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莲诡事》》飞来的蚂蚱

10、云城的灯火与不速之客 云城的清晨

　　云城的清晨，被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和早点摊的蒸汽唤醒。

　　这是一种阔别已久的、极其嘈杂却又让人感到无比踏实的“人烟味”。苏林站在自家公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看着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神情还有些恍惚。

　　直到腰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环住，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机油余味与清冷檀香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苏林才彻底有了回归现实的实感。

　　“在看什么？”顾舟的声音还带着晨起后的沙哑，他把下巴搁在苏林的肩窝里，那一副金丝眼镜被他随手扔在了流理台上。

　　“在想……如果这只是一场长达千年的大梦，现在梦醒了，我是不是该去给学生批改论文了。”苏林笑着向后靠去，感受着顾舟那真实的体温。

　　“论文可以待会儿改，但‘团子’快把我的脚趾头当成胡萝卜啃了。”顾舟无奈地垂下眼睫。

　　苏林低头一看，只见那只名叫“团子”的长毛垂耳兔，正围着顾舟光着的脚丫子疯狂转圈，时不时试探性地蹦起来咬一下。这只在苏林眼里乖巧得不行的兔子，似乎天生就对顾舟这个抢了它“地盘”的男人充满了敌意。

　　“噗嗤。”苏林忍不住笑出了声，“它大概是闻到了你身上那股‘墨味’，想磨磨牙。”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暴躁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年轻女孩充满朝气的叫喊：

　　“苏教授！苏林教授！救命啊！你要是再不出现，梁院长就要把我们研究室给拆了送去修路了！”

　　苏林身体一僵，无奈地扶额：“是唐九。”

　　唐九，苏林手下最风火火的研究生，天赋极高，但性格像个随时会炸的炮仗。

　　苏林刚打开门，一个背着巨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两袋生煎包的短发女孩就一阵风似地挤了进来。

　　“苏教授，你可算回来了！天莲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呃。”唐九的声音在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慢条斯理地从阳台走进来、赤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灰色运动裤的男人。男人的胸膛结实如大理石，腹肌线条优美而危险，最扎眼的是他心口处若隐若现的一抹黑色纹路。

　　顾舟斜靠在沙发边，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悦——他并不喜欢这种被打扰的感觉。

　　“苏、苏教授……”唐九手里的一袋生煎包差点掉地上，她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家一向清冷自持的导师，“这位……这位身材好到可以去当模特的壮士，是谁啊？”

　　“咳，我远房的……表弟，顾舟。”苏林面不改色地扯谎，顺手拿过一件外套扔给顾舟，示意他穿上，“他是我的私人助理兼护卫。”

　　“护、护卫？”唐九吞了一口唾沫，心想现在的学术界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民俗学教授都要配私人保镖了？

　　虽然顾舟看起来极其危险，但唐九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正事拉回了注意力。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扫描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教授，这是你在昏迷前让我去省图书馆调取的‘1924年天莲寺失踪考证’的残卷副本。但我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唐九压低声音，把照片摊在桌上，“你看这几个人的签名。”

　　苏林俯下身，顾舟也穿好衣服走到了他身边。

　　照片上是一份模糊的名单。那是百年前一支试图重修天莲寺的民间商会的发起人名单。在名单的末尾，有一个名字引起了苏林的注意：赵长生。

　　“这个赵长生，是当时‘龙盛行’的掌柜。”唐九指着照片旁边的一张模糊的人像，“而就在昨天，龙盛集团——就是那个云城最大的医药财团，给我们学院捐赠了一大笔研究经费，指定要让你主持关于‘古代人体经络与特殊矿物质反应’的课题。”

　　苏林和顾舟对视一眼，眼神中俱是冰冷的警惕。

　　“龙盛集团？”顾舟冷笑一声，他那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个赵长生的名字，“千年前，白衣教的首领也叫赵长生。”

　　悬疑的阴云再次笼罩。如果说天莲寺的死阵是过去的终点，那么这个龙盛集团，极有可能是白衣教在现代文明掩盖下的新生。

　　“不仅如此。”唐九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被密封袋装着的黑色信封，“这是今早寄到办公室的，指名道姓要交给你。信封上没有任何寄信人信息，只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顾舟眉头一皱，在苏林伸手之前先一步抢过了信封。他放在鼻尖轻轻一闻，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是黑莲池的味道。”顾舟沉声说道。

　　他极其熟练地撕开密封袋，信封里没有纸条，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旧社会时期的天莲寺大门口，一群身穿长衫的人簇拥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者。那老者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他的右手上，赫然戴着一副和苏林一模一样的金丝眼镜。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极其鲜红、像是指甲划出来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圣僧，千年的丹药，还没炼成呢。”

　　就在苏林看清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心口的那朵黑色莲花纹身突然剧烈地灼热起来，仿佛一根滚烫的针深深刺入了心脏。

　　“呃……”苏林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虚弱地向后倒去。

　　“苏林！”顾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那种深入骨血的“痛觉共享”让他也跟着脸色惨白。他那只原本已经变成黑色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暗金色的流光。

　　“谁在外面？滚出来！”顾舟猛地抬头看向公寓大门的方向，爆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敲击的节奏极其缓慢、精准，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跳点上。

　　“苏教授在吗？我是龙盛集团的医药代表，特意来给您送……‘补品’的。”

　　一个温文尔雅、却听不出任何情感起伏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唐九吓得直接缩到了沙发后面，而顾舟则缓缓站起身，将苏林护在身后。他右手一翻，那把已经变回平凡模样、却在感应到危险时微微发热的暗金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掌心。

　　云城的灯火依旧灿烂，但苏林知道，属于他们的平静生活，恐怕连一个清晨都没能维持住。

　　“顾舟。”苏林强忍着心口的剧痛，抓住了顾舟的手腕，“别在家里动手，唐九还在。”

　　“我有数。”顾舟侧过头，在苏林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极其克制却充满占有欲的吻。

　　随后，他转身走向大门，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我倒要看看，这次来的，又是哪个地狱里的‘药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