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我们是正当防卫 我们属于正 ...

  •   病房里的日光偏白,落在景毅缠着绷带的手上,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许年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眼神里还藏着昨夜的惊悸。景毅刚醒不久,脸色依旧苍白,后背和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狂躁症发作后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裹着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左肆和楚辞坐在不远处的陪护椅上,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战后的疲惫与沉闷。昨夜那场以一敌十五的恶战,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也在每个人心底压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伤口还疼吗?”许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景毅缓缓点头,喉间干涩:“还好。”他的声音沙哑,是昨夜嘶吼过度留下的痕迹,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血丝,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那是狂躁症发作后,神经尚未完全平复的后遗症。
      楚辞挠了挠头,打破沉默:“那群杂碎,今天应该在警局录口供了,估计以后再也不敢来临江了。”他语气轻松,像是想冲淡病房里的压抑,可眼底的凝重,却藏不住。
      左肆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眉头微蹙。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那群北京的混混,敢追到临江绑架许年,就绝不会是轻易认输的角色,更何况,昨夜的打斗,他们下手极狠,对方不可能善罢甘休。
      景毅闭了闭眼,脑海里又闪过仓库里的画面——许年被绑在柱子上的惊恐眼神,混混们嚣张的挑衅,还有自己失控时,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他的心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他从来不在乎自己受伤,可他怕的是,因为他,许年再受一点伤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神色严肃,打破了病房里短暂的平静。
      “请问,是景毅、左肆、楚辞吗?”为首的警察开口,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三人同时抬头,心里皆是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是临江公安局的王警官,”警察拿出证件,语气沉稳,“关于昨夜城郊废弃仓库的斗殴事件,我们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些情况。”
      景毅缓缓坐起身,后背的伤口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眼神平静地看向警察:“想问什么?”
      王警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另一名警察站在一旁,拿出记录本。
      “昨夜,你们与十五名外来人员发生斗殴,导致对方多人受伤,其中一名男性,经抢救无效,于今早六点宣告死亡。”
      “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病房里,瞬间炸得所有人脑子空白。
      许年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警察:“死……死了?”
      楚辞也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通红,语气带着不敢置信:“死了?怎么会?我们……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左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至谷底,眉头紧紧锁起,没有说话,可眼底的凝重,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景毅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冰凉,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刚平复下去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瞬间蔓延开来,瞳孔微微扩散,熟悉的失控感,再次悄然袭来。
      “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震惊与慌乱,“是……是我做的?”
      他记得,昨夜在仓库里,他彻底失控,狂躁症全面爆发,只知道不顾一切地攻击,保护许年,至于下手有多重,他根本没有印象。他只记得,有一个混混,被他按在地上,一拳拳砸下去,眼神凶狠,毫无理智。
      难道,就是那个人?
      是他,失手打死了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插进他的心脏,瞬间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王警官看着三人的反应,神色依旧严肃,缓缓开口:“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死者是北京籍混混,李某,22岁,致命伤为颅脑重创,符合钝器击打所致。我们需要确认,昨夜的斗殴过程中,是谁对死者实施了致命攻击?”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景毅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他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声。
      许年看着景毅的样子,心瞬间揪紧。她能清晰地看到,景毅的脖颈和太阳穴处,青筋再次暴起,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失焦,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嗬嗬”声——他的狂躁症,因为这个死讯,再次濒临爆发的边缘。
      “景毅……”许年连忙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语气带着安抚,“你别这样,冷静一点,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先绑架我,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是正当防卫……”
      她知道,景毅此刻的状态,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这个死讯,对本就处于狂躁症恢复期的他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景毅的身体,因为许年的触碰,微微一顿,可颤抖却没有停止,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许年,眼神涣散又带着极致的痛苦,声音破碎不堪:“可……可是是我打的……我失控了……我下手太重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自己疯魔般的拳头,砸在对方头上,鲜血四溅,对方痛苦哀嚎的声音,还有自己当时毫无理智、只想摧毁一切的疯狂。
      是他,真的是他,失手打死了人。
      巨大的恐慌、自责、绝望,瞬间席卷了他,比昨夜绑架时的痛苦,还要浓烈百倍。他一直努力控制自己的狂躁症,努力做一个正常人,努力保护许年,可现在,他却因为失控,打死了人。
      他会不会被判刑?会不会坐牢?
      他要是走了,许年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的狂躁感,再次疯狂上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摇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碎发,顺着脸颊滑落,脸色苍白如纸,却又因为情绪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他反复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我只是想保护她……我不想的……”
      “景哥!”楚辞见状,连忙冲上前,想拉住他,却被左肆一把拦住。
      左肆对着他轻轻摇头,眼神凝重,示意他别乱动。他看得出来,景毅现在处于狂躁症发作的临界状态,任何强行的拉扯,都可能让他彻底失控,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许年陪着他,慢慢安抚。
      王警官看着景毅的状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依旧平静:“我们了解到,你有狂躁症病史,昨夜案发时,你是否处于发病状态?”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景毅的痛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警官,眼神猩红,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是……是……我发病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浑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牙关紧咬,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磨牙声,眼底的涣散越来越严重,理智一点点被狂躁与绝望吞噬。
      许年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把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温柔又坚定,一遍遍地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活该,是他们先做错事的,法律会公平判断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她能感受到,怀里的少年,浑身冰冷,剧烈颤抖,心跳快得吓人,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因为这个死讯而紧绷、崩溃。
      左肆上前一步,对着王警官沉声道:“警官,昨夜的事情,是那群混混先绑架许年,手持凶器,意图不轨,我们是为了救人,才被迫还手,属于正当防卫。而且,景毅当时狂躁症发作,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不是故意要伤人的。”
      楚辞也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对!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是正当防卫,而且景毅当时发病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能怪他!”
      王警官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严肃:“我们会调查清楚所有情况,包括案发经过、监控录像、证人证言,以及景毅的精神状态鉴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正在进行绑架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但如果防卫过当,或者存在其他情况,依旧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另外,狂躁症患者在发病时,若经鉴定无法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造成危害结果,不负刑事责任,但需强制医疗 。”
      这段话,让许年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她抬头看向景毅,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你听到了吗?我们是正当防卫,而且你当时发病了,法律会理解的,你不会有事的。”
      景毅靠在她怀里,呼吸依旧急促,浑身依旧颤抖,眼底的猩红丝毫未减,可眼神里的绝望,却因为许年的话,一点点褪去,多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缓缓抬起手,紧紧抓住许年的手,指尖冰凉,带着颤抖,声音破碎而虚弱:“真……真的吗?”
      “真的,我从不骗你。”许年用力点头,眼眶微红,“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景毅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心底的狂躁与绝望,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许年都会陪着他,左肆和楚辞也会站在他这边。
      他不是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依旧带着颤抖,可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王警官看着两人的互动,神色缓和了几分,开口道:“接下来,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份精神状态鉴定,也需要你们详细描述昨夜的案发经过,希望你们能如实配合调查。”
      “我们会的。”左肆沉声道,语气坚定,“我们所说的,都是事实。”
      王警官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们,下午会再来带景毅去做鉴定。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两名警察转身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关上,却把沉重的压力,永远留在了这间病房里。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景毅依旧急促的呼吸声,和他偶尔轻微的颤抖声。
      许年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告诉他,她会一直在。
      左肆和楚辞坐在一旁,看着景毅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他们知道,从警察说出那个死讯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一场关于正当防卫、狂躁症与人命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景毅,这个刚刚从深渊里爬出来,以为能抓住光明的少年,再次被卷入了命运的漩涡中心。
      他的狂躁症,他的过去,他的失控,还有那条逝去的生命,都将成为压在他身上的重担,让他寸步难行。
      可他低头,看着紧紧握着自己的、温暖的小手,心底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为了许年,为了身边的兄弟,他不能倒下。
      哪怕前路风雨飘摇,哪怕深渊再次降临,他也要咬牙,坚强地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的光,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