了鸟雀。
阿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很认真起的名字,她起不了什么高大上的名字,她没有文化,没读过书,不认识字。
林苍梧抱着柴火走过来,看着沉默不语的阿吱,又看向笑得不行的周稷安:“你又欺负她了?”
周稷安还在笑:“她给自己取了个宠物鼠的名字,花枝鼠哈哈哈哈……”
林苍梧愣了愣,没有笑,他把柴火点起来,火光照亮了阿吱眼眶里的泪,她抹了抹,还是没说话。
“阿吱是不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名字?”林苍梧问。
阿吱点了点头:“要跟你们一样的,人名。”
林苍梧摸了摸她的头发:“一般来说,名字都是由长辈取的,如果阿吱不介意,我可以帮阿吱取。”
阿吱惊喜地正要点头,就听周稷安说:“花枝鼠不挺好的,改个字不就行了。”
周稷安折过树枝,在地上写下‘花知黍’三个字,尽管受限于工具,可地上的字仍透露出飘逸洒脱之感。
“花为姓,知是聪慧,黍是谷物。”
林苍梧的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但由于阿吱正在兴致勃勃的研究地上的字,没说什么。
周稷安挑衅般的对林苍梧笑了笑,林苍梧闭上了眼睛,丹田处温热渐起,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进入了禅定状态。
正巧,阿吱的大叫将周稷安的注意力拉回到阿吱身上。
阿吱说:“不好不好,这不就是聪明的大米的意思了吗?”
周稷安又想笑:“黍是小米,而且,这是希望你既能变得聪明,又能天天吃饱饭。”
这下阿吱满意了,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
周稷安笑了笑:“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一大早,日头穿过枝叶照射进来,周稷安蹲在阿吱的面前,手拿着狗尾巴草在阿吱的鼻翼下扫了扫去。
“啊,阿嚏!”
阿吱睁开眼睛坐起来,控诉的看着周稷安,他却丢下了狗尾巴草:“你还想不想吃饭了?再不起来今天一天都赶不到镇上。”
阿吱立马站了起来,她还是个凡人,是需要食五谷的:“走走走,快走。”
不想饿肚子,她已经不是乞丐了,有钱可以吃饭,虽然钱不是她的,但苍梧哥哥愿意花在她身上。
周稷安走到林苍梧的身边,问:“怎么样?”
林苍梧看着在摘花的阿吱,隐忍的握住拳头:“玉佩上面只附着了很少的残魂,很虚弱。”
周稷安:“继续走吧。”
阿吱扎好了三个花环,自己头上戴了一个,将其中一个捧到林苍梧面前:“苍梧哥哥,送给你。”
还有一个,送到了周稷安的手中。
看着少女像蝴蝶一样翩跹而去,周稷安手中转着花环,叹气:“好像不管是哪个阿吱,都要更喜欢你啊。”
“阿吱就只是阿吱,”林苍梧语气无波无澜。
周稷安哂笑一声,不置可否,他扔掉了手里的花环,任由上面的花瓣被泥土污染。
两位修士带着个小姑娘来到了小镇上。
小镇地处偏僻,除了走南闯北的商人偶尔会来,就没见过什么外人了。
更何况,无论是林苍梧还是周稷安,都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俊美非常。
阿吱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
这让他们三人一路上吸引了很多注意力。
他们来到客栈,先给阿吱点了一桌吃的,阿吱面对一桌美食大快朵颐,林苍梧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的等着阿吱吃完。
而周稷安,他歪靠在桌边,右肘支着桌面,手掌托着半边脸。左腿曲起,半只脚踩在凳面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阿吱吃东西。
阿吱压力山大,将卤牛肉推到对面林苍梧面前:“苍梧哥哥,这个好吃,你尝尝。”
她秉承着一碗水端平的想法,对周稷安道:“周仙长,你也试试。”
周稷安冷漠:“谁要吃这种垃圾东西。”
林苍梧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轻嚼慢咽:“味道不错。”
然后放下了筷子。
阿吱低头吃饭,不再开口了。
修仙的人都是不需要食五谷的,她是多此一举。
吃完饭,在客栈开了房间,林苍梧说:“阿吱,你今晚好好休息,后面为了赶路都不会在城镇停留了。”
“要辛苦你了。”
阿吱笑着摇头:“不辛苦,能吃饱饭对我来说就不辛苦。”
阿吱关上门,躺到软乎乎的床上,她傻笑着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能跟着修士修仙,对于一个乞丐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梦的好事。
她出生在一个小村庄,从有记忆时起就一直在为吃饱饭而不停地干活,后来爹娘都死了,阿吱就沦落到乞讨为生。
身上又臭又脏,整日蹲守在酒楼门口,希望能抢到一些要倒掉的残羹冷炙,她还会随即抱大腿,缩在有钱人的脚边,祈求能被赏几个铜板,或者新鲜的吃的。
运气不好就会被打,运气好能心想事成,但她没想到,她运气能好到这个地步,胡乱抱的大腿是个修士,还说她有天赋,要带她修仙。
阿吱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里面装满了食物,她幸福的睡了过去。
在她屋顶的房梁上,周稷安坐在瓦片上,他提着酒壶灌入嘴里,酒水洒了一身,林苍梧飞至,冷然:“稷安。”
周稷安伸出手:“玉佩呢?”
林苍梧抬手,将玉佩扔过去。
周稷安接过,他看着手心中的玉佩,眼睫轻轻颤了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起又落下。他扔回去:“你拿给那只小老鼠吧。”
林苍梧将玉佩放到胸口:“正有此意。”
周稷安继续喝酒,酒很辣,喝到胃里烧得慌,他将喝空了的酒瓶掷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清脆声响引来骂声。
有人开了窗仰头开骂:“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周稷安充耳不闻,那人见骂了半天也没个回应,悻悻地关上了窗。
周稷安开怀大笑,笑够了,他对林苍梧说:“接下来我们是要往北走吧,北地寒冷,可都要靠你了。”
他将手放到林苍梧肩上,轻飘飘的嘲讽:“苍梧哥哥。”
林苍梧的剑出鞘,悬停在周稷安的脖颈处,他看向周稷安的眼神如冰似霜,警告之意十足。
周稷安松开手,跳了下去:“走了,睡觉去了。”
林苍梧将剑收回剑鞘,发出‘锵’的一声。
深夜
一小团黑影从床底下探出来,它立起前肢,脊背弓起,毛发根根竖立。
随着骨节生长的‘咔嚓’声响起,它的躯干开始膨胀,皮肉撑开,前肢拉长,指爪变粗,指甲弯曲如勾。
阿吱是被‘咔嚓’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月光从破洞的窗纸处漏进来,那灰褐色的毛皮,绿豆大小的眼睛,颤动着的胡须印入阿吱的眼帘。
她想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声音。
它长大嘴巴,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锦被上,阿吱呼吸急促,在那张嘴咬下来之前,用尽全力翻滚落地。
阿吱落到了它的脚边,她的脸扑进了粗硬的兽毛中,呼吸困难,她勉力撑起手,那条腿动了动,将她踹了出去。
窗户从外面被破开,大片月光倾泻进来,周稷安就坐在月光里面。
他的目光从人高的老鼠精身上移到狼狈的阿吱身上,皱眉。
阿吱松了口气,她扬起脸对周稷安笑:“周仙长!”
周稷安笑了,他抽出了自己的剑掂了掂,扔了过去。
老鼠精身躯再度暴涨,目露凶光:“吱——”
那柄剑从周稷安的手中脱出,却没精准的插进老鼠精的胸膛,而是插在阿吱面前的地板上。
周稷安一脸兴味:“来,让我看看两只小老鼠是怎么打架的。”
老鼠精好似愣了愣,连‘吱’也停顿了下,它尝试着朝阿吱挥了挥爪子,在试探面前这个修士会不会管这个闲事。
它的爪子在阿吱的胸口抓出了三道血痕,周稷安挑了挑眉,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又压了下去。
周稷安的剑很奇怪,蜿蜒如蛇行,两侧剑刃如波浪状交错推进,阿吱伸出手握住剑柄,借助剑身站了起来。
她抽出剑,双手紧紧握着,将剑尖对准老鼠精。
“吱——”
老鼠精长长的胡须翘了起来,隐约能看到它上扬的嘴角,好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它再次挥动爪子,阿吱闭上眼睛挥剑,剑刃砍在老鼠精的手臂上,非但没有寸进,反而被压弯了剑身。
阿吱脸颊憋得通红,双手因力气过大而发颤,剑身却弯得好似要折断了一般。
“啧!”
周稷安哼了声:“小心点,不要把我的剑给弄坏了。”
阿吱没有松手,她的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她不会松手。
老鼠精怒了,它挥动着另一只手就要朝阿吱的脑袋拍过去,阿吱这才松开手,低头连滚带爬地滚进了床底下。
周稷安的剑被丢在一边发出嗡鸣声。
阿吱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她瞪大着眼睛看着鼠爪伸进床底下,钩子状的指扣住木板,一点点抬起了床架。
不,不能哭。
阿吱盯着地上的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她瘦弱的脊背暴露在老鼠精的爪下。
爪子压下来,就要抓穿她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