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结同心》颜杭

71、071 和谈 岂将安危托

　　“你要我和卫子慕合作！”沐远清掏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断然拒绝，“绝无可能！”
　　“他不是卫子慕……”卫衡一脸怅惘，“他是凤凰城曾经的城主的后人，前城主无子，只得了一对双生女儿，说好招赘所生的孩子便能继承城主之位，只不过双生姐妹之中的姐姐嫁了我这个外人，所以最后由双生妹妹招赘……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妻妹的孩子，我的孩子……真正的卫子慕，已经死了。”

　　“我不管他是谁，姓卫也好姓萧也罢，我只知道他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仇敌，我只知道他害惨了舍妹还强自将她拘禁在身边——”沐远清握紧拳头，“让我跟这样一个卑鄙小人联手？不可能！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可是你不能杀他，”卫衡在大牢里呆了几日，神色很是萎靡，大牢之内潮湿不堪，不过几日呆下来，他身子便有些虚了，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虚弱地道，“宣王爷让你过来，是想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不是让你继续延续这仇恨的。”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太难了，你要明白，这一切祸事的源头是挑起战争的先帝、是放任自如借机排除异己的陛下，”见沐远清生气，卫衡还是得劝诫他，同时提醒他，“令妹还在他手上。”
　　沐远清投鼠忌器，只好偃旗息鼓，他神色暗淡，是的，他不能冲动，不能轻举妄动，他的妹妹、他的手足还在那人手上，他当务之急是要确保沐远晴的安全。
　　可是那一笔一笔的账要如何算！沐远清只觉得此刻恨不得将卫子慕大卸八块，将他拆骨割肉才能解气。

　　“只是为何要与其联手？”沐远清有些不解，也有些顾虑，“要知道，他们既然要复仇，必然是要夺回那座城池的，于他无甚，但于你我……是否算是背叛家国？”
　　“依你所见，夏巡抚是个合格的官员吗？”卫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他，“陛下呢？他是一个合格的主君吗？”

　　沐远清沉默，于他而言，当元昭、这个朝堂放弃沐之善任由他被卫子慕构陷甚至害死的时候，他对元昭、对这个朝堂便已经失望透顶甚至恨之入骨。
　　可元昭再怎么昏聩放纵、残害忠良，他毕竟还是一国之君，夏巡抚再昏庸无能、荒淫无度，依旧是朝廷派来镇守一方的官员。

　　沐远清再痛恨、再不耻他们，也没有想过要造反。
　　他若是造反，跟卫子慕之流有何差别呢。

　　沐远清看向卫衡：“世叔当年辛辛苦苦潜伏，为朝廷打下这座城，如今却又想将其拱手让出吗？”
　　他质问卫衡：“世叔是因为妻儿的缘故，决意要反吗？”

　　卫衡不肯回答，反问他：“你以为为何沐将军让你去投奔宣王爷？”
　　沐远清神情一滞，他不敢直接问，只以眼神询问卫衡——宣王爷有反意？

　　卫衡叹气：“这些年来，陛下倒行逆施，朝野上下，早已怨声载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沐将军曾为朝廷为先帝立下过汗马功劳，从未有过谋逆之心，只因功高便遭陛下忌惮，坐视他遭人构陷折辱、喊冤蒙难，功臣尚且落得这般结局，满朝文武谁人能不心寒、不人人自危，担心下一个便是自己？”
　　“天子失道，社稷倾颓，王爷起事也不过是顺天而为，既是为苍生请命，也是为保全自身，”卫衡问他，“难道你对陛下就无怨言吗？”

　　沐远清再度沉默，许久方才不忿开口：“即便如此——为何偏偏是他！”
　　“昔日城破之后，凤凰城遗民散落天下，或为仆役，或屈身卑贱，二十年里各处生根，潜藏于各处府邸与市井探查消息互通音讯，早已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且他们皆忠于他们的少主，若宣王爷拉拢了他，便等同于手握一张布满朝野上下的网，善加笼络，于起事一道大有裨益”卫衡顿了顿，“当然，他们也只可用于暗处，不能摆上台面，宣王爷会有所决断，不会轻易放权。”

　　“我曾经以为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对的，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卫衡终于肯回答沐远清一开始的问题，“这城原本便是别人的，还给别人又何妨……宣王爷既然想用人，总得给人好处，不过我猜，割让出去是不可能是，但至少能让他们摆脱被奴役被发卖的命运。”
　　还是那句话，凤凰城的位置太重要了，既然并入了版图，就不可能再拱手相让，哪怕它如今残破不堪

　　就算宣王爷为了稳定凤凰城的人、并且得到他们的助力，真的愿意放手——等江山稳固之后，只怕战事还会再起。
　　但眼下，宣王爷是意图拉拢安抚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所谓政治家的谋略，向来是从长远着手的。

　　“你从未去过云州，”沐远清还有些疑问，“如何知道宣王爷的事？”
　　“我自有自己的途径知晓，”卫衡不打算细说，只是道，“宣王爷派你前来，为的应该是和解。”
　　见沐远清面上有惊疑，卫衡赶忙道：“你是沐将军之子，将军旧部还需靠你联络，宣王爷敢派你来，自然也不是想让你送死，否则宣王爷自己也会失道寡助，只怕他们之间早已经达成了协议。”

　　想到自己来到此地，可能是卫子慕的意思，沐远清眉头皱得更紧了——卫子慕到底意欲何为？
　　沐远清心中疑虑且不快，但是想着避而不见不是各好法子，他想要见到沐远晴想要带回沐远晴，首先必须要能见到卫子慕。

　　暂时联手……跟对方虚以委蛇，至少要想办法见到沐远晴看到她安好，他才能放心。
　　因此纵然觉得如鲠在喉难以释怀，他最终还是朝卫衡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点他坚持：“联手可以，但卫子慕必须把舍妹送还回来！”他知道，卫衡既然能在居中当说客，肯定有能见到卫子慕的途径，他需要卫衡替他把这句话传达给卫子慕。
　　至于他们之间的仇恨……他总有一天会好好清算一番，卫子慕对沐之善和沐远晴的所作所为，沐远清绝对对铭记于心不会放过卫子慕的，卫子慕欠沐远晴的，他也会帮着沐远晴一一收回。

　　“贤侄，”卫衡叹气，“或许你与他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你们之间毕竟还隔着令妹，若是你俩针锋相对，令妹夹在其中也难做。”
　　“世叔的意思是，舍妹对那个人还有情意吗？”沐远清摇头，“我的妹妹，我最了解，她性情虽温和，但不是撞了南墙还不肯回头之人，就算她当初的确被奸人诱惑、的确曾对那混蛋动过心……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不可能毫无芥蒂仍一心追随……定然是那混帐东西拘禁了舍妹！”

　　卫衡沉默半晌：“我之前有遇到过令妹——”
　　沐远清赶忙问道：“在何处、何时？”
　　“他们如今已经转移，我告诉你你也没办法看到人，”卫衡安慰道，“不过我上次见到令妹，我观她行动似乎是自如的。”

　　沐远清并不相信这种话：“若真如此，我早就能见到她了。”
　　“其实你不必太过担心，”卫衡默了一瞬，“我听闻让你过来是他的意思，你来了之后却并未有人要针对你，想来是有意和谈的——或许便是看在令妹的面子上，才愿意联手。”

　　“听这话的意思，我还得谢谢他宽宏大量不成？”沐远清嗤之以鼻，“他想要复仇便复仇，想要和解便和解？他以为他是谁？”
　　“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还掳走舍妹，”沐远清抿唇，“然后轻飘飘说一句想要联手，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做梦！”

　　“还有，什么叫看在舍妹的面子上？”沐远清气愤不已，“他至今都不肯放舍妹归来，这是要和谈的态度吗？”
　　“我知道世叔你的意思，”沐远清恼恨，“你是想跟我说，我应该舍了舍妹予他促成和谈——可是凭什么？这些恩恩怨怨，凭什么一直要由舍妹一个弱女子承受？她已经承受过本不该她承受的报复，如今又想将所谓的和平的重责压在她肩上？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么多？”

　　“世叔你替我转告对方，让他死心吧，”沐远清正色道，“若是要靠牺牲女子、牺牲舍妹才能换来所谓的和谈，绝无可能！”
　　“你又不是令妹，”卫衡有些迟疑，“焉知令妹会不会愿意呢？我想若是真有和谈的机会，令妹会愿——”

　　“我不愿意！”沐远清打断他的话，“这事不必再提，想和谈可以，把舍妹送还回来，否则一切免谈——哪怕是因此得罪王爷，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将舍妹视作筹码。”
　　卫衡叹了口气：“若没记错的话，当初令妹对其似乎是生过情意的，万一她如今对其还是余情未了呢？”

　　“不可能！”沐远清斩钉截铁地道，“当初那混帐不过仗着舍妹涉世未深才能诱骗了她，如今发生过这么多事……舍妹对他早已无心。”
　　“你的假设不存在，”沐远清看向卫衡，“舍妹如今对他只有恨意，这一点毋庸置疑，是舍妹自己告诉我的——你不必问我如何知晓，这是我们兄妹之间的暗语。”

　　“别说舍妹如今对他无意，哪怕她真的仍对对方余情未了，我也绝不可能答应这么一个混帐玩意成为我妹夫的，”沐远清神色鄙夷，“别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之类的话，浪子就算回了头那些腌臜的过去也洗不掉，我不会让自己的妹妹跟一个污浊不堪的人在一起的。”
　　“哪怕舍妹真的昏了头又被对方诱骗，只要我不同意，这事就也还是不成，”沐远清对此倒是信心十足，“我与舍妹血脉相连、是手足至亲，我与那人之间，舍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舍妹一定会选我，我也绝对不会放弃她。”

　　“我不会出卖舍妹去换所谓的和平的可能，”沐远清起身，“世叔莫要再劝我了。”
　　他似乎不愿意再跟可能已经倒戈向卫子慕的卫衡多说：“想要和谈，可以，先把舍妹送还回来，否则一切免谈。”

作者有话说

　　快结局了，要改的地方好多，越来越难了