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莲诡事》》飞来的蚂蚱

2、鼎中仙药与黑莲匕首 苏林贴

　　苏林贴着墙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窗边。

　　透过雕花窗棂残破的缝隙，鎏金阁内部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刺入他的视线。大殿的空间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无限拉伸，显得空旷而畸形。正中央，赫然架着一尊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青铜鼎。

　　那鼎的形制极其古怪，并非传统的圆鼎或方鼎，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莲花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鼎身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鼎底幽绿色火焰的炙烤下，那些青铜人脸仿佛活了过来，五官痛苦地攒动着。

　　青铜鼎周围，整整齐齐地跪着数十个身穿宽大白衣的教徒。他们全部背对着大门，头上戴着绘有血红莲花图案的木质面具。伴随着鼎中液体沸腾的“咕噜”声，他们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节奏磕头、起身，口中诵念着令人作呕的经文：

　　“……以肉饲佛，以血炼丹……舍弃皮囊，早登极乐……”

　　那经文声仿佛带着某种精神污染，苏林只觉得耳膜刺痛，右眼球深处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搐。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落在了领头那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白衣教徒身上。

　　那人缓缓站起身，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把剔骨尖刀。接着，他转身从神台的阴影里拖出了一个麻袋。

　　麻袋剧烈地挣扎蠕动着，发出沉闷的呜咽声——里面装的是个活人！

　　“时辰已到，起丹！”领头教徒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一把扯开麻袋。

　　麻袋里滚出来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年轻背包客。他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教徒一把揪住背包客的头发，将他的脖子强行拉长，对准了青铜鼎的边缘，手中的剔骨刀高高举起。

　　苏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学者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冲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该做的是趁机逃跑寻找顾舟。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当成“药引”放血，他的良知绝不允许。

　　根本来不及权衡利弊，苏林猛地推开半扇木门。他腰部发力，将手中那把防身的折叠刀当成飞镖，狠狠掷了出去！

　　“当啷！”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折叠刀虽然没能刺穿教徒的衣服，但巨大的力道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举刀的手腕上。领头教徒手一抖，剔骨刀偏离了方向，贴着背包客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掉进了沸腾的青铜鼎里。

　　诵经声戛然而止。

　　数十个戴着莲花面具的白衣教徒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气沉沉的目光同时锁定了门口的苏林。

　　“生人……”领头教徒扭动着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极品……药引！”

　　“跑！”苏林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转身就往外冲，但鎏金阁内的空间阵法显然被触动了。他明明向外跑了几步，周围的景象却在一阵诡异的扭曲后，变成了大殿深处！

　　“抓住他！”

　　几个白衣教徒以四肢着地的诡异姿态，如同巨大的白色蜘蛛般朝苏林扑了过来。苏林侧身惊险地躲过一只苍白如枯骨的爪子，却被另一个教徒的头槌狠狠撞中了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林整个人失去平衡，他踉跄着向前扑倒，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坚硬且滚烫的庞然大物上。

　　“哐当——！”

　　一声巨响，苏林竟然被逼退到了那尊巨大的青铜鼎上！

　　青铜鼎被撞得猛烈摇晃，鼎内沸腾的暗红色“长生仙药”剧烈翻滚。就在苏林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瞬间，几滴滚烫的黏稠液体从鼎沿飞溅而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撑在地上的右手腕上。

　　“嘶——呃！”

　　苏林猛地咬紧牙关，将惨叫咽回喉咙。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烫伤！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仿佛具有某种邪恶的生命力，竟然如同活物般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的手腕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烙印出一块铜钱大小、边缘呈现焦黑色的莲花状恐怖疤痕。

　　剧痛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阴冷感顺着经脉直冲大脑，苏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虚弱地靠在青铜鼎的阴影处喘息。胸口的住持玉佩此刻烫得惊人，几乎要在他的胸膛上烙下印记。

　　“药引……入鼎……”

　　白衣教徒们如潮水般围拢过来，惨白的利爪在幽绿色的火光中闪烁着骇人的寒芒。那名领头教徒已经走到了苏林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了干枯的手爪，直逼苏林的咽喉。

　　苏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鎏金阁那两扇厚重无比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从外向内直接踹得粉碎！巨大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青铜鼎的沸腾声，木屑夹杂着外面的腥风血雨，如同霰弹般在大殿内轰然炸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踩着满地狼藉，带着一身浓烈的杀伐之气，如修罗降世般悍然踏入大殿。

　　“我的东西，谁准你们碰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暴戾。顾舟左眼的皮质眼罩在疾风中猎猎作响，那只深邃的独眼中，翻涌着仿佛能将人溺毙的纯粹杀意。

　　他右手倒握着那把黑莲匕首，匕首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黑金色幽光。

　　最靠近门口的两个教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吼，顾舟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掠过。黑莲匕首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森冷的弧光，那两颗戴着面具的头颅便冲天而起。切口处异常平滑，喷涌而出的竟然是腥臭无比的黑色黏液。

　　“顾舟……”苏林靠在青铜鼎的阴影里，冷汗浸透了浅灰色的风衣，看着那个暴怒的背影，心底竟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安全感。

　　顾舟根本不理会其他教徒的攻击，他的目标极其明确——直奔青铜鼎下的苏林。

　　那名领头教徒见状，放弃了苏林，嘶吼着扑向顾舟，双手十指瞬间暴涨出数寸长的漆黑指甲，狠狠刺向顾舟的左胸。

　　顾舟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一挥。

　　“铛！”

　　漆黑的指甲刺在顾舟暴露在外的机械义肢上，爆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机械臂内部瞬间发出一阵高频的齿轮咬合声，顾舟反手一把掐住了领头教徒的脖子。

　　“找死。”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顾舟的机械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硬生生捏碎了那怪物的颈椎。他像丢弃一团烂肉般，将尸体随手甩进了一旁的柱子上。

　　震慑于这恐怖的武力，剩下的白衣教徒竟本能地向后退去，喉咙里发出忌惮的低吼。

　　顾舟没有追击，他大步跨到苏林面前，单膝跪地，一把抓过了苏林的右手。

　　当看到苏林手腕上那块焦黑、还在向外渗着一丝丝黑气的莲花疤痕时，顾舟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他那张原本冷硬如铁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心痛与某种隐藏极深的恐慌。

　　“……疼不疼？”

　　顾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那只温热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苏林的手腕，连触碰边缘都不敢，生怕弄疼了他。而那只冰冷的机械左臂，却因为主人压抑的愤怒而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发指尖的骨刺已经完全弹出，闪烁着森冷的光。

　　“没事……死不了。”苏林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反手抓住了顾舟冲锋衣的袖口，“那个背包客……救人……”

　　顾舟顺着苏林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早已吓晕过去的背包客，眉头紧锁：“他吸入的瘴气太少，空间阵法转移时他会被留在这里。但你不同，你身上有……”

　　顾舟的话没说完，目光死死盯住了苏林胸口那块正散发着奇异红光的住持玉佩。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青铜鼎内的幽绿色火焰突然暴涨，原本跪在周围的白衣教徒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身体开始诡异地膨胀、扭曲，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不好，鼎底的‘佛骨’要压不住了，这些药渣要异化殉阵。”顾舟脸色骤变，一把搂住苏林的腰，将他整个人半抱起来，“这地方要塌了，走！”

　　“去哪？”苏林忍着手腕的剧痛，任由顾舟带着他向外冲。

　　“藏经阁。”顾舟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在苏林耳边响起，“只有那里的禁制，能挡住天莲寺的死阵！”

　　两人刚冲出鎏金阁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青铜鼎炸裂，幽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鬼蜮。

　　顾舟带着苏林在错乱的游廊中左冲右突。苏林发现，顾舟似乎对这里的阵法极其熟悉，每一次转弯都能精准地避开那些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

　　前方，一座被巨大铁链锁住的古老楼阁出现在浓雾中。那楼阁没有飞檐斗拱，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透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威严。

　　“到了。”顾舟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藏经阁大门只有十几步之遥时，身后的浓雾中突然伸出无数条由黑色黏液凝聚而成的触手，铺天盖地地向他们卷来！

　　“你先进去！”

　　顾舟低喝一声，一把扯断藏经阁大门上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将苏林猛地推入门内。随后，他霍然转身，黑莲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寒芒，独自一人迎向了那漫天的黑暗。

　　“顾舟！”

　　苏林跌坐在藏经阁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刚想爬起来去拉门，却见顾舟如鬼魅般倒掠而入。

　　“砰——轰！”

　　顾舟反手狠狠合上两扇沉重的巨门。门外传来无数触手撞击木门的沉闷声响，但那扇门却如同铜墙铁壁般纹丝不动。

　　阁门彻底关闭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

　　藏经阁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苏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点幽蓝色的萤火。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数千卷原本摆放在书架上的古籍，竟然违背了重力，纷纷悬浮在了半空中。泛黄的纸页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轻响。苏林震惊地抬起头，镜片上倒映出漫天飞舞的经文。

　　与此同时，他后颈那块住持玉佩，骤然爆发出一股几乎要灼穿皮肤的高温！

　　“千年未闻人声，施主可愿答老僧三问？”

　　一个苍老、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声音，在藏经阁内幽幽响起。

　　苏林本能地向后退去，一把攥住了身旁顾舟的衣角。

　　顾舟没有说话，他颈间那块被衣领遮掩的皮肤上，一个黑色的莲花印记正在剧烈地跳动、发烫。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苏林的衣领，将他重重地抵在了藏经阁冰冷的石墙上。

　　在苏林震惊的目光中，顾舟举起那把斩杀无数怪物的黑莲匕首，却并没有指向苏林，而是反手，将锋利的刀尖，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小心，”顾舟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与决绝，“这是佛骨舍利的陷阱。回答错一个字，我会立刻杀了自己，用血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